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白淨的臉上,驕橫的表情永遠凝固。
全場死寂。
毛家莊客們呆了片刻,才發出驚恐的尖叫。
“少……少爺被殺了!”
“他們殺了少爺!”
莊客們亂了陣腳,有的想逃,有的想拚命,但看著對麵五百殺氣騰騰的軍馬,又都腿軟。
董超掃了他們一眼,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毛仲義強搶民女,毆傷百姓,依律當斬。
你等為虎作倀,本應同罪。
但念你們多是受命行事,放下兵器,跪地不殺。”
“噹啷”、“噹啷”。
棍棒、腰刀丟了一地。
十幾個莊客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董超不再看他們,轉向郭家莊村民。
郭老七還愣愣地看著腳下的人頭,彷彿不敢相信。
那少女掙脫了束縛,撲到父母身邊,一家三口抱頭痛哭。
白髮老者顫巍巍上前,就要下跪:“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董超連忙下馬扶住:“老人家不必如此。青州義軍至此,便是要為登州百姓除害。
毛家平日所作所為,諸位皆可直言。
今日,董某便在此主持公道。”
他聲音朗朗,傳遍莊口:
“毛仲義已伏誅。毛太公為富不仁,縱子行凶,勾結匪類,魚肉鄉裡,罪不容赦!
我青州義軍即刻前往毛家莊,查抄其家產,清算其罪孽!
莊中無辜仆役、佃戶,一概不究;有被毛家欺壓迫害者,可隨我等同往,指認惡徒,索還公道!”
村民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與哭喊。
“青天啊!”
“將軍為我們做主啊!”
“毛家……毛家也有今天!”
許多人跪地叩頭,淚流滿麵。
吳用在一旁看著,羽扇輕搖,心中暗讚:寨主此舉,既立威,又收民心,更得了攻打毛家莊的正當名分,一石三鳥。
董超翻身上馬,下令:“周信,你率一百人留守此處,保護村民,清點莊客,甄彆善惡。
文仲容,你帶五十騎為先鋒,直撲毛家莊,控製莊門,不許走脫一人。
其餘人馬,隨我出發!”
“得令!”
軍令一下,隊伍立刻行動起來。
文仲容率騎兵呼嘯而去。
董超則帶著大隊,在郭老七等幾個熟悉路徑的村民引導下,直奔毛家莊。
郭家莊到毛家莊不過七八裡路,不到半個時辰,便已遙遙在望。
那是一座倚山而建的莊子,圍牆高聳,門樓氣派,隱約可見莊內亭台樓閣,富麗堂皇。莊門此刻緊閉,牆上有人頭攢動,顯然已得了風聲。
文仲容的騎兵正在莊外遊弋,見董超到來,上前稟報:“寨主,莊門緊閉,牆上有莊客持弓防禦,喊話不開。”
董超點頭,策馬來到莊門前百步處,朗聲道:
“莊內聽著!我等乃是青州義軍!毛仲義強搶民女,毆傷百姓,現已伏誅!
毛太公為富不仁,縱子行凶,勾結賈進反賊,罪證確鑿!
限爾等一刻鐘內開門投降,可免一死!
若負隅頑抗,破莊之時,雞犬不留!”
莊牆上一陣騷動。
不多時,牆頭出現一個肥胖的身影,正是毛太公。
他五十多歲,麪糰團的富家翁模樣,此刻卻臉色鐵青,眼中又是驚恐又是憤怒。
“我兒……我兒當真被你殺了?”毛太公聲音發顫。
“屍首在郭家莊,人頭在此。”董超淡淡道,旁邊親兵提起一個布包,抖開,正是毛仲義首級。
毛太公看到兒子頭顱,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被身邊人扶住後,他嘶聲吼道:“青州賊寇!我毛家與你有何冤仇!我兒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
你……你分明是覬覦我毛家家產,找藉口吞併!
什麼青州義軍,與強盜何異?”
董超冷笑:“毛太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毛家放印子錢盤剝百姓,強占田畝,欺男霸女,這些年來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暗中資助賈進反賊糧草軍械,以為無人知曉?
今日我既到此,便是替天行道!”
毛太公咬牙:“你休要血口噴人!我毛家世代良善,豈容你汙衊!
莊中尚有莊客三百,糧草充足,你若敢攻莊,必叫你頭破血流!”
“冥頑不靈。”董超搖頭,不再廢話,揮手“準備攻城!”
梁山軍陣中立刻推出簡易的撞木、雲梯這些本是用來應付州縣城池的,對付一個莊院,綽綽有餘。
牆頭上,毛太公見對方動真格的,終於慌了:“等……等等!董頭領!萬事好商量!我毛家願獻上錢糧,隻求頭領高抬貴手……”
“晚了。”董超聲音冰冷“自你縱子行凶、勾結反賊之日起,便該想到有今日,放箭!”
一聲令下,神臂營率先發難。
五十張硬弓同時拉開,箭如飛蝗,直撲牆頭。
莊客們哪見過這等陣仗?
頓時被射倒一片,慘叫連連。
“撞門!”
數十名健卒扛著裹了鐵頭的撞木,呼喝著衝向莊門。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如同喪鐘,敲在毛太公心頭。
他看著下方如狼似虎的軍馬,看著兒子血淋淋的人頭,看著身邊莊客驚恐的臉,終於意識到:毛家,完了。
不到一盞茶功夫,莊門轟然洞開。
梁山軍潮水般湧入。
抵抗微乎其微大多數莊客本就是混口飯吃,誰肯為毛家賣命?
見門破,便丟了兵器跪地求饒。
董超在親兵護衛下步入莊中。
毛家莊果然豪富,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庫房裡糧食堆積如山,銀窖中金銀耀眼。
後園甚至還有一處私牢,關著七八個衣衫襤褸的男女,都是欠了毛家債還不起,或被毛仲義看中強擄來的。
毛太公被擒時,正抱著一個錦盒想從後門溜走,盒中全是地契、借據、與賈進往來的密信。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毛太公涕淚橫流“小老兒願獻上全部家產,隻求留我一條老命……”
董超看也不看他,對吳用道:“學究,清點錢糧,登記造冊。
將所有佃戶、莊客、仆役召集到前院,我要公審毛太公。”
毛家莊前院,此刻黑壓壓站滿了人。
除了梁山軍士,更多的是本莊的佃戶、仆役,以及聞訊趕來的周邊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