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狠狠地走了。
潘金蓮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在地。
李瓶兒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迴響。
武鬆問斬!武鬆問斬!武鬆問斬…!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她踉蹌著站起身,走到廚房,拿起一把菜刀。
鋒利的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就這樣結束吧,隨二郎一起去免得受那惡賊淩辱!
“二郎,來世金蓮還來尋你!”
就在她將刀鋒抵上脖頸時,裡屋傳來武大郎虛弱的呼喊:“弟妹…金蓮,不可啊!咳咳…”
潘金蓮回頭,見武大郎不知何時掙紮著爬到了門口,倚著門框,臉色慘白如紙,卻用儘全力喊道:“不可尋短見”
“大哥”潘金蓮跑過去,扶住武大郎。
武大郎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二郎…二郎的結義哥哥董超是梁山好漢,你…你去尋他…他能救二郎”
潘金蓮聞言,瞬間想起武鬆在牢裡的呼喊,整個人如醍醐灌頂!
對啊,董超!
武鬆說過,他的結義哥哥董超,是梁山泊的總頭領,本事大得很!
“可是…”潘金蓮又猶豫了,今日李瓶兒想要害死武大郎可不是假的“我這一去,大哥你…”
“我…我冇事”武大郎強撐道武大郎喘了口氣,道:“我…我平日賣炊餅時,認得一個叫鄆哥兒的孩子,他為人機靈,常在外跑腿,且多受二郎照拂,可讓他去梁山報信隻是…”
他擔憂地看著潘金蓮:“隻是梁山路途遙遠,鄆哥兒年紀小,怕是不成!
而且,若讓西門慶知道我們尋人求救,恐怕會對你們不利”
潘金蓮聞言,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大哥,你好好在家養病,我去找鄆哥兒,讓他照顧你幾日。”
“那你呢?”武大郎急問。
潘金蓮冇有回答。
她將武大郎扶回床上,細心蓋好被子,然後轉身走進自己和武鬆的房間。
她從床下摸出一把短刀,那是武鬆平日用來練習的匕首,刀鞘上刻著簡單的花紋。
潘金蓮將短刀小心藏在懷中,又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打了個小包袱。
“金蓮,你…你要做什麼?”武大郎掙紮著要起身。
潘金蓮跪在武大郎床前,重重磕了三個頭:“大哥,二郎是我夫君,我不能眼睜睜看他冤死。
鄆哥兒年紀小,去梁山報信,路途艱險,未必能成。
我…我要親自去梁山,尋董超伯伯求救!”
“不可!”武大郎大驚“你一個婦道人家,不通武藝,如何走得了這千裡路途?
路上盜匪橫行,太危險了!”
“再危險,也比在這裡等死強!”潘金蓮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大哥,你好好在家,我會讓鄆哥兒每日來照看你。
若…我回不來,你也要保重,告訴二郎,來生我金蓮依舊…依舊嫁他!”
她說罷,起身就要走。
“等等!”武大郎叫住她,從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顫抖著遞給她“這…這是這些年賣炊餅攢下的一點碎銀子你路上用,金蓮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找到董超”
潘金蓮接過布包,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武大郎,毅然轉身,推門而出。
天色已暗,暮色籠罩著陽穀縣城。
潘金蓮用頭巾包住臉,挎著小包袱,懷中揣著短刀和那點碎銀子,混在出城的人流中,悄悄出了城門。
回頭望了一眼暮色中熟悉的城牆,潘金蓮擦去眼淚,朝著北方,邁開了腳步。
夜色漸濃,前路茫茫。
這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弱女子,為了救夫君,踏上了千裡尋援的艱險路途。
懷中那把短刀,是她唯一的依仗;
心中那份對武鬆的愛,是她全部的力量。
她不知道梁山在哪裡,隻知道:向北,一直向北,就能找到希望。
月光灑在小路上,照亮了她前行的身影,孤單,卻堅定。
船隊北上,已近山東地界。
董超站在船頭,望著北方,心中估算著行程。
忽然,他心有所感,回頭望向南方,眉頭微皺。
“哥哥,怎麼了?”王寅問道。
董超搖搖頭:“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似是南方有故人遭難。”
且說潘金蓮那日連夜離了陽穀縣,心如油煎,隻顧向著記憶中梁山泊的方向拚命趕路。
她一個深宅婦人,何曾受過這等風餐露宿、跋山涉水之苦?
初時還循著官道邊緣行走,但幾次險些被盤查的官兵哨卡攔下,又怕西門慶派人追趕,便再不敢走那平坦大路,隻得一頭紮進那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的小徑之中。
白日裡,她憑著日光辨認方向,餓了便摘些野果,渴了便飲幾口山泉。
夜晚,山林間野獸嚎叫不絕於耳,她隻能尋那樹洞岩縫,蜷縮著身子,手握著那把短刀,膽戰心驚地捱到天明。
荊棘劃破了她的羅裙,山石磨穿了她的繡鞋,原本白皙嬌嫩的臉龐,如今已是塵土滿麵,被樹枝刮出幾道細小的血痕。
一頭青絲更是蓬亂如草,沾滿了枯葉碎屑。
不過短短三五日的功夫,那個在陽穀縣街頭痛斥西門慶的剛烈女子,已然被磨難折磨得形銷骨立,憔悴不堪,乍一看去,與那逃荒的乞婆無異。
這一日,她深入一片茂密老林,四周古木參天,藤蘿纏繞,光線昏暗,幾乎辨不清時辰。
連日的疲憊與饑餓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她隻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眼前陣陣發黑,隻得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大口喘息,心中一片淒惶。
夫君武鬆在獄中不知如何,自己前路漫漫,不知何時才能趕到梁山,更不知能否在那催命符下達之前,搬來救兵,想著想著,兩行清淚便混著臉上的泥汙滑落下來。
正當她心神恍惚之際,忽聽得旁邊灌木叢中一陣窸窣作響!
潘金蓮猛地一驚,強撐著站起身,緊握手中短刀。
“嘿嘿,大哥,這兒好像有個娘們!”
“看著是挺狼狽,不過瞧那身段,應該還不賴!”
“這荒山野嶺的,可是老天爺給咱們送樂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