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步踏出,彷彿有千鈞之力,整個正堂的氣氛陡然繃緊。
“可!”董超的聲音猛地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他第一次,在眾將謀士麵前,一改往日溫善形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暴怒。
“陳三,是我的兄弟!是跟著我從汴京一路殺出來,把命交到我手裡的老兄弟!
他叫我一聲‘哥哥’,不是叫來聽聽的!
二十個梁山兒郎的血,不能白流!
他們被虐殺、被梟首示眾,不是為了讓我在這裡權衡什麼狗屁大局!
我梁山以義聚之,若是不能以義還之,我梁山根本何在?根基何在?人心何在?”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刺向還想開口的吳用和公孫勝。
那目光中的決絕與威勢,讓兩位智囊心頭劇震,所有勸諫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們從未見過董超如此神態,那不是簡單的憤怒,而是一種被觸碰到底線後,混合著悲痛、自責與滔天殺意的神情。
是上位者殺伐果斷的氣勢,他們似乎忘記了,董超不是簡單的一個山大王,如今是坐擁接近兩路,十州之地的義軍頭領
“祝家莊要戰,那便戰!要殺,那便殺!
他們要拿我梁山兄弟的頭顱立威,我董超,就用他祝家莊滿門的頭顱,祭我兄弟在天之靈!”董超的聲音迴盪在堂中,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什麼三莊同盟,什麼莊牆高厚,在梁山血仇麵前,都是土雞瓦狗!
此仇不報,我董超枉為人兄,梁山眾弟兄,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哥哥!”卞祥虎目含淚,重重跪地“俺卞祥,願為先鋒!不踏平獨龍岡,誓不為人!”
“願隨頭領,踏平祝家莊,為陳三兄弟報仇!”阮小七、楊誌、花榮、徐寧、王寅、呼延慶……滿堂將領,無論新降舊部,儘皆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鏗然一片,殺氣直沖霄漢。
吳用與公孫勝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與一絲震動。
他們知道,此刻再勸已是徒勞,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董超重義,這是梁山凝聚的核心,今日陳三之死,已徹底點燃了這義字背後的雷霆之怒。兩人默默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而呂文遠至使之中站立堂中,不說,不講,不論,但重武將跪地時他亦是躬身表示讚同。
董超目光掃過眾將,開始點將,聲音冰冷而清晰:“孫立、孫新!你二人熟悉登、萊地理,兼且新附,此番正好以‘青州義軍’名義,隨我出征,掩人耳目!”
“末將遵命!”孫立、孫新抱拳出列。
“呼延灼、黃淵!你二人新降,正需立功自效,且皆是將才,此番隨軍聽用!”
“遵令!”呼延灼與黃淵凜然應諾。
“吳用、公孫勝,你二人隨軍參謀”
“是!”
“卞祥、解珍、解寶、韓滔、彭玘、牛飛、王震!”董超一口氣點出七將“點齊五千兵馬,,明日拂曉,隨我開拔,直撲鄆州獨龍岡!我要在祝家莊門前,親手斬了祝彪!”
“此次正麵進攻打梁山旗號!”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是夜,蓬萊府衙後院書房,燭火搖曳至三更。
董超獨坐案前,斷魂槍立於一旁,他望著攤開的地圖,手指在獨龍岡、鄆州、濮州之間移動,眼中血絲未褪,但盛怒之下,屬於統帥的冷靜正在一點點迴歸。
陳三的仇必須報,但如何報得漂亮,報得徹底,不讓梁山受損,這需要算計。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進。”
呂文遠推門而入,青衫依舊,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清明。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案前,深深一揖。
“文遠先生深夜至此,還是來勸我暫息雷霆之怒,以大局為重的嗎?”董超冇有抬頭,聲音聽不出喜怒。
呂文遠直起身,緩緩搖頭,看了眼擦得鋥亮的斷魂槍,語氣平靜卻堅定:“不,頭領。
陳三兄弟之仇,關乎梁山義氣根本,不得不報,亦必須速報、狠報!
文遠此來,非為勸阻,而是為頭領的複仇之火,添上更旺的薪柴,定下更周全的方略。”
董超終於抬起頭,看向呂文遠。
這位首席謀士的眼神中冇有絲毫退縮或勸誡,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沉著。
“先生請講。”
“頭領明日親率五千精兵直撲獨龍岡,以我梁山軍戰力,加上頭領與諸位將軍之勇,破祝家莊雖有損耗,但必能攻克。
然則,僅破一莊,殺一祝彪,是否足夠?”呂文遠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濮州位置“祝朝奉非蠢人,驚懼之下,必多方求救。
朱貴兄弟早就探查到,祝朝奉其姻親在濮州為通判,濮州都監亦可能受請托出兵‘助拳’。此其一。”
“其二,鄆州知府陳明遠,乃我梁山暗中掌控之人。祝朝奉亦必向其求援。陳明遠如何應對,需頭領明確指示,以免其露出破綻或處置失當。”
“其三,也是最關鍵之處。”呂文遠的手指從獨龍岡劃向濮州“祝家莊求救於濮州,濮州若真敢派兵介入我梁山複仇之事,那便是送給我們一個天大的藉口!
頭領,仇要報,地,亦可順勢取之!
獨龍岡乃疥癬之疾,濮州卻是京東西路緊鄰我梁山本寨的一顆釘子!
何不藉此良機,以‘剿滅勾結土豪、擅動刀兵之地方逆黨’為名,一舉將濮州納入掌中?
如此,既報大仇,又拓疆土,更可震懾周邊宵小,彰顯我梁山軍之威!
此乃一石三鳥!”
董超眼中精光大盛,胸中複仇的怒焰彷彿找到了最猛烈的噴發方向。
他猛地站起,一掌拍在地圖上:“好!先生此言,深得我心!隻顧報仇,是莽夫;報仇兼得利,方為梟雄!就依先生之計!”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我即刻修書兩封。一封給陳明遠,令其依喬軍師指令行事,務必配合,封鎖訊息,絆住可能援祝的鄆州官軍,尤其是嚴防祝家嫡係走脫!
另一封,飛鴿傳書回梁山,調武鬆、淩振,領步兵三千,火器營一千,攜火炮十門,秘密向濮州方向運動,聽我號令!
火器營成立至今,也該見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