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思文握緊手中鋼槍:“兄長,今夜可要紮營,明日再戰?”
關勝搖頭:“傳令,前軍加速,趁天未全黑,列陣黃草坡。”
他頓了頓,丹鳳眼睜開,精光乍現:“董超選此地迎戰,便是要與關某堂堂正正一決。關某豈能負他?”
郝思文欲言又止,終究領命而去。
暮色四合時,兩軍陣前已隔三百步遙遙相對。
關勝縱馬出陣,青龍偃月刀橫於馬鞍,朗聲道:“董頭領,可願陣前一敘?”
梁山陣中,玄甲黑馬緩緩馳出。
董超勒馬,相距五十步,拱手:“關將軍,興仁府一彆,彆來無恙。”
關勝凝視他片刻,見真是董昭,歎道:“當日共飲,關某曾勸你投軍報國。不想你便是梁山之首,關某此番征討的賊寇。”
董超平靜道:“將軍奉旨討賊,在下聚義抗暴,各為其誌,何須歎惋。”
“各為其誌”關勝咀嚼這四字,緩緩道“董頭領,關某有一問,望君實答。”
“將軍請講。”
“梁山自聚義以來,攻城略地,所為者何?”
董超道:“為活不下去的百姓,求一條活路。”
關勝沉默片刻:“這便是‘替天行道’?”
“這便是替天行道。”董超道“官府不給活路,梁山給。
朝廷不申冤屈,梁山申。
將軍自河東來,一路所見,百姓對梁山是畏是敬?”
關勝冇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
沿途所見,濮州、濟州百姓談及梁山,神色複雜,卻少有畏懼。
反倒是提及官軍過境,多有怨言。
“董頭領”關勝深吸一口氣“今夜陣前,關某隻論武事,不論朝政。梁山是否該剿,是朝廷的事;關某能否剿滅梁山,是關某的事。”
他抬起青龍偃月刀,刀鋒斜指地麵:“天色將晚,今日且各歇兵。明日辰時,關某在此候教。”
“好。”董超拱手“明日辰時,恭候將軍。”
兩騎各自歸陣,夜色吞冇黃草坡。
二月十一日,辰時。
天剛矇矇亮,北風已起。
黃草坡上,兩軍列陣完畢。
梁山陣中,八千步騎肅立無聲。
旌旗獵獵,最前一麵大旗,黑底金字“賽孟嘗董超”。
官軍陣中,一萬五千禁軍甲冑鮮明,陣型森嚴。
關勝縱馬出陣,青龍偃月刀斜指蒼天。
“關勝在此,誰敢一戰?”
話音未落,梁山陣中一將早已按捺不住。
卞祥縱馬舞斧,直取關勝:“爺爺來會你!”
兩馬相交,刀斧並舉。
卞祥的萱花大斧足有六十二斤,挾萬鈞之力當頭劈下,斧風呼嘯,連遠在百步外的士卒都覺麪皮生疼。
關勝不閃不避,青龍刀由下往上一撩。
“鐺”
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卞祥隻覺雙臂發麻,虎口微震,心下暗驚:這廝好大力氣!
關勝自然也看出了卞祥便是那日在酒樓比武之人,微微頷首:“好斧法。”
青龍刀順勢一轉,刀鋒畫弧,斜削卞祥脖頸。
卞祥側身避過,大斧橫掃,直取關勝腰肋。
關勝刀杆豎擋,順勢滑步,反手一刀劈向卞祥馬首。
卞祥大喝一聲,斧柄橫架,馬匹受驚人立而起,險險避開這一刀。
兩馬錯鐙,各自拔馬回頭,又戰在一處。
轉眼三十合,卞祥額頭見汗。
關勝刀法堂堂正正,每一刀都大開大闔,卻毫無破綻。
青龍刀在他手中不像是八十二斤的重兵刃,倒像是一杆輕槍,指東打西,變化莫測。
卞祥的斧法走的是剛猛一路,一斧重似一斧,可關勝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輕巧卸力,或以刀杆格擋,或以刀鋒斜引,令卞祥的巨力如泥牛入海。
五十合,卞祥左支右絀。
七十合,關勝忽賣個破綻,青龍刀中路大開。
卞祥大喜,一斧劈入,卻劈了個空關勝側身讓過斧刃,刀杆順勢下壓,鎖住卞祥斧柄,隻一擰一轉,卞祥大斧險些脫手!
卞祥急抽斧後退,關勝卻不追擊,勒馬收刀。
“壯士好氣力。”關勝撫須道“當得猛將!”
卞祥喘著粗氣,心知這是對方給自己台階下。
他狠狠瞪了關勝一眼,撥馬回陣。
梁山陣中,眾將默然。
卞祥是梁山軍中數一數二的猛將,竟然敗在關勝刀下。
董超看著那道綠袍金甲的身影,心下暗歎。
五虎將之首,實至名歸。
“哥哥,”卞祥回陣,羞愧道“末將無能”
“一百合方落下風,已是難得。”董超冇有看他,仍望著關勝的方向“關將軍刀法,確實天下少有。”
卞祥低頭不語。
董超卻輕輕笑了。
眾將皆愕然,不解頭領為何此時還能笑。
董超冇有解釋。
他策馬上前兩步,望向對麵那威風凜凜的關羽後人,朗聲道:“關將軍刀法,董某佩服。”
關勝拱手:“董頭領麾下猛將如雲,關某亦敬服。”
董超點了點頭。
然後他撥馬回陣,對淩振說了句什麼。
淩振眼睛一亮,轉身奔向炮車。
關勝勒馬陣前,見梁山陣中忽然一陣騷動,數百士卒推著數十輛蒙著油布的木車緩緩上前,在陣前一字排開。
油布掀開,露出三十門黑黝黝的鐵炮。
炮口緩緩抬起,對準三百步外密集的官軍陣型。
關勝瞳孔驟縮。
他從未見過此物。
“這是...”
他話音未落。
“轟”
第一聲炮響,地動山搖。
炮彈挾風雷之勢,直貫官軍前陣!
鐵球所過之處,人馬俱碎,血霧迸濺。
三名甲士被攔腰截斷,兩匹戰馬悲鳴倒地,陣前頓時缺了一大塊。
緊接著,第二炮、第三炮、第四炮
轟轟轟轟轟
三十門火炮齊發,炮聲如雷,硝煙蔽日。
官軍陣型大亂。
這不是箭矢,不是刀槍,是隔了三百步仍能奪命的雷霆!
戰馬驚嘶,士卒奔逃,前陣千餘人頃刻間潰不成軍。關勝連斬數名逃卒,仍無法遏止潰勢。
“穩住!穩住陣腳!”
他的聲音被炮聲淹冇。
第二輪炮擊又至。
這次炮彈落得更準,直貫中軍旗纛。
碗口粗的旗杆從中折斷,大旗轟然倒下。
官軍士氣瞬間崩潰。
“撤!往後撤!”郝思文嘶聲大喊,護著關勝且戰且退。
關勝麵如重棗,丹鳳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這般兵器。
這是天罰?
“關將軍!”梁山陣中,董超聲如洪鐘“今日便告訴你一句至理名言,所謂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