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霞姐姐。”
龐秋霞回過神,微微一笑:“三娘來了?坐。”
扈三娘在她身旁坐下,猶豫片刻,低聲道:“姐姐,你這幾日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龐秋霞搖頭:“冇有,隻是有些倦了。”
扈三娘看著她,忽然道:“姐姐可是因為那公主的事?”
龐秋霞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笑道:“什麼公主?我不知道三娘在說什麼。”
扈三娘歎道:“姐姐,你就彆瞞我了。
大將軍派人去朝廷,說要娶公主,這事誰不知道?
姐姐心裡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龐秋霞沉默片刻,輕聲道:“三娘,你想多了。大將軍要娶公主,是他的事。我…我隻是個尋常女子,能得大將軍垂青,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哪裡敢奢望什麼名分?”
扈三娘急道:“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大將軍對你的心意,我們都看在眼裡。他要娶公主,不過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應付朝廷。你何必”
龐秋霞打斷她:“三娘,我明白。我都明白。大將軍是做大事的人,他需要朝廷的支援,需要名正言順。
娶公主,是最快的辦法。我不會怪他,也不會怨他。隻是”
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隻是有時候,會有些有些難過。”
扈三娘看著她,眼眶微紅。
她想起自己初見董超時的情景,想起那個青衫磊落的年輕人,想起他眼中的光芒。
那時候,她心裡也曾有過一絲悸動。
可她知道,董超心裡隻有龐秋霞。
她從不奢望什麼,隻想默默守在他身邊,看著他成就大業。
可此刻看著龐秋霞這副模樣,她忽然有些心疼。
“姐姐”她握住龐秋霞的手“大將軍不是那樣的人。他若真的隻圖名分,當初在江南,就不會對你那樣”
龐秋霞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三娘,你說他真的…”
扈三娘重重點頭:“真的。姐姐,你要信他。”
龐秋霞怔怔地看著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雨後初晴,如春風拂麵。
“三娘,謝謝你。”
扈三娘也笑了:“姐姐,你我姐妹,說什麼謝?”
兩人正說著,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龐秋霞抬頭一看,隻見董超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青衫,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看向龐秋霞的目光,卻依舊溫柔。
“秋霞。”
龐秋霞起身,福了一禮:“大將軍。”
董超皺眉:“什麼大將軍?叫哥哥。”
龐秋霞抿嘴一笑:“哥哥。”
董超這才滿意,看向扈三娘:“三娘也在?”
扈三娘笑道:“我來陪姐姐說說話。大將軍,你們聊,我先走了。”
她起身,向龐秋霞使了個眼色,轉身離去。
院中隻剩下董超和龐秋霞兩人。
秋風起,落葉飄零。
董超走到龐秋霞麵前,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秋霞,你瘦了。”
龐秋霞低下頭,輕聲道:“哥哥說笑了,哪裡瘦了?”
董超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秋霞,你心裡有事,瞞不過我。”
龐秋霞眼眶微紅,彆過頭去:“冇有”
董超歎道:“是因為公主的事?”
龐秋霞身子一顫,沉默不語。
董超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秋霞,那公主的事,是呂軍師的主意,是為了拖延朝廷。
我從來冇想過要娶什麼公主。”
龐秋霞抬起頭,眼中淚光盈盈:“哥哥,你不用安慰我。
你是做大事的人,需要朝廷的支援。娶公主,是最快的辦法。我我不會怪你的。”
董超搖頭:“秋霞,你錯了。我做大事,不是為了當官,不是為了封侯,是為了讓這天下的窮苦百姓,能活得有個人樣。
若為了這個,需要靠一個女子來完成,那我梁上十幾萬弟兄顏麵何在?”
龐秋霞怔住了。
董超繼續道:“秋霞,你我相識於滄州,一路走來,經曆過多少風浪?
我心裡,早就把你當成了我的妻子。
什麼公主,什麼郡主,在我眼裡,都不及你一根頭髮。”
龐秋霞淚如雨下,撲進董超懷裡,緊緊抱住他。
“哥哥…哥哥…”
董超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傻丫頭,有什麼好哭的?我董超何德何能,能得你這樣的女子垂青?說起來,是我高攀了纔對。”
龐秋霞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哥哥又胡說。”
董超笑道:“怎麼是胡說?你是官家女子,將門之後。我呢?一個衙役出身的小賊寇。配你,可不就是高攀?”
龐秋霞靠在他懷裡,輕聲道:“哥哥,我不求什麼名分。隻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心滿意足了。”
董超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傻丫頭,我一定給你一個名分。比什麼公主都風光的名分。”
龐秋霞臉一紅,把頭埋得更深了。
秋風輕拂,落葉飄零。
院中那株老槐樹下,兩人相擁而立,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三日後,王黼率使團抵達濮州。
這一次,他帶的不隻是聖旨和嫁妝清單,還有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以及一隊捧著金盤玉器的內侍。
濮州城外,呂文遠率眾出迎。
“王學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黼拱手笑道:“呂軍師客氣了。某奉旨而來,宣陛下聖意。”
呂文遠道:“請入城敘話。”
王黼擺手:“不必了。就在此處宣旨吧。某也好早些回京覆命。”
呂文遠微微一笑,也不勉強,當即命人設下香案。
不多時,董超率眾將出城。
他一身青衫,腰懸長劍,步履從容,目光如電。
王黼遠遠看見,心中暗讚:好一個年輕英雄!
董超走到香案前,抱拳道:“王學士辛苦。”
王黼連忙還禮:“董頭領客氣。”
他從內侍手中接過聖旨,展開,朗聲誦讀: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祖宗之基業,統禦萬方,撫綏億兆。
諮爾董超,起自微賤,奮跡草莽,然能識天命,知順逆,歸順朝廷,安撫京東,朕心嘉之。
今特封爾為駙馬都尉、京東宣撫使、開國侯,食邑三千戶,實封一千戶,賜金一千兩,銀一萬兩,絹五千匹,錦五百匹。
以茂德帝姬趙氏,下嫁於爾,永結秦晉之好。爾其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