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青州義軍。
破青州、濰州、萊州,分糧於民,救濟窮苦……種種傳聞,似乎與那些隻知燒殺搶掠的賊寇,確實不同。
罷了,罷了。
他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要我降,可以。”孫立緩緩道“但我有三個條件。”
花榮與卞祥對視一眼,連忙拱手:“提轄請講。”
“第一,我降的是青州義軍董超頭領,而非賈進之流。若義軍與賈進同流合汙,殘害百姓,我必反。”
“這個自然。”花榮正色道“賈進暴虐,我軍此來,亦要剿滅他。”
“第二,我麾下將士,願降者收編,不願者發放路費遣散,不得加害。”
“我軍一向如此。”
“第三……”孫立看向顧大嫂和孫新“救出解珍解寶後,我要親手斬殺毛家莊涉案的惡徒,為親戚報仇。”
這一條顯然是為了立軍令狀了。
卞祥大喜,一拍大腿:“這個包在俺身上!毛家那些狗腿子,俺早就想砍了!”
孫立點點頭,端起麵前那杯一直未動的酒,一飲而儘。
酒液辛辣,燒灼喉嚨,卻彷彿也燒掉了某種枷鎖。
他放下酒杯,看向花榮和卞祥,抱拳:
“登州兵馬提轄孫立,願歸順青州義軍董超頭領,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花榮、卞祥相視一笑,同時抱拳還禮:
“孫提轄深明大義,我等佩服!從此便是兄弟,共圖大業!”
顧大嫂和孫新喜極而泣。
孫立卻擺擺手,神色重新變得冷靜:“既已決定,便需籌劃。
要救解珍解寶,倒也不難。
我身為提轄,以巡查牢獄為名,帶幾個親信進去,突然發難,控製牢卒,救人出牢,並不困難,難的是如何出城。”
他頓了頓:“況且,城中還有呼延慶將軍。此人武藝高強,治軍嚴謹,若得知我反,必率軍攔截,需得先製住他。”
花榮眼中精光一閃:“孫提轄有何妙計?”
孫立沉吟道:“呼延慶與我雖為同僚,但並無深交,若非此次守城,怕是連話都不曾會說。
不過,他為人正直,對知府和毛家所為也多有不滿。
我可藉口商議防務,請他過府飲宴,席間埋伏刀斧手,一舉擒拿。”
卞祥搖頭:“太麻煩!直接打上門去,俺一斧頭砍翻了事!”
花榮瞪了他一眼,對孫立道:“此計可行,但需確保萬無一失,擒住呼延慶後,孫提轄可能說降他?”
孫立苦笑:“呼延慶是名門之後,性子剛烈,恐怕難。
但可暫時軟禁,待董頭領大軍到來,再做計較。”
“好!”花榮拍板“便依孫提轄之計,救人、擒將,同時進行!孫提轄,你需多少人手?”
孫立略一思忖:“牢獄那邊,我帶二十名親信足矣。呼延慶那邊,他武藝高強,需得多派好手,至少五十人,且要精銳,麵生,防止走脫。”
卞祥咧嘴:“俺去!”
花榮點頭:“我與卞祥兄弟同去,再帶五十名斥候營好手,孫提轄,你何時動手?”
“事不宜遲,今夜便行動。”孫立眼中閃過厲色“知府明日要宴請城中士紳,牢獄守備會鬆懈些。
呼延慶那邊,我這就派人去請,就說有緊急軍情相商。”
“就這麼辦!”
五人又商議了諸多細節,定下暗號、路線、接應事宜,直至黃昏時分。
孫立先行離去,回營調派親信,準備夜襲牢獄。
花榮、卞祥則與孫新顧大嫂留在酒樓,調集人手,準備擒拿呼延慶。
夜色漸濃,蓬萊城內,暗流洶湧。
戌時三刻,登州府大牢。
當牢節級包吉正在值房裡剔牙,哼著小曲,盤算著毛太公許下的那筆酬金何時能到手。
解珍解寶那兩個硬骨頭,再過幾日就要問斬,自己這份“功勞”,毛太公總不能賴賬吧?
正美滋滋想著,牢門處傳來響動。
“誰啊?這麼晚了……”包吉不耐煩地起身,走到門口,卻愣住了。
來者一身戎裝,腰懸佩刀,正是兵馬提轄孫立。
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軍漢,個個眼神銳利。
“孫……孫提轄?”包吉忙堆起笑臉“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孫立麵無表情,他平日就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奉知府大人令,提審重犯解珍、解寶。開門。”
包吉一愣:“提審?可……可冇接到公文啊……”
“軍情緊急,賈進賊軍有異動,需從二人口中拷問登雲山賊情。”孫立冷冷道“怎麼,你要抗命?”
包吉被他目光一刺,心中一寒,忙道:“不敢不敢!隻是按規矩,需有知府手令或通判批文……”
“手令在此。”孫立從懷中掏出一紙公文,在包吉麵前一晃。
包吉還冇來得及細看,孫立已收回懷中,厲聲道:“耽誤軍機,你擔待得起嗎?開門!”
包吉被他一嚇,不敢再問,連忙掏出鑰匙,開啟牢門:“提轄請,請”
孫立帶人魚貫而入。
牢獄深處,解珍解寶被關在最裡間的死牢。
兩人渾身是傷,被鐵鏈鎖在牆上。
聽到腳步聲,解珍勉強抬頭,看到孫立,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希望:“孫……孫提轄?”
孫立走到牢門前,對包吉道:“開啟。”
包吉猶豫:“提轄,這二人是死囚……”
“開啟。”孫立聲音更冷。
包吉隻得開鎖。
牢門一開,孫立忽然閃電般出手,腰間長刀拔出,一閃而逝。
包吉哼都冇哼一聲鮮血濺牆,人首分離。
身後軍漢立刻上前,將包吉處理起來。
解珍解寶看得目瞪口呆。
孫立快步上前,低聲道:“珍哥兒,寶哥兒,我是孫新的大哥孫立。顧大嫂和孫新請了青州義軍來救你們,快走!”
說罷,親兵上前,用早已備好的鑰匙開啟鐵鏈。
解珍激動得渾身發抖:“孫大哥!你……你……”
“彆多說,先出牢!”孫立打斷他,命人扶起兄弟倆,迅速向外撤離。
沿途牢卒見是孫提轄帶人,又見他麵色陰沉,哪敢阻攔?
眼睜睜看著他們押著兩個“囚犯”出了大牢。
出了牢門,早有接應的馬車等候。
解珍解寶被扶上車,孫立翻身上馬,一揮手:“去南門!”
隊伍疾馳而去。
幾乎同時,城東呼延慶的臨時府邸。
呼延慶正在書房檢視地圖,思索如何應對賈進下一輪攻勢。
親兵來報:“將軍,孫提轄派人來請,說有緊急軍情相商,已在醉仙樓設宴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