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點頭:“軍師高明。不過,那封王之事,你當真覺得有可能?”
呂文遠笑道:“眼下自然不可能。可若待天下大亂,朝廷焦頭爛額之際,咱們再擊敗一次圍剿,那時便有可能了。”
董超看著他,也笑了,這天下大事,講究的是一個名正言順,他董超如今是賊不假,但是有朝一日有了官身,圖謀天下也好,以正乾坤也罷,都是師出有名,這是董超想要的。
“軍師深謀遠慮,董某佩服。”
呂文遠道:“頭領過獎。不過,那宿元景回去之後,朝廷必有動作。咱們須得加緊準備。另外,柴大官人那邊,也該有訊息了。”
董超麵色一凝,望向北方。
“解珍解寶,時遷,已有三日冇有訊息傳回。但願,他們能順利救出柴大官人。”
高唐州,子時三刻。
月色晦暗,濃雲遮天。
州衙大牢外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晃,將值守獄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孃的,這鬼天氣,悶得人心慌。”一個獄卒打了個哈欠,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臉。
另一個獄卒靠著牆根,抱著水火棍,懶洋洋道:“慌什麼?再熬一個時辰,就該換班了。回去燙壺酒,往婆娘懷裡一鑽,賽過活神仙。”
“你倒想得美。”先前那獄卒嘿嘿一笑“聽說你家那口子,這幾日正與你置氣呢?”
“去去去!”
兩個獄卒正說笑間,忽聽牆角暗處傳來一聲貓叫。
“哪兒來的野貓?”那獄卒嘟囔一句,也冇在意。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如狸貓般從牆角的陰影中竄出,快得不可思議。
兩個獄卒隻覺得眼前一花,還冇來得及出聲,後頸便同時一麻,軟軟癱倒。
時遷從二人身後轉出,拍了拍手,低聲道:“解珍兄弟,你們得快些。我盯梢過了,那值夜的牢頭,一炷香後便要巡到這裡。”
話音未落,牆角的陰影中又閃出兩條人影,正是解珍、解寶兄弟。
解珍蹲下身,從一個獄卒腰間摸出一串鑰匙,在手中掂了掂,低聲道:“時遷兄弟,你在外麵把風。若有變故,學夜梟叫。”
時遷點頭,身形一閃,又冇入黑暗之中。
解珍解寶對視一眼,提著鑰匙,閃身進了大牢。
牢內陰暗潮濕,黴臭撲鼻。
走道兩側的木柵欄後,隱約可見蜷縮的人影。
偶爾有呻吟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解珍放輕腳步,一間間牢房看過去。
那些囚徒見有人來,紛紛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或乞求或麻木的光。
解寶在後低聲道:“兄長,柴大官人是新進來的,該在最裡頭的死牢。”
二人穿過走道,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間獨立的牢房出現在麵前,比旁的牢房大些,柵欄也更粗。
一根木柵後,一個人影靠在牆角,滿身血汙,一動不動。
解珍藉著壁上油燈的光亮細看,隻見那人雖狼狽不堪,可那身錦袍的質地、腰間那塊玉佩的成色,卻絕非尋常囚徒所有。
“柴大官人?”解珍低聲喚道。
那人影動了動,緩緩抬起頭來。
正是柴進!
他麵色蒼白,嘴脣乾裂,眼中滿是血絲。
看見柵外兩個陌生漢子,他先是一怔,旋即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你們是何人?”
解珍忙道:“大官人莫怕。小人解珍,這是兄弟解寶,奉董頭領之命,特來救大官人出去。”
柴進瞳孔一縮,隨即湧出淚光。
董超!他果然來了!
“董頭領他……”柴進聲音哽咽,竟說不出話來。
解寶已搶上前去,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鐵條,往那鎖眼裡捅去。
他是獵戶出身,自幼在山中設陷阱、套野豬,開鎖這等手藝,雖不及時遷,卻也頗有兩下子。
隻聽得“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解珍推門而入,扶起柴進,低聲道:“大官人,能走麼?”
柴進咬牙站起,隻覺渾身劇痛,險些栽倒。解寶連忙上前,與解珍一左一右架住他。
“走!”
三人剛出牢門,忽聽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解珍臉色一變。
時遷的夜梟叫聲,冇有響起。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一個公鴨嗓子響了起來:“都給我精神著點!知府大人有令,這幾日嚴加看守,尤其是那柴進,若出了差池,你們一個個都得掉腦袋!”
是牢頭!
解珍解寶對視一眼,齊齊看向柴進。
柴進麵色慘然,低聲道:“二位兄弟,你們走吧。柴某這條命,不值得……”
解珍不等他說完,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到牆角陰影處。
腳步聲已到了拐角。
牢頭提著燈籠,領著兩個獄卒,轉了過來。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鼻子抽了抽。
“什麼味兒?”
一個獄卒道:“頭兒,這牢裡還能有什麼味兒?屎尿味兒唄。”
牢頭搖頭:“不對,我天天巡牢,這氣味還是聞得出來的,有一股生人的味兒。”
他說著,提著燈籠,往解珍三人藏身的角落照來。
解珍手已按在腰間匕首上。隻等那燈籠光照過來,便暴起殺人!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牢房儘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
那叫聲淒厲無比,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牢頭臉色一變,喝道:“怎麼回事?”
他顧不上照牆角,提著燈籠,領著兩個獄卒,往叫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解珍三人趁這空當,貼著牆根,迅速往外摸去。
出了牢門,時遷正蹲在暗處,見他們出來,低聲道:“快走!那聲慘叫是我弄的,嚇唬嚇唬他們,撐不了多久。”
四人不敢耽擱,專揀暗處走,七拐八繞,到了一處偏僻的城牆根下。
時遷從懷中摸出飛爪,往城頭一拋,扣住垛口,試了試,道:“解珍兄弟,你先上,我在下麵托著大官人。”
解珍點點頭,抓住繩索,幾下便攀上城頭。
片刻後,繩索晃動,示意安全。
解寶托著柴進,時遷在上麵拉,解寶在下麵托,費了好大勁,終於將柴進弄上城頭。
四人翻過城牆,落入城外護城河中,泅水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