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鬆手,後退一步,抱拳道:“扈姑娘,承讓了。”
扈三娘站穩,臉已紅到耳根。
她撿起雙刀,低頭還禮:“董頭領武藝高強,三娘佩服。”
聲音細如蚊蚋,與方纔的英姿颯爽判若兩人。
扈成連忙上前打圓場:“頭領見笑了,小妹莽撞…”
“無妨。”董超笑道“扈姑娘刀法精妙,隻是實戰經驗稍缺。
若有機會,可與林沖哥哥、王寅兄弟多多切磋,必有進益。”
扈三娘抬頭看了董超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切磋過後,雙方重回忠義堂,商定合作細節。
李應、扈成對梁山的貨物品質、價格都很滿意,當場訂下第一批貨:雪花鹽五百斤,白糖三百斤,肥皂兩百塊,蒸餾酒一百壇。
約定十日後來取貨,銀貨兩訖。
將李應一行人送至客房後,董超站在忠義堂前,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哥哥,這獨龍岡三莊…”呂文遠低聲道。
“李應精明,扈成直率。”董超笑了笑“至於祝家莊,既然不願合作,那便是敵人。”
他轉身,對時遷道:“派得力人手,盯緊獨龍岡,特彆是祝家莊的動向。”
“得令!”
鄆城縣北三十裡,一處荒僻小鎮。
鎮口有家簡陋的酒肆,茅草為頂,土牆斑駁,門口掛著個破布幌子,依稀可辨“王記”二字。
已是黃昏,酒肆裡冇什麼客人。
掌櫃的是個乾瘦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角落的一張破木桌旁,坐著一個青麵漢子。
他衣衫襤褸,滿麵塵灰,那搭青記在昏暗光線下更顯猙獰。
正是楊誌。
桌上擺著一碗劣酒,兩個粗麪饃,已經冷硬。
他呆呆坐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走。
丟了生辰綱,他不敢回大名府。
回去,就是死。
可天下之大,何處容身?
盤纏早已用儘,這頓酒飯的錢…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懷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客官,天色不早了,您看…”掌櫃的走過來,搓著手,眼神警惕。
楊誌抬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要是冇帶錢,賒賬也行,但得留個抵押。”掌櫃的目光在楊誌身上打量,但見楊誌身無長物,頓時想到了什麼。
“怎麼?想吃白食?”掌櫃的臉色冷下來“看你這模樣,也不是什麼好人!再不拿錢,我可報官了!”
酒肆裡僅有的兩個酒客也看過來,指指點點。
“瞧那青麵漢子,窮酸樣!”
“定是逃犯!你看他那眼神,凶得很!”
“掌櫃的,趕緊報官,領賞錢!”
嘲諷聲、議論聲,如針般刺入楊誌耳中。
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一股戾氣從心底湧起。
殺了他們!搶了錢財!遠走高飛!
這個念頭冒出後,開始蔓延他的神經。
就在他眼中凶光漸盛時,酒肆門被推開。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掌櫃的,這位朋友的賬,我結了。”
楊誌霍然轉頭。
門口走進兩人。
當先一人,青衫磊落,眼神溫和卻深邃,正是董超。
他身後,跟著一位英武男子,麵上隱約有道金印(安道全還冇完全清除),氣度沉穩,正是林沖。
掌櫃的一見來人衣著不俗,連忙堆笑:“客官大氣!一共二十文!”
董超丟出一塊碎銀:“不用找了。再上幾個好菜,一壺好酒。”
“好嘞!”掌櫃的眉開眼笑,顛顛兒去了。
董超這纔看向楊誌,微微一笑:“楊製使,可還記得:山高水長,他日若有緣,再把酒言歡?”
楊誌瞳孔驟縮。
他認得董超,當初自己被髮配大名府途中,在野豬林,是董超和他共飲酒水,打點差役。
那時他屬於最落魄的時候,這伸出援手,卻是最深刻的。
“你…你是董超?”楊誌聲音乾澀。
“正是。”董超點頭,又看向林沖“未曾想製使還記得董某名字,這位楊製使應當認得。”
林沖上前,抱拳介紹:“林沖!楊製使,當初東京常聽青麵獸大名,今日方見真人,久違了。”
“林沖!”楊誌看著林沖,心中更加複雜,豹子頭林沖,原八十萬禁軍教頭,他自然是知曉的,雖未曾謀麵,但卻也算是神交已久,隻是他在大名府時就聽說林沖殺了陸謙,入夥了梁山,如今可是梁山賊寇。
“你們…”楊誌不傻,林沖的出現已經讓他隱約猜到什麼,連忙後退一步,警惕道“你們怎會在此?”
“來找你。”董超直言不諱“楊製使,若不嫌棄,先坐下,喝完酒,吃頓飽飯,如何?”
楊誌腹中饑餓,口中乾渴,看著董超真誠的眼神,又看看林沖,終於點頭。
很快,掌櫃的端上飯菜酒水。
楊誌起初還有些戒備,但見董超、林沖先動筷,又實在餓得厲害,終於忍不住,狼吞虎嚥起來。
風捲殘雲般吃了三大碗飯,這才停下,長長舒了口氣。
“多謝。”他特地起身抱拳。
董超為他斟了杯茶,緩緩道:“楊製使,黃泥崗之事,我聽說了。”
楊誌臉色一暗,咬牙道:“是我無能,中了賊人奸計…”
“不,不是你無能。”董超打斷他“是你被梁中書賣了。”
楊誌一愣:“什麼?”
董超從懷中取出一份清單,推到他麵前:“這是你押送的那批‘生辰綱’的實際價值。我請行家估過,最多隻值四萬貫。”
楊誌抓起清單,仔細看去。
越看,臉色越白。
珍珠是次品,金器摻了銅,古玩多是贗品,字畫更是無名之輩的拙作…
“這…這不可能!”他失聲道“梁中書明明說是十萬貫…”
“他若不說十萬貫,如何顯得對蔡京孝心?如何顯得對你重用?”董超依舊麵帶笑意,隻不過如今的笑算是冷笑“楊製使,你仔細想想,梁中書為何偏偏選你押送?
我聽聞大名府還有一個提轄名叫索超吧!
而且你之前失陷花石綱,又當街殺人,本就是戴罪之身。
用你,出了事,全可推到你頭上,說他識人不明,而你本就‘有前科’,合情合理。”
楊誌腦中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