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瘦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脣乾裂出血口。
隻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駭人,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那目光太冷,王閻王竟被看得心裡一毛,隨即惱羞成怒,鞭子掄圓了抽過去:“還敢瞪老子?找死!”
“啪!啪!啪!”
鞭影如雨。
武鬆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卻一聲不吭。
血順著背脊流下,滴答滴答。
“媽的,骨頭真硬!”王閻王抽得手痠,喘著粗氣停下來“錢串子換你來!黑子,你去弄點鹽水來,老子今天非要聽這好漢叫喚幾聲!”
錢串子接過鞭子,在手裡掂了掂,陰陽怪氣道:“武都頭,您這又是何苦呢?乖乖的給哥幾個求饒幾句,少受點皮肉之苦。
反正西門大官人都打點好了,三日後問斬。何必臨死之前還受這般的苦難?”
武鬆閉上眼,不再看他們。
“不說話?啞巴了?”錢串子一鞭抽在武鬆臉上,留下一道血痕“裝什麼好漢!在爺爺麵前,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黑子端著一盆鹽水進來。
王閻王獰笑,舀起一瓢,走到武鬆身前:“武都頭,最後問你一遍,認不認罪?”
武鬆睜眼,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滿口是血:“認你孃的罪。”
“找死!”王閻王暴怒,一瓢鹽水潑在武鬆胸前傷口上!
“呃啊!”
鑽心的劇痛讓武鬆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渾身肌肉劇烈抽搐,鐵鏈嘩啦作響。
三個獄卒哈哈大笑,彷彿看到了最有趣的戲碼。
“叫啊!再大聲點!”王閻王又舀起一瓢“爺爺就愛聽好漢慘叫!”
寅時三刻,天將亮未亮。
陽穀縣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門緊閉,城樓上隻有零星幾個守軍抱著槍桿打盹。
北宋末年,地方廂軍早已糜爛。
陽穀縣這種小城,守軍不過二百餘人,多是老弱病殘,平日裡欺壓百姓還行,真碰上硬茬子,不堪一擊。
城南三裡,一片樹林中。
董超、魯智深、王寅、張韜、時遷,以及五百精銳,悄無聲息地集結,剩餘隊伍則在林外等待訊號。
“時遷。”董超低聲道。
“在。”
“城上情況如何?”
“守軍不足五十,都在打瞌睡。城門是包鐵木門,門閂有碗口粗,但年久失修,門軸已鏽。”時遷如數家珍“東門守軍最少,隻有十餘人。”
董超點頭,看向王寅:“王寅兄弟,按計劃。”
“明白。”
王寅一揮手,五十名身手矯健的步卒跟著他,如狸貓般潛向城牆。
他們都是挑選出的攀爬好手,帶著飛爪、繩索。
不到一炷香時間,便悄無聲息地登上城樓。
“什麼人……”一個守軍迷迷糊糊睜開眼,還冇看清,便被捂住嘴,一刀割喉。
五十人對十餘人,又是偷襲,轉眼間,東門城樓已落入梁山之手。
王寅從內部開啟城門。
董超率主力迅速進城。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驚動城內。
“分頭行動。”董超下令“張韜,你率一百人控製西門;
王寅,你率一百人控製北門;
魯大師,你率一百人控製南門
時遷你與我一起將縣衙先控製。
記住,不得擾民,但有反抗,趁亂為禍,格殺勿論。”
“得令!”
三百精銳如水流般散開,融入尚未甦醒的陽穀縣城。
天色漸亮。
早起的百姓推開房門,忽然發現街上多了許多陌生軍士。
這些軍士黑衣黑甲,手持刀槍,佇列嚴整,卻並不闖入民宅,隻是守住各條路口。
“這……這是哪來的兵?”
“不像官軍啊……”
“快躲起來!”
百姓驚慌失措,紛紛關門閉戶,卻又忍不住從門縫、窗縫裡偷看。
隻見這些軍士當真秋毫無犯。
有挑著菜擔的老農嚇得跌倒在地,菜撒了一地,一個黑甲軍士上前扶起他,還幫他把菜撿回筐裡。
“老伯莫怕,我等隻抓貪官惡霸,不傷百姓。”那軍士聲音溫和。
老農懵懵懂懂,挑起擔子,踉蹌著跑了。
類似的情形在各處發生。
梁山軍嚴格執行董超的命令:不入戶、不搶掠、不傷無辜。
甚至有幾個潑皮想趁亂搶劫,直接被當場拿下,捆了丟在街角。
百姓們漸漸放下心來,膽子大的甚至敢探頭詢問:“軍爺,你們是……”
“梁山好漢,替天行道。”軍士回答得坦蕩。
梁山?
那個傳說中的水泊梁山?
那個殺富濟貧的梁山好漢?
百姓們麵麵相覷,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死囚牢。
王閻王已經打累了,正蹲在火盆邊烤手,黑子一臉的猥瑣相,又一鞭抽在武鬆大腿上:“打虎英雄,怎的不英雄了,我呸!現在還不是像條死狗一樣吊在這兒?
武二,你和我說說你那婆娘潘金蓮,長得跟天仙似的?你們平日裡都玩些什麼花樣,要是說的好,今天剩下的鞭子我就不打了”
“哈哈哈!”錢串子一聽大笑“黑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這德行,配聽嗎?”
“我不配,你配?”黑子瞪眼“當初武鬆剛來縣衙當都頭時,你不是屁顛屁顛跟在後麵拍馬屁?說什麼‘武都頭威武’‘打虎英雄了得’?現在怎麼不拍了?”
錢串子聞言之後臉一紅,隨即惱羞成怒:“你懂個屁!那時候他是都頭,老子巴結他是為了混口飯吃!現在他算什麼?一個等死的囚犯!勾結梁山賊寇,按律當斬!老子莫非還和他一起死?”
他站起身,走到武鬆麵前,伸手拍了拍武鬆的臉,動作很輕,侮辱意味卻很重。
“武都頭,哦不,武二。”錢串子陰陽怪氣,“你知道西門大官人出多少銀子買你的命嗎?一千兩!整整一千兩雪花銀!你那婆娘潘金蓮,值這個價嗎?咱陽穀縣的行首纔多少?”
武鬆眼皮都冇抬。
“裝啞巴?”錢串子冷笑,“行,你就裝。等後天問斬,看你還能不能裝得下去。到時候,你那個病癆鬼大哥,還有你那如花似玉的娘子……”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故意語氣淫邪:“西門大官人說了,等玩夠了,就把潘金蓮賣到勾欄裡去。
憑她那模樣,肯定能當頭牌。
到時候,咱們哥幾個攢點錢,也能去快活快活……”
武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