盧俊義沉默,窮人家的女子,想要富貴榮華,但是享受了富貴榮華之後,卻又想要比翼雙飛,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所以,你便與他合謀,陷害某入獄?你可還記得你在東京時的模樣?”
賈氏一滯。
“某待你如何,天地可鑒。”盧俊義一字一句“你待某如何,日月可證。”
他舉起刀。
賈氏見狀,閉上眼睛,眼淚滑落。
刀光閃過。
未斬去頭顱,隻是劃下了幾縷的青絲,盧俊義的手再次抬起,停在半空,刀鋒距賈氏的脖頸不過三寸。
他盯著那張臉,盯了很久。
最後,他收刀,轉身。
“小乙。”盧俊義聲音沙啞“交給你了。”
燕青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點點頭,接過刀。
盧俊義大步走出院子,頭也不回。
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歸於寂靜。
他冇有回頭。
走出梧桐巷,天已大亮。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給這座剛剛經曆戰火的城池鍍上一層金色。
盧俊義站在巷口,望著來來往往的梁山軍士,心中空落落的。
數月的煎熬,數月的日思月想!
複仇!就這樣結束了!
可他冇有感到快意,隻有無儘的疲憊。
“員外。”燕青追了上來,輕聲道“處理好了。”
盧俊義點點頭,冇有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往留守司衙走去。
走了幾步,盧俊義忽然停下,從懷中取出那張李固寫下的罪狀,遞給燕青:“燒了吧。”
燕青接過,看了一眼,猶豫道:“員外?”
“燒了。”盧俊義重複道。
燕青不再多言,取出火摺子,點燃那張紙。
紙灰飄散,落入街邊的水溝中,轉眼不見。
盧俊義抬頭看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從今往後,盧俊義還是盧俊義。
隻是,再也冇有什麼能牽絆他了。
留守司衙,董超正在與呂文遠、許貫中議事。
見盧俊義進來,董超起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冇有說話。
盧俊義抱拳道:“大將軍,某來複命。”
董超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坐下說話。”
盧俊義落座,神色平靜。
呂文遠看了他一眼,也冇有多問,繼續剛纔的話題:“大將軍,滄州、霸州、莫州、乾寧軍四處,當速取之。遲則生變。”
董超點頭:“軍師有何妙策?”
呂文遠走到輿圖前,指點道:“滄州守將周成,此人謹慎多疑,卻非死戰之輩。如今被石秀三百騎兵嚇得不敢出城,若遣一將率精兵前往,許以利害,或可不戰而下。”
“霸州守將張郢,此人驍勇善戰,麾下有三千精兵。其副將李茂被陳鄆斬殺,張郢必懷恨在心,欲報仇雪恨。若遣一將前往,需防其死戰。”
“莫州已被卞祥攻取,乾寧軍孤懸海外,守軍不過千人。此二處,隻需遣一軍前往,傳檄可定。”
許貫中捋須道:“乾寧軍雖小,卻控扼禦河入海口,乃水陸要衝。若取之,可與登州水師呼應,控扼海上通道。”
董超沉吟片刻,看向盧俊義:“盧員外,滄州可能取?”
盧俊義起身,抱拳道:“末將願往。”
“需要多少人馬?”
“三千足矣。”
許貫中接話“大將軍,滄州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策,我與盧將軍一起!”
董超見許貫中神色自信,隨後點頭。
接著又看向楊誌:“楊將軍,霸州可能取?”
楊誌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末將願往。隻需兩千精兵,三日之內,必下霸州。”
董超讚許地點頭,又看向陳鄆和卞祥。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大將軍,末將願往乾寧軍!”陳鄆搶先道。
卞祥不甘示弱:“大將軍,末將也願往!”
董超笑了:“怎麼,爭起來了?”
陳鄆道:“大將軍,莫州已被卞將軍取了,末將寸功未立,心有不甘。這乾寧軍,便讓給末將吧。”
卞祥道:“大將軍,末將雖取了莫州,卻不過是趁虛而入。乾寧軍臨海,地勢特殊,末將願往一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
呂文遠笑道:“二位將軍不必爭。乾寧軍不過彈丸之地,守軍千人,何須兩位同去?不如抓鬮定奪。”
陳鄆、卞祥對視一眼,齊聲道:“好!”
呂文遠取來紙筆,寫下兩個鬮,一個“去”,一個“留”,放入竹筒中。
陳鄆伸手,抓出一個,展開一看,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留”。
卞祥哈哈大笑,伸手抓出另一個,展開一看,更是得意:“去!”
陳鄆無奈,抱拳道:“恭喜卞叔。”
卞祥拍拍他的肩膀:“鄆哥兒叫叔也冇用,莫急,你還年輕,喜愛從還有機會,下次讓給你。”
董超笑著搖頭,這個鄆哥兒還真是個小機靈鬼,這時候想用關係攀附:“好了,卞祥率兩千精兵,取乾寧軍。陳鄆留守大名府,協助盧員外處理軍務。”
兩人領命。
楊誌忽然道:“大將軍,末將有一事相求。”
“楊將軍請講。”
楊誌沉默片刻,緩緩道:“末將想借那梁世傑一用。”
董超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楊誌與梁中書的恩怨,他也是知道的,並且參與了生辰綱。
當年楊誌因殺牛二被髮配大名府,梁中書賞識他的武藝,提拔他為提轄,讓他護送生辰綱。
後來生辰綱被晁蓋等人劫了,楊誌畏罪潛逃,流落江湖。
“楊將軍想如何?”董超問。
楊誌道:“末將隻想問他一句話。”
董超點點頭:“去吧。”
楊誌轉身離去。
留守司衙地牢中,梁中書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瑟瑟發抖。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淪為階下囚。
他是蔡京的女婿,是大名府留守,是朝廷二品大員。
便是知府、知州見了他,也要畢恭畢敬。可如今,卻被關在這陰暗潮濕的地牢裡,與老鼠蟑螂為伍。
腳步聲響起。
梁中書抬頭,看見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來。
那人走近,藉著微弱的燈光,他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楊誌。
“楊...楊製使”梁中書顫聲道,“楊製使,你...你是來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