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道清走到廳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向:“統製可知,如今東平府已在我梁山掌控之下?可知須城縣令是我梁山傀儡?可知陽穀縣百姓,因我梁山殺了西門慶、救了武鬆,而家家供奉‘賽孟嘗’長生牌位?
如今我梁山暗中已經掌控鄆州、濟州,兗州之地也在滲透,喬道清很直接,也毫不避諱,因為他這番話不僅僅是說給秦明聽得,同時也是告訴花榮、黃信這些剛剛投入梁山的官軍”
秦明震驚。
喬道清轉身,目光如炬:“我梁山立寨,有‘三條鐵律’:不擾民、不濫殺、繳獲歸公。我梁山治下,百姓田賦隻取一成,鹽價隻有官鹽一半,官吏不敢勒索,廂軍不敢‘借糧’。這般綠林,統製可曾見過?”
秦明啞口無言。
喬道清又道:“統製可知,我梁山董超哥哥,誌在何為?”
“願聞其詳。”
“為天下百姓,開一太平世。”喬道清一字一句“這非一人一姓之江山,而是要讓孩童有飯吃、有書讀,讓老人能安度晚年,讓武者保境安民,讓文者治國安邦。
此乃‘代天撫民’之誌!”
秦明渾身劇震。
廳中寂靜。
忽然,秦明眼神一凜,起身,拔出身旁一名侍衛的佩刀!
眾人一驚,孫安、楊誌同時踏前一步。
但秦明並未攻擊任何人,而是橫刀於頸,仰天長歎:“秦某半生為將,自以為忠君報國,卻不料忠的是昏君,報的是奸臣!
如今走投無路,降是失節,是造反,不降是枉死罷了!
今日便以此殘軀,全了這忠義之名!”
說罷,便要自刎。
“且慢!”喬道清未曾想秦明如此忠烈,當即厲喝。
刀鋒已割破麵板,血珠滲出。
秦明停手,一臉慘笑:“軍師還有何言?”
喬道清緩緩道:“統製要死,貧道不攔。
但死之前,請見幾個人,若是幾了這幾日,你仍舊有此想法,我梁山定然為統製尋一風水寶地厚葬!”
他拍了拍手。
側門開啟,花榮領著四人走進一個年老婦人,一箇中年婦人,一個少年,一個女童。
正是秦明的母親,妻子、兒子、女兒!
“爹爹!”少年女童撲上來。
秦明手中刀“噹啷”落地,他瞪大眼睛,渾身顫抖:“你們…你們怎麼…”
老婦人垂淚:“那日梁山人馬進了城,說慕容知府要害我等,讓我等隨他們一起離開益都!”
秦明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他看著母親、妻兒,又看看喬道清、楊誌、花榮
忽然,他雙膝跪地,伏首痛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這連日來的屈辱、憤怒、絕望,在此刻儘數化為淚水。
良久,秦明止住哭聲,擦乾眼淚,重新站起。
他走到喬道清麵前,單膝跪地,抱拳過頂:“未曾想軍師早已經算到有此一日,我秦明願降梁山!
從今往後,鞍前馬後,唯命是從!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喬道清扶起他,微笑道:“秦統製言重了,請起。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梁山兄弟。”
孫安、楊誌、花榮、黃信紛紛上前道賀。
秦明一一還禮,最後看向花榮:“花榮兄弟,你…”
花榮神色一黯,隨即堅定道:“都過去了。如今我隻想護住家人,跟對的人,做對的事。”
秦明重重點頭。
喬道清見時機成熟,道:“秦明兄弟既已入夥,眼下正有一樁要緊事,需諸位齊心協力。”
“軍師請講。”
“東京那邊,董超哥哥已設計從高俅手中討要張教頭、徐寧、淩振及六十名工匠,這些人正被押往沙門島。我們必須半路救人。”
孫安皺眉:“救人容易,但押解官兵至少百人,若強行劫奪,恐傷及無辜。”
喬道清羽扇輕搖:“貧道有一計,可兵不血刃。”
他示意眾人靠近,低聲說出計策。
眾人聽罷,皆眼前一亮。
“此計大妙!”楊誌讚道。
秦明也點頭:“軍師算無遺策,秦某佩服。”
喬道清笑道:“那便依計行事。孫安、楊誌、秦明,你三人各帶五十精騎,分三路行動。張威、花榮、黃信留守青梁寨,謹防慕容彥達反撲。”
“得令!”
當夜,三支騎兵悄無聲息離開青梁寨,冇入茫茫夜色。
青梁寨議事廳中,燭火通明。
喬道清將沙盤上的幾枚小旗重新佈置,羽扇輕點:“此次押解張教頭、徐寧、淩振及六十名工匠的隊伍,由八十萬禁軍副教頭周昂親自率領。
此人武藝不凡,在禁軍中地位僅次於丘嶽,是高俅心腹愛將。”
楊誌皺眉:“周昂?某家在東京時便聽過此人名號,使一杆方天畫戟,有萬夫不當之勇。”
“正是。”喬道清點頭“除周昂外,另有高俅府中兩名武將同行,一名王震,一名牛飛,也都是禁軍中能征善戰之輩。
押解官兵共計一百二十人,皆是禁軍精銳。”
花榮冷哼:“高俅倒是捨得下本錢,表麵上是押解流犯,實則是想藉此引出‘洪熙官’,一網打儘。”
“所以硬拚不得。”喬道清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他們從東京出發,走曹州、鄆州一線,五日後將抵達青州與鄆州交界的峽穀,名為黑風峪。此處地勢險要,林密穀深,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秦明看著地圖,沉吟道:“軍師要我帶五百青州府軍,以剿匪名義前往黑風峪‘偶遇’押解隊伍?”
“不錯。”喬道清微笑“周昂離京時,秦統製下獄的訊息尚未傳到東京。
即便傳到,高俅為掩人耳目,也不會將這等醜事告知周昂。
在周昂眼中,你仍是青州兵馬統製,奉命剿匪的地方將領。
此間關係可操作空間極大。”
花榮插話:“可週昂畢竟是禁軍副教頭,地位尊崇,秦統製帶地方軍前去‘偶遇’,他會不會起疑?”
“所以需要一場戲。”喬道清目光掃過眾人“秦統製見到周昂後,要表現得恭敬有加,言明青州匪患嚴重,慕容知府特命你率軍巡邊剿匪。
你見押解隊伍兵少,主動提出分兵護送,這是地方將領對禁軍上官應有的禮數,周昂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