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滔、彭玘麵麵相覷,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震驚。
三千兵馬,一戰折損近兩千,主將重傷,這簡直是慘敗。
呼延灼盯著周信,又看看段鵬舉,最後目光落在“徐缺”身上。
“徐將軍。”他緩緩開口“童樞密臨行前再三叮囑,要你配合本將,穩紮穩打。你為何不聽?”
卞祥指了指喉嚨,又指了指周信,示意由他代答。
周通道:“徐將軍說…說…想搶…想立些功勞,報效皇恩,以免被人小覷。末將等苦勸不聽,以致有此大敗。”
這話倒符合徐缺驕橫的性格。
呼延灼心中信了七分,但還有三分疑慮。
“你三人是如何突圍的?”他忽然問。
周信早有準備,從容答道:“賊人伏兵儘出,圍攻徐將軍中軍。
末將與段將軍各率親兵,從兩翼拚死衝殺,殺透重圍,救出徐將軍。
賊人追了一程,見追不上,便退去了。”
“賊人有多少兵馬?主將是誰?”
“約有三四千人,主將是晁蓋,還有劉唐、洪彥等。”段鵬舉補充道“那晁蓋勇猛異常,徐將軍就是被他所傷。”
呼延灼沉吟。
這些資訊,與探馬之前報來的二龍山勢力大致吻合。
“徐將軍不能言語,可還能理事?”他問。
卞祥搖頭,指了指周信和段鵬舉,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搖了搖手,示意自己需要靜養,軍務交由周、段二人暫代。
“既如此。”呼延灼道“周信,段鵬舉,你二人暫領濰州軍殘部,在我大營旁側紮營休整。待徐將軍傷愈,再作計較。”
“謝將軍!”二人抱拳。
就在此時,親兵又報:“將軍,秦明、黃信二位將軍還在營外等候,說若將軍不便入城,他們願入營拜見。”
呼延灼想了想:“讓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秦明、黃信入帳。
見帳中有“徐缺”等人,秦明故作驚訝:“徐將軍?周將軍?段將軍?你們這是…”
周信將剛纔的話又說了一遍。
秦明聽後,歎道:“徐將軍也太心急了。二龍山賊寇狡詐,豈是易與之輩?
好在性命無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轉向呼延灼,故意開口:“將軍,如今濰州軍新敗,士氣低落。不如讓徐將軍所部併入我青州軍,統一指揮,以免再出差池。”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
但呼延灼卻搖頭:“不必。周信、段鵬舉亦是宿將,統領殘部與我合併即可。
況且,本將正要借濰州軍之事,告誡全軍,不可輕敵冒進。”
秦明見狀,不再多言。
黃信卻道:“將軍,如今三路兵馬已到齊,不知何時進剿?慕容知府那邊,催得緊啊。”
“進剿之事,本將自有主張。”呼延灼淡淡道“你等回去告訴慕容知府,好生養病,軍事無須他操心。待時機成熟,本將自會下令。”
“是。”秦明、黃信對視一眼,抱拳告退。
出了大帳,秦明故意扯著嗓子對黃通道:“你看見徐缺那模樣冇?臉色白得跟紙似的,看來傷得不輕。
我青州兵馬雄壯,卻不用,那濰州兵馬如此貨色,卻併爲中軍,可笑!”
黃信亦是附和點頭:“師父所言甚是,此次開戰之時,定要讓某些人知道我青州軍的厲害!。”
二人說著,上馬離去。
他的話音不小自然落到了營帳之中,“徐缺”聞言後,起身欲要發怒。
“徐將軍”呼延灼忽然道“你傷勢不輕,不可在動怒了。
失敗在前,又豈能堵的住悠悠眾口?
便先回營休養吧!周信、段鵬舉,你二人安頓好徐將軍後,來我帳中,詳細稟報戰況。”
“是!”周信、段鵬舉領命,扶著卞祥退出大帳。
出了中軍,走到僻靜處,卞祥才壓低聲音道:“嚇死俺了。那呼延灼眼睛毒得很,一直盯著俺看。”
段鵬舉笑道:“卞兄弟表現不錯,除了不說話,其他都冇露餡。尤其是那虛弱和生氣的樣子,演得真像。”
周信卻憂心道:“呼延灼讓我們稍後去詳細稟報戰況,這關不好過。他若問得細了,難免有疏漏。”
“無妨。”段鵬舉道“戰報我們早就編好了,細節都對得上。
隻要不讓他親自查驗傷兵營,就不會有事。”
三人回到臨時劃給他們的營區,安排那一千餘“殘兵”紮營。
這些“殘兵”其實都是梁山精銳假扮,動作麻利,很快便立起十幾座帳篷。
卞祥鑽進其中一座,這才徹底放鬆下來,扯下脖子上的布巾,大口喘氣。
“他孃的,裝病比打仗還累。”
周信、段鵬舉安排好營務,便去中軍帳見呼延灼。
這一談,就是半個時辰。
呼延灼問得極細,從徐缺何時決定出擊,到遇伏地點、賊人兵力佈置、交戰過程、突圍路線,事無钜細,一一盤問。
好在吳用早有準備,編造的戰報天衣無縫,周信、段鵬舉又都是真打過仗的將領,回答起來毫無滯澀。
“這麼說,賊人主力仍在二龍山?”呼延灼最後問。
“是。”周通道“晁蓋、洪彥、劉唐、朱仝、曹正等都在。
不過經此一戰,賊人亦有不少傷亡,短時間內應無力主動出擊。”
呼延灼點頭:“你二人先下去吧,好生照料徐將軍。待他傷勢稍愈,再議軍事。”
“末將告退。”
出了大帳,周信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這呼延灼,果然厲害。”他低聲道“若我們稍有破綻,今日怕是走不出這大帳。”
段鵬舉也心有餘悸:“好在吳學究謀劃周全。接下來,就看馬料那邊什麼時候得手了。”
當夜,濰州軍“殘部”營區。
卞祥、周信、段鵬舉圍坐在帳中,低聲商議。
“呼延灼大營戒備森嚴,明哨暗哨無數,就算突然發難,也掀不起什麼風浪。”卞祥道“當務之急,是摸清糧草馬匹的存放位置,還有各營佈置。”
周通道:“這個交給我。我以彙報軍務為名,每日都要去中軍帳,沿途可以觀察。”
段鵬舉則說:“我去聯絡吳學究安排的內應。馬料下藥之事,必須儘快進行。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餡。”
正說著,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三人立刻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