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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水泊梁山,自從黑石峪一戰,救回西軍一眾將領,又得王進教頭歸順,軍心大振。
李寒笑深知,欲成大事,非朝夕之功,更非烏合之眾可為。這日,正大光明殿內,燈火通明,梁山泊一眾頭領齊聚一堂,氣氛莊重而肅穆。
李寒笑端坐虎皮交椅,目光如炬,掃視殿內群雄。他先是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諸位兄弟,我梁山泊如今兵強馬壯,賢才雲集,但欲圖天下,必先明軍製。今日,我便要對我梁山軍,進行一番全麵整編!”此言一出,殿內諸將皆是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李寒笑指著殿中懸掛的巨大堪輿圖,高聲道:“自今而後,我梁山泊設三大軍師,總攬軍務。聞煥章軍師足智多謀,運籌帷幄,仍為我梁山首軍師。許貫忠先生精通奇門遁甲,又深諳兵法,為二軍師。朱武兄弟熟讀兵書,洞悉敵情,為三軍師!”他話音未落,聞煥章、許貫忠、朱武三人齊齊出列,抱拳領命。
“此外,為集思廣益,共謀大計,我梁山特設‘參謀總部’!”李寒笑的聲音愈發洪亮,“西軍將領李彥仙將軍久經戰陣,熟諳兵法,便由他總領其事。韓世忠將軍、楊惟忠將軍、李孝忠將軍等一眾西軍兄弟,皆入參謀總部,為我梁山大業,出謀劃策!”李彥仙等人聞言,皆是麵露喜色,抱拳稱謝。
李寒笑隨即宣佈:“我梁山軍,正式整編為東、西、南、北、中五大軍團!”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關勝、林沖、呼延灼、卞祥四人,“這五大軍團,暫由我與關勝兄弟、林沖兄弟、呼延灼兄弟、卞祥兄弟分彆統領!”關勝、林沖、呼延灼、卞祥聞言,皆是精神一振,抱拳領命。
李寒笑一拍桌案,聲音激昂:“我梁山泊,自當以濟州為中心,橫掃京東西路,席捲河北,而後問鼎中原,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他這番宏大戰略,聽得眾將熱血沸騰,群情激昂。
“這第一步棋,便是向東攻取東平府、東昌府,進而徹底控製京東西路!”李寒笑指著地圖上的東平、東昌二府,眼中閃爍著淩厲的鋒芒。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青州城內,宋江、吳用一夥人,正自愁眉不展。
自濟州府一敗塗地,狼狽逃竄至此,他們便如同喪家之犬,處處受製於青州知府慕容彥達,這心情一不好,影響到了方方麵麵,就連去找那閻婆惜都是力不從心了。
“智多星”吳用看著宋江那愁苦的麵容,心中暗歎,這宋江雖有江湖名望,卻終究是婦人之仁,難成大器。
至於那張叔夜,到了青州之後居然水土不服,大病一場,傷口剛好又病了,倒黴到頂,慕容彥達也因此樂得不過早與梁山泊結怨,依舊過正常日子。
“哥哥,那梁山泊李寒笑勢大,已占濟州、鄆城,兵鋒直指東平、東昌。”
“智多星”吳用撚鬚沉吟,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我等若不早做打算,恐難有立足之地。”
宋江聞言,長歎一聲:“軍師所言極是。隻是那慕容彥達,雖收留我等,卻心懷鬼胎,不肯出兵。我等如今,又該如何是好?”
吳用微微一笑:“哥哥莫急。那慕容彥達,不過是個酒囊飯袋,不足為慮。我等可聯合梁山泊附近東平府、東昌府、鄆州、淩州等地方官軍,合兵一處,共絞梁山泊!”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我願自告奮勇,前往東平府,會見太守程萬裡,勸說其組織當地鄉勇與官兵,共同抵抗梁山!”
宋江聞言,大喜過望:“軍師真乃我之子房也!”
吳用隨即收拾行囊,一路馬不停蹄,直奔東平府而去。
那東平府太守程萬裡,乃是個酒色之徒,原本是童貫門下的門館先生,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有個漂亮女兒之外,那是一無是處,並無甚真才實學,平日裡隻知勾結童貫一黨,魚肉百姓。
他手下雖有一員猛將——“雙槍將”董平,武藝高強,勇冠三軍,但程萬裡卻是個膽小怕事的主,聽聞梁山泊勢大,早已嚇得魂不附體。
“軍師此言當真?”程萬裡聽吳用一番話,說得是天花亂墜,又是朝廷大義,又是奸臣當道,又是李寒笑凶殘,又是梁山泊勢大,嚇得他額頭冒汗,“那梁山泊李寒笑,真有如此凶惡?”
吳用見狀,心中暗笑。他深知程萬裡此等小人,隻知趨利避害。
他便將梁山泊如何攻破濟州,又如何誅殺貪官汙吏,散儘家財與百姓之事,添油加醋,說得是天怒人怨。
程萬裡聽得是心驚膽戰,連連擺手:“夠了!夠了!我願相助,我願相助!”
“隻是……”程萬裡話鋒一轉,卻又麵露難色,“我手下雖有董平將軍,武藝高強,但他董平自恃武勇,一心想要求取小女,我程萬裡不願將女兒嫁給他,所以他對我麵上服從,心裡卻是不服。”
吳用聞言,心中一動,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他早已打探清楚,這“雙槍將”董平乃是東平府兵馬都監,生得英俊瀟灑,武藝高強,隻可惜性情風流,慣愛使兩杆長槍,人稱“雙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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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想要求娶程萬裡之女,程萬裡卻因其風流性情,再加上自己也重文輕武,看不起董平,所以根本不願將女兒嫁給他,故而兩人之間,素有嫌隙。
“智多星”吳用心中暗笑,這程萬裡與董平之間,便是一出好戲。
於是,他先放下那程萬裡不管,他便找到董平,故作親近,一番花言巧語,將那“雙槍將”董平捧得是心花怒放。
“董將軍真乃當世之英雄也!那梁山賊寇,何足掛齒!”吳用拱手道,“隻是如今,東平府勢單力薄,若要聯合東昌府等幾處州府,合兵一處,方纔與梁山泊決戰,便如巨石壓卵,顯不出將軍的本事!”
“雙槍將”董平聞言,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傲氣。他自恃武藝高強,豈願與人合兵一處,分享戰功?
“智多星”吳用見狀,心中暗喜,繼續挑撥,趁熱打鐵道:“將軍若能激梁山泊主動來戰,將軍立下奇功,程太守還愁不把女兒嫁給將軍?”
“雙槍將”董平聽得此言,心中那股子對程萬裡不肯嫁女的怨氣,瞬間便被點燃。
他雙目圓睜,拍案而起:“吳軍師所言極是!我董平豈是那等碌碌無為之輩!”
他早已對程萬裡不肯嫁女之事憤憤不平,如今聽吳用如此一說,頓時心動。
“智多星”吳用見計已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他便又對董平耳語一番,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董平聽得是連連點頭,眼中儘是興奮之色。
當夜,月黑風高。董平暗中帶領二十餘個親兵,悄然出城。
他們一路疾馳,直奔濟州官道而來。
原來,這幾日梁山泊從北地購回一批戰馬,正要運回山寨。
“雙槍將”董平得知訊息,便在此設下埋伏,意圖搶奪戰馬,挑撥得梁山泊兵馬來打東平府。
到時候,他從容退敵,以此戰功,逼程萬裡嫁女。
夜色深沉,官道之上,一支梁山泊的買馬隊伍,正自緩緩而行。
隊伍僅有三十餘人,由“陰陽手”陸輝和“金毛犬”段景住帶領。
他們押運著近百匹膘肥體壯的戰馬,一路風塵仆仆,正欲趕回山寨。
由於“金毛犬”段景住本事有限,所以李寒笑給他安排了個武力值說得過去的幫手陸輝保駕護航。
“金毛犬”段景住騎著一匹蒙古矮馬,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他本就性情散漫,又兼長途跋涉,早已疲憊不堪。
“陸兄弟,還有多遠纔到山寨啊?”
“金毛犬”段景住問道。
“快了,過了前麵那片密林,便到了。”“陰陽手”陸輝騎在馬上,手持雙頭蛇槍,神情警惕。
他久在江湖,深知夜路凶險,不敢有半分大意。
然而,就在他們進入密林之際,異變突生!
“殺——!”
一聲暴喝,從密林深處傳來。緊接著,箭如雨下,馬蹄聲驟起。
那“雙槍將”董平手持兩杆長槍,一馬當先,如猛虎下山,直撲梁山買馬隊伍。
“金毛犬”段景住措不及防,被一支冷箭射中馬腿,戰馬受驚,將他掀下馬背,他頭重腳輕,眼前一黑,當即便被打暈昏厥過去。
按說他馬術極好,可是這打著瞌睡,身體反應不過來,纔有此等下場。
“陰陽手”陸輝見狀,大驚失色,他怒吼一聲,雙頭蛇槍舞成一團銀光,試圖抵擋。
然而,“雙槍將”董平雙槍如龍,槍法精妙,變幻莫測。
“陰陽手”陸輝拚死抵抗,與董平大戰三十回合,卻始終不敵。
他隻覺得董平槍法詭異,每一槍都似藏著後手,讓人防不勝防。
在兵器裡麵,這雙槍也算是很難練也很少見的一種了,所謂雙槍不發,單槍不紮。雙槍若發,單槍速紮,定要穩、準、狠,一打二撥三平杆。
這是隋唐演義裡麵雙槍大將定彥平傳授給羅成單槍破雙槍之法,不久之後,在破一字長蛇陣時,羅成就用此招打敗了義父定彥平,足見雙槍這種兵器難以破解。
陸輝他就不會破解雙槍,所以隻能拖延,不能取勝啊!
且說那“陰陽手”陸輝,見董平麵上有輕佻之色,當即怒髮衝冠,他雙手一綽,將那杆雙頭蛇槍舞得如風車一般,直奔那“雙槍將”董平殺去,紙盤著能夠取勝。
那“雙槍將”董平見“陰陽手”陸輝拚命殺來,非但不懼,反倒仰天大笑:“無名鼠輩,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今日便叫你知曉我雙槍將的厲害!”
說罷,雙腿一夾馬腹,手中兩杆镔鐵點鋼槍如兩條出海蛟龍,迎著“陰陽手”陸輝便刺。
“陰陽手”陸輝這雙頭蛇槍,本是奇門兵刃,兩頭皆可傷人,尋常武將遇著,往往防不勝防。可他今日遇上的,偏偏是這使雙槍的祖宗!
兩馬相交,兵刃並舉,“陰陽手”陸輝大喝一聲,右手發力,蛇槍前端直取董平咽喉。
“雙槍將”董平冷笑一聲,左shouqiang輕輕一撥,“鐺”的一聲,便將陸輝的槍頭盪開;與此同時,右shouqiang如毒蛇吐信,神出鬼冇地從肋下鑽出,“撲哧”一聲,便在陸輝的左肩上挑起一朵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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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手”陸輝吃痛,心中大,。他剛欲抽槍回防,可那董平的左shouqiang又如影隨形般刺了過來。
“陰陽手”陸輝急忙低頭閃避,那槍尖貼著他的頭盔擦過,將紅纓削去大半。
“好賊子!”陸輝咬牙切齒,將雙頭蛇槍掄圓了,一招“橫掃千軍”,企圖逼退董平。
哪知董平根本不退,雙槍在胸前一交叉,“噹啷”一聲巨響,竟將陸輝那勢大力沉的一擊死死鎖住。董平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雙腕猛地一翻,借力打力,兩杆長槍順勢一滑。
“哧啦——”
陸輝隻覺得兩肋同時一涼,甲片碎裂,雙肋已然被董平的槍尖各自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哈哈哈哈!梁山賊寇,不過爾爾!”
“雙槍將”董平猶如貓捉老鼠一般,存心戲耍。
他仗著雙槍一攻一守、一長一短的奇奧變化,將陸輝罩在一片密不透風的槍影之中。
陸輝哪裡懂得破解雙槍的法門?他隻覺得眼前寒芒閃爍,顧得了左邊,顧不得右邊;擋住了上路,下路又露了破綻。
不過十餘合,陸輝身上已是慘不忍睹。
“雙槍將”董平的槍尖就像是在他身上作畫紮鍼灸一般,左大腿被紮了個血窟窿,右臂被挑飛了一塊皮肉,護心鏡被打得粉碎,連腰間的束甲絛都被挑斷了。
鮮血順著陸輝的鎧甲直往下淌,將他座下的馬背都染得通紅。
“呼……呼……”
“陰陽手”陸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眼赤紅如血,手中那杆雙頭蛇槍已然重若千斤。
他心中明白,今日是絕難生還了,但這等被當做猴子般戲耍的屈辱,卻讓他怒火中燒。
“你這狗賊!爺爺跟你拚了!”陸輝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完全放棄了防守,合身撲向董平,妄圖同歸於儘。
董平見狀,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收斂,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殺機。“既然你急著尋死,本將便成全了你!”
話音未落,董平雙槍齊出。左shouqiang虛晃一招,挑開陸輝那毫無章法的蛇槍;右shouqiang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直截了當,“噗嗤”一聲,生生刺穿了陸輝的左臂!
“啊!”
陸輝慘叫一聲,手中兵器再也控製不住,險些落在地上,隻能握緊,不能再施展變化了。
“賊寇受死!”
“雙槍將”董平暴喝一聲,雙槍齊出,一槍直取陸輝咽喉,另一槍卻虛晃一招,直刺陸輝下盤。
“陰陽手”陸輝急忙格擋,卻不料董平虛招變實,那刺向咽喉的一槍,竟是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撞在他的雙頭蛇槍之上。
“哢嚓!”
陸輝隻覺得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雙頭蛇槍應聲而斷。
未等他反應過來,“雙槍將”董平那虛晃的一槍,已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呃啊!”
“陰陽手”陸輝慘叫一聲,雙目圓睜,口中鮮血狂噴。
他死死抓住“雙槍將”董平的槍桿,不肯鬆手。
“你……到底是誰……”
董平冷笑一聲,抽出長槍,陸輝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地摔下馬背,一動不動。
“殺光這些賊寇!”
董平搶走梁山泊近百匹戰馬,留下囂張言語,帶著親兵揚長而去。
不過,因為董平不是什麼仔細的人,冇有對屍體補刀,所以就直接誤打誤撞的把昏迷之中的“金毛犬”段景住給放了……
天色微亮,“金毛犬”段景住悠悠醒轉,他隻覺得渾身痠痛,頭痛欲裂。
他掙紮著爬起身,卻看到了陸輝那冰冷的屍體,以及地上那一片狼藉。
他心中大慟,雙眼赤紅,抱著“陰陽手”陸輝的屍體,嚎啕大哭。
“陸兄弟……陸兄弟……我對不住你啊!”
“金毛犬”段景住強忍悲痛,找了一匹因為傷了蹄子跛腳而冇被官軍搶走的戰馬,將陸輝的屍體小心翼翼地綁在馬背上。
他拖著受傷的身體,牽著那匹跛腳的戰馬,一路馬不停蹄,直奔梁山泊。
當“金毛犬”段景住帶著陸輝的屍體,以及那被搶劫一空的狼狽模樣,出現在李寒笑麵前時,李寒笑隻覺得一股無名怒火,直衝頂門。
“誰乾的!”
“金毛犬”段景住說對方也冇有留下性命,但是穿的都是宋軍的裝扮,領頭的那個軍官手使雙槍,好生厲害。
李寒笑一聽,心中就有數了。
這不就是旁邊東平府的“雙槍將”董平嗎!
自己冇去惹他,他反而敢來主動惹自己了!
“董平!我李寒笑與你勢不兩立!”
李寒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殿內茶盞齊飛。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圖上的東平府,眼中閃爍著淩厲的殺機,“傳我將令!點起三萬精兵,十二位頭領,兵發東平府!”
他看著身旁的關勝與呼延灼,沉聲道:“關勝兄弟,呼延灼兄弟,你二人為我副手,隨我一同,踏平東平府,為陸輝兄弟報仇雪恨!”
一場旨在統一山東的戰爭,正式打響。李寒笑的目光,越過濟州府,望向那遙遠的東方,眼中儘是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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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李寒笑點起三萬大軍,浩浩蕩蕩殺奔東平府而去。梁山泊上,留守的頭領皆是麵帶悲色。大軍既出,這後山的忠義堂偏殿內,早已是白幡高懸,紙錢如雪。
首席軍師聞煥章一襲素服,神情肅穆,親自為那戰死的“陰陽手”陸輝操辦後事。
大殿正中,停著陸輝那具被董平刺得千瘡百孔的遺體,雖已淨麵更衣,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子慘烈的血煞之氣。供桌之上,香燭明滅,牌位森然,嫋嫋的青煙在陰冷的殿內盤旋。
靈堂左側,陸輝的娘子披麻戴孝,哭得是肝腸寸斷,幾度昏厥。
她身邊跪著個十歲出頭的半大童子,生得眉清目秀,穿著一身粗麻孝服,死死地咬著嘴唇,強忍著眼淚不讓掉下來,這孩童,便是陸輝的獨子,陸登。
留守的眾家頭領,如朱貴、宋萬、杜遷等人,看著這孤兒寡母,無不紅了眼眶,暗自抹淚。
“旱地忽律”朱貴上前一步,對著陸輝娘子寬慰道:“嫂嫂節哀!陸兄弟為山寨儘忠,死得重如泰山!寨主已親率大軍去尋那董平狗賊報仇,定會提著他的人頭來祭奠陸兄弟!這陸登侄兒,便是我梁山泊所有兄弟的親骨肉,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要將他撫養成人,教他習武練棒,將來好替他老子報仇雪恨!”
陸輝娘子聽了這話,卻猛地抬起頭來。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冇有仇恨的怒火,反而透著一股子決絕的悲涼。她一把拉過陸登,膝行幾步,竟是直直地跪在了聞煥章的麵前。
“聞軍師!”陸輝娘子淒厲地喚了一聲,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奴家在此,多謝眾位頭領的深情厚誼。隻是……奴家就留下這麼一條根啊!”
她顫抖著手,撫摸著陸登的頭頂,淚如雨下:“他爹舞槍弄棒了一輩子,臨了,卻落得個長槍透骨、慘死他鄉的下場。奴家是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麼國家大義、江湖恩仇。奴家隻盼著,這孩子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再也不要像他爹一樣,去那刀口上舔血,戰死沙場了!”
說罷,她死死地拽住聞煥章的袍角,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苦苦哀求道:“聞軍師乃是飽學之士,滿腹經綸,胸藏錦繡。奴家鬥膽,求軍師收下登兒為徒,教他讀書識字,學做個文人。莫讓他再碰刀槍,莫讓他再沾血腥。軍師若能應允,奴家便是結草銜環,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軍師的大恩大德!”
聞煥章聽得心頭大震,長歎一聲,眼中亦是泛起溫熱的淚光。他連忙彎腰,雙手去扶陸輝娘子:“嫂嫂快快請起!陸兄弟乃我梁山功臣,他的骨肉,便是我聞煥章的骨肉。這孩子骨骼清奇,眼神透亮,定是個讀書的苗子。煥章今日便在陸兄弟靈前立誓,定收陸登為親傳弟子,將平生所學傾囊相授,教他明理修身,絕不讓他再履險地!”
“有軍師這句話,奴家……便放心了。”陸輝娘子聽罷,鬆開了手,嘴角竟扯出一抹淒美的慘笑。
她緩緩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懵懂的陸登,又環顧了一圈在場的眾位頭領。
“登兒,以後要聽聞先生的話,好好讀書……”她低聲呢喃了一句,彷彿是在交代最後的遺言。隨後,她猛地轉過身,麵向陸輝的靈位,大聲泣呼道:“當家的!孩子托付給眾位頭領,奴家在這世上,再無牽掛了!黃泉路冷,你慢些走,奴家來陪你了!”
話音未落,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隻見陸輝娘子猛地發足狂奔,像是一隻決絕的飛蛾,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頭撞向了那堅硬的紅木供桌的桌角!
“嫂嫂不可!”
“娘——!”
伴隨著眾頭領驚駭的呼喊聲和陸登撕心裂肺的尖叫,“砰”的一聲悶響,鮮血飛濺,點點殷紅染透了那潔白的招魂幡。
“哎呦!”
“弟妹!”
陸輝娘子軟綿綿地倒在了供桌之下,額頭碎裂,已是氣絕身亡,可那嘴角,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安詳。
眾人阻擋不及,皆是駭然失色,捶胸頓足。
聞煥章更是老淚縱橫,一把將嚇傻了的陸登緊緊摟在懷裡,用寬大的衣袖死死遮住他那雙驚恐的眼睛。
大殿之內,悲聲震天,哀雲慘霧籠罩著整個忠義堂。
眾頭領含悲忍淚,心中對那“雙槍將”董平的恨意更是刻骨銘心。
事已至此,眾人隻得將這剛烈的女子與陸輝合葬一處,好生收斂了屍首。
自此,這年僅十歲的孤兒陸登,便留在了聞煥章身邊,成了一段令人扼腕歎息的悲壯遺孤。
夜闌人靜,冷月如霜。忠義堂偏殿的靈堂內,白幡在穿堂的陰風中獵獵作響,招魂的白紙錢灑了一地。兩支粗大的白蠟燭爆出幾朵昏暗的燈花,將殿內的影子拉得老長。
負責今夜陪同守靈的“出林龍”鄒淵和“獨角龍”鄒潤叔侄倆,本就是粗獷的綠林漢子,熬不得這等寂靜的苦差事。
此時夜已深沉,這叔侄二人早就在靈堂角落的蒲團上東倒西歪地睡了過去,鼾聲如雷,此起彼伏,在這淒清的靈堂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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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靈前,年僅十歲的陸登依舊披麻戴孝,單薄的身子挺得筆直,猶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直挺挺地跪在父母的棺槨前。
從白日裡母親撞柱殉情到現在,他已是水米未進,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煞白如紙,嘴脣乾裂滲血,唯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在幽暗的燭光下死死盯著父母的牌位,閃爍著超乎年齡的冷厲與決絕。
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不多時,四個半大的少年掀開白色的帷幔,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來者非彆,正是梁山泊上一眾頭領的子嗣,平日裡與陸登最是要好的玩伴:阮小二之子阮良,生得虎頭虎腦,透著股水鄉的機靈;大刀關勝之子關鈴,麵如重棗,小小年紀便有了幾分其父的威嚴;百勝將韓韜之子韓越,以及雙鞭呼延灼之子呼延鈺。四個少年手裡還端著食盒與溫水,顯然是揹著大人偷偷溜來看望兄弟的。
“登哥兒……”阮良最是性急,幾步搶上前去,看著陸登這副形銷骨立的模樣,眼圈頓時紅了。他將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打開蓋子,端出一碗熱粥勸道:“你從白天就冇吃過一口東西,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好歹喝口熱粥,莫要讓陸大叔和嬸子在九泉之下心疼。”
關鈴也上前一步,按住陸登的肩膀,少年老成地歎道:“陸家哥哥,節哀順變。聞軍師白天說了,以後你便跟著他學文。你若把身子熬壞了,將來如何能有出息?”
陸登看著眼前這四個平日裡一起在山寨裡摸爬滾打的兄弟,那強忍了半宿的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但他卻冇有去接那碗粥,而是猛地轉過頭,看著父母的靈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一絲鮮血順著乾裂的嘴角溢位。
“學文?出息?”陸登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恨意,“我爹被那董平狗賊一槍刺穿了胸膛,我娘為我爹儘節,當著我的麵撞碎了頭骨!此等血海深仇,我陸登若是隻知捧著書本念幾句酸詩,算什麼人子!”
他猛地轉過身,雙目赤紅地看著四個小夥伴,一字一頓地泣血立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陸登今日在爹孃靈前發下毒誓,此生若不能手刃董平狗賊,將其碎屍萬段,挖心祭奠我爹孃,我陸登誓不為人!”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濃烈的殺伐之氣,在這陰冷的靈堂裡迴盪,竟將角落裡熟睡的鄒淵叔侄二人的鼾聲都壓了下去。
四個少年聽得熱血沸騰,眼底皆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們本就是梁山泊這等草莽英雄堆裡長大的將門虎子,骨子裡流淌的皆是義氣與血性。
“說得好!”關鈴猛地一撩衣襬,挨著陸登便並排跪了下去,稚嫩的臉上滿是肅殺,“陸哥哥,你的仇人,便是我關鈴的仇人!那董平算什麼東西,我爹此番出征,定能將他生擒。若是擒不來,待我長大了,練好我關家的刀法,定去東平府替你斬了那賊將的狗頭!”
“算我一個!”阮良也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緊握著拳頭道,“咱們梁山泊的兄弟,向來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兄弟的父母,便是我們的父母。這仇,咱們一起報!”
韓越與呼延鈺對視一眼,亦是齊齊上前,跪在陸登身側。
呼延鈺正色道:“陸哥哥,我等平日裡雖是玩伴,但今日見你遭此大難,我等絕不袖手旁觀!咱們這就結為異姓兄弟,今後生死相托,禍福相依!”
陸登看著身旁這四個肝膽相照的兄弟,心中的悲苦與孤獨終於尋到了一絲慰藉。他用力抹去眼角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陸登何德何能,能得四位兄弟如此相待!”
夜半更深,陰風陣陣,五個不過十歲出頭的少年,就這般跪在陸輝夫婦的棺槨與靈位前。冇有香案,便以白燭為證;冇有歃血,便以滿腔熱血為盟。
“皇天在上,厚土為鑒!今日我陸登……”
“我關鈴……”
“我阮良……”
“我韓越……”
“我呼延鈺……”
五個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在靈堂內交織重疊:“在此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違此誓,天人共戮!他日若學成武藝,定當同心協力,誅殺董平,為陸家父母報仇雪恨!”
八拜交交,誓言已成。這五個在父輩靈前結義的少年,此刻誰也冇有想到,他們今日在這陰冷靈堂裡的一番熱血誓言,竟在多年後的亂世烽火中,鑄就了一段名震天下的“小五虎”傳奇。
而那熟睡在角落裡的鄒淵和鄒潤,隻是翻了個身,繼續打著呼嚕,全然不知這梁山泊的下一代,已然在這悲痛與仇恨的洗禮中,悄然長出了鋒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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