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淵衝到甕城時,正遇鄒潤。
鄒潤也不廢話,揮刀就砍。
黃淵舉刀相迎,兩人戰在一處。
黃淵武藝高強,但心亂如麻,加之鄒潤勇猛,身邊又有梁山士卒相助,不過十餘合,便已左支右絀。
“黃將軍!住手吧!”一聲斷喝傳來。
黃淵逼退鄒潤,循聲望去,隻見呼延灼一身舊甲,手持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鐵鞭,在一隊人馬的簇擁下,大步而來。
他神色複雜,但眼神已無迷茫,隻有一片清冽的決然。
“呼延灼!你……你果然降賊了!”黃淵目眥欲裂。
呼延灼搖頭,聲音沉痛卻清晰:“黃兄,非是呼延灼降賊,而是朝廷先棄了我等!
敢問黃兄,童貫何在?王守義何在?他們可曾想過與萊州共存亡?可曾想過這滿城百姓?
黃兄,你看看這四周,朝廷的官,跑的跑,死的死,貪的貪,唯有你我,還有這些將士,在為何而戰?為誰而死?”
他指著城外緩緩逼近的梁山軍,又指向城內漸漸平息的混亂和豎起的“呼延”旗:“董超頭領仁義佈於山東,義軍軍紀律嚴明,所至之處,百姓安居。
他們求的,不是稱王稱霸,而是給這亂世,給天下無辜黎民,找一條活路!
黃兄,你一身正氣,滿腹兵甲之道,難道真要為此腐朽朝廷,為此棄城逃命的樞密,為此貪鄙害民的知府,殉葬不成?!”
黃淵握刀的手,劇烈顫抖。
他環顧四周,守軍或降或逃,已然潰散。
城內西門位置呼延灼控製了大半,城外徐寧虎視眈眈。
童貫確實跑了,王守義恐怕已遭不測。自己已是孤家寡人,進退無路。
徐寧此刻也拍馬來到城下不遠處,朗聲道:“黃將軍!呼延將軍所言,字字肺腑!我青州義軍頭領求賢若渴,對將軍風骨武藝,仰慕已久!
若將軍願棄暗投明,共扶大義,必以上賓相待,一展所長!
若將軍執意愚忠,徐寧雖敬重將軍,但為城中免遭兵燹,為天下早定,今日也隻能得罪了!”
話音落下,東梁軍陣中鼓聲再起,步騎緩緩向前,攻城器械也在調動,殺氣凜然。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朝廷辜負,義軍禮遇。
忠義難兩全,生死一念間。
黃淵仰天長歎,聲音蒼涼無比。
他想起自己半生戎馬,欲報效國家,卻屢遭排擠;
想起童貫逃跑時那空蕩蕩的書房;
想起王守義平日裡貪贓枉法的嘴臉;
想起城外那些據說對百姓秋毫無犯的“賊寇”;
也想起家中老小……
“噹啷”一聲,厚背砍山刀掉落在地,濺起幾點塵埃。
黃淵閉目,兩行濁淚滑落,朝著東京方向,緩緩跪倒,行了最後一個臣子之禮。
然後,他轉向呼延灼和城下的徐寧,抱拳,躬身,聲音乾澀卻清晰:
“敗軍之將黃淵願降。隻求…隻求莫傷我萊州軍民。”
呼延灼快步上前,雙手扶起黃淵,鄭重道:“黃兄深明大義,萊州百姓之福!
我呼延灼,以性命擔保,青州義軍,必善待降卒,安撫百姓!”
徐寧在城下也是抱拳:“黃將軍義舉,徐寧佩服!我這就稟明林將軍,大軍入城,秋毫無犯!”
掖縣,這座萊州州治,至此易主。
兵不血刃,大局已定。
當林沖、公孫勝在呼延灼、黃淵、鄒淵、鄒潤的迎接下,率軍從西門進入掖縣城時,夕陽正將最後的餘暉灑在城樓上。
街道兩旁,百姓門窗緊閉,但仍有膽大的透過縫隙偷偷張望,見梁山軍果然佇列整齊,對百姓秋毫無犯,漸漸有了一些低聲的議論和希冀的目光。
府衙內,林沖主持了簡單的軍議。
呼延灼單膝跪地,向林沖請罪並請戰:“林將軍,呼延灼蒙董頭領不棄,梁山弟兄搭救,無以為報。
今萊州雖下,但周邊各縣尚未歸附,登州局勢未明。
呼延灼願與黃淵將軍一道,分兵收取萊州全境,以贖前愆,以報厚恩!”
黃淵也拱手道:“黃某既已歸順,自當效力,萊州各縣官吏,多有黃某舊識,或可勸說歸降,免動刀兵。”
林沖與公孫勝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林沖上前扶起呼延灼,又對黃淵道:“二位將軍請起。既為兄弟,不必言贖。
收取萊州全境,安定地方,正是當務之急。
就依二位將軍之言。
呼延將軍,你與鄒潤兄弟,率本部五百,外加東梁軍一千,收取西麵招遠、萊西等縣。
黃將軍,你與鄒淵兄弟,率本部三千,收取東麵即墨、萊陽等縣,並相機向登州邊境威懾,呼應寨主在登州行動。
我與徐寧、公孫勝將軍坐鎮掖縣,整頓防務,安撫民生。”
“遵命!”呼延灼、黃淵慨然應諾。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朝廷的敗軍之將,而是梁山開疆拓土的馬前卒。
心中那股久違的、為明確目標而戰的豪情,重新燃起。
三月末的登州地界,風裡已帶了渤海的鹹腥氣。
官道兩側,本該是春耕的時節,田壟間卻荒草叢生。
偶爾可見三五成群的百姓,扶老攜幼,揹著破爛包裹,神情麻木地往南蹣跚而行。
有拖兒帶女的婦人坐在路邊,孩子餓得哇哇直哭;
有白髮老翁拄著木棍,一步一喘,渾濁的眼睛裡已冇了光。
董超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握韁繩的手緊了又緊。
吳用上前,問起緣由,都說賈進叛軍所過之處,燒殺搶掠,與官軍無異。
甚至有百姓哭訴,官軍來了要糧,叛軍來了要命,左右都是死路一條。
“百姓流離至此,賈進之禍,不亞於官匪。”他低聲說。
身旁並行的吳用輕搖羽扇,歎道:“寨主,賈進造反是去年臘月的事,至今不過三月。
可登州大半已糜爛至此。
那賈進初時還打著義軍的旗號,待占了些地盤之後,便原形畢露,縱兵劫掠,強征糧草。
再加上登州官府本就**,豪強趁火打劫,百姓焉能不逃?”
正說著,前方探馬飛馳而回,滾鞍下馬:“稟寨主!萊州捷報!”
董超精神一振:“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