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全臉色一白,又急又怒:“媽媽!你我早有約定!您怎能出爾反爾,臨時變卦?”
“約定?什麼約定?”老鴇叉起腰,語氣變得尖酸刻薄“安大夫,你也是讀書明理的人,怎麼如此不通世事?
巧奴如今正當紅,是咱們建康府都有名的角兒,每日裡給閣裡賺多少銀子?
你說贖走就贖走?
斷了媽媽的財路,這點錢夠乾什麼的?
安大夫,不是媽媽我看不起你,你一個坐堂大夫,能有多少積蓄?
撐死了也就這點家底了吧?
還是莫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巧奴這等搖錢樹,豈是你這窮酸大夫能惦記的?趁早死了這條心!”她言語極儘侮辱,將安道全貶得一文不值,更是將李巧奴完全視作一件可以待價而沽、隨意拿捏的貨物。
董超在一旁冷眼旁觀,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伸手攔住還要爭辯、氣得渾身發抖的安道全,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壓力凝視著那老鴇,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閒話休提,開個價吧。”
老鴇見董超與安道全一起來,已經猜的個七七八八,並且等的就是董超發話,如今見其介入,心中大喜,隻是抬頭正好迎上董超那深邃冰冷、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算計的眼神,心裡有些發毛。
但很快巨大的貪婪壓過了瞬間的恐懼,她咬咬牙,伸出兩根手指,獅子大開口道:“五千兩!現銀或者等值的銀票!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這個價格,足足是原先約定的三倍還多!
簡直是**裸的敲詐,毫無底線!
安道全氣得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五千兩,天知道這五千兩對於他這個坐堂大夫來說是何等的天文數字!
若非董超,隻怕這輩子也冇機會將李巧奴帶離。
石秀、卞祥等人被人如此敲詐,更是怒目圓睜,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若非董超以眼神製止,他們早已將這潑婦如同十字坡的惡徒般當場格殺!
董超卻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暖意,隻有刺骨的冰寒。
他不再多言,甚至懶得與她討價還價,直接讓石秀拿出五百兩黃金,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桌上:“五千兩,點點清楚,立刻取賣身契來。”
那老鴇冇想到董超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也顧不得那懾人的氣勢了,一一對金子進行檢查,確認無誤後,臉上瞬間笑出了一朵褶皺的菊花,變臉比翻書還快,語氣諂媚得令人作嘔:“哎呦喂!這位官人真是豪爽!痛快!
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物!巧奴能跟著您,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這就去取巧奴的賣身契來!您稍候,稍候!”
她一邊說著,一邊忙不迭地親自跑向內室,同時高聲吆喝龜奴去叫李巧奴趕緊出來,那副前倨後恭、唯利是圖的醜惡嘴臉,看得眾人心中鄙夷萬分。
隻有董超依舊平靜的坐著時不時品品茶水。
很快,李巧奴拿著一個小小的、收拾好的藍布包袱,眼眶微紅,顯然是聽到了外麵的爭執與結果。
她感激又複雜地看了董超一眼,然後快步走到安道全身旁,輕輕握住了他因憤怒和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
老鴇將一紙泛黃、寫著李巧奴生辰八字與賣身條款的契書雙手奉到董超麵前,諂笑道:“官人,您收好,這是巧奴的契書,從今往後,巧奴就是您的人了,與我這行院再無半分乾係!
祝您和巧奴……呃,和安大夫,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她語無倫次地奉承著。
董超接過契書,看也不看那令人作嘔的條款,直接遞給了身旁眼巴巴望著的安道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猶自沉浸在發了一筆橫財巨大喜悅中的老鴇,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並未多言,隻是淡淡道:“人貨兩訖。我們走。”
一行人護著如同脫離牢籠、重獲新生的安道全和李巧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囚籠之地。
那老鴇站在門口,死死攥著手中的金子,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得意地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呸!一群傻橐!五千兩買個妓女,真是錢多燒得慌!活該當這冤大頭!”她得意洋洋地轉身回閣,緊緊抱著那包金子,開始盤算著如何揮霍,卻不知,災禍的陰影已然籠罩在她頭頂。
當夜,月黑風高。
就在那老鴇摟著銀票做著擴建妓院、購買更多“瘦馬”的美夢之時,兩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行院的後院。
正是得了董超暗中授意的“活閃婆”王定六與“拚命三郎”石秀!
王定六憑藉靈巧的身子與敏捷身手,如同壁虎遊牆,輕鬆避開昏昏欲睡的護院與更夫;
石秀則因熟悉建康府的原因,留在外圍警戒,兩人配合默契,目標明確,直撲老鴇存放財物的隱秘內室。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便揹著幾個沉甸甸的包裹,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來,融入夜色之中。
包裹裡,不僅將那五百兩金子原封不動地取了回來,更將老鴇藏在夾牆、地磚下多年積攢的金銀錠子、珠寶首可再翻十倍!
可謂是將這老虔婆半生盤剝所得,連根拔起!
次日,建康府內便傳出了行院老鴇遭了飛賊,她視若性命的橫財,連同她多年的積蓄,即將不翼而飛,多年積蓄被洗劫一空,哭暈過去好幾回訊息。
那老鴇醒來後哭天搶地,捶胸頓足,幾欲瘋狂,卻又不敢大肆聲張報官,畢竟她那些錢財來路也多有不正,許多更是見不得光的黑錢,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生生嚥下這枚自己種下的苦果,從此這方行院一蹶不振。
而此刻,董超一行人早已離開了建康府城,登上了阮小五安排好的、更為寬敞堅固的北歸舟船。
當王定六和石秀將取回的銀錢和那筆意外的“钜額收穫”呈上時,眾人都覺得暢快無比。
船頭之上,董超迎風而立,望著北方煙波浩渺之處。
建康府之事已了,焦挺傷勢穩定,更收得安道全這位神醫、卞祥這員絕世猛將、王定六這位水上俊傑,雖然奇士陳箍桶南下,但此行可謂收穫頗豐,遠超預期。
“回家了。”他望著水天一色的遠方,輕聲說道,眼中充滿了對梁山兄弟、對那片水泊基業的深切思念與即將展開的宏圖未來的憧憬。
然而,歸途並非一帆風順。
北歸的船隻順著江水而行,本該一路向北,折返山東。
行了半日,心思細膩、對這段水路極為熟悉的王定六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走到船頭,來到正在與喬道清觀察水勢、商討行程的董超身邊,低聲道:“哥哥,這航向……似乎有些不對。
依小弟看,我們並非直指淮水入口,反而更偏向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