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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宋太公灑掃迎賊寇,李寨主恩威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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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乍破。

一抹微弱的曦光,艱難地刺破了籠罩在鄆城縣上空的薄霧。空氣裡,昨日審判台上那股尚未散儘的淡淡血腥,竟與泥土和晨露的清新氣息混雜在一起,非但不顯詭異,反倒催生出一種破舊立新、萬物復甦的凜然之氣。

縣衙大堂之內,燈火燃徹永夜,高大的牛油燭炬淌下的燭淚,在青銅燭台上堆積如小丘。

李寒笑同樣一夜未眠。他負手立於那巨大的沙盤之前,雙目之中雖佈滿血絲,眼神卻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明亮。沙盤之上,鄆城縣的每一條街道、每一處田壟,乃至每一口水井的位置,都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細沙與石子標註得清清楚楚,宛如一幅活過來的輿圖。

“聞先生,”李寒笑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沙盤一隅,那處用幾顆紅色石子圈出的莊院,正是“宋家莊”的所在,“這第一把火,燒得雖旺,卻隻暖了百姓之心。民心可用,然根基未穩,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也。”

軍師聞煥章一襲青衫,在自堂外灌入的晨風中微微擺動。他撫著長鬚,緩步踱至沙盤之側,深邃的目光落在李寒笑所指之處,緩聲道:“寨主此番‘萬民審判’,以雷霆萬鈞之勢,除了牛二這等盤踞多年的惡霸,又將田產錢財悉數分予受害百姓,可謂一舉而得民心。如今城中百姓,無不視我梁山為再生父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之景,亦不外如是。隻是……這宋家莊,卻是個繞不開的坎,如鯁在喉,不得不除。”

李寒笑緩緩站直了身子,身上那副玄鐵所製的魚鱗甲,甲葉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輕微碰撞之聲,彷彿是戰鼓擂響前的沉重序曲。

“宋江、宋清兄弟二人,如今皆在濟州府張叔夜麾下,為虎作倀,與我梁山勢同水火。尤其是那宋江,此人心機深沉,城府極深,屢次三番設下毒計,欲置我等兄弟於死地。”

“若按趙官家那早已腐朽不堪的王法,此等罪行,理當株連九族,以儆效尤。”李寒笑的目光穿過敞開的堂門,望向東方天際那抹愈發鮮明的魚肚白,語氣卻平靜如幽深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然,我李寒笑替天行道,行的不是那早已淪為權貴爪牙的王法,而是我梁山自己的公道。冤有頭,債有主,宋江欠下的血債,我不會,也不屑於算在他家人的頭上。”

“更何況,我已命人多方查探,這位宋太公,在鄆城縣素有賢名,平日裡賑濟鄉裡,扶危濟困,與他那個削尖了腦袋隻想鑽營功名利祿的兒子,非是一路人。”

聞煥章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讚許之色:“寨主仁義寬厚,此乃成大事者之胸襟,王者之氣度。隻是,如今我軍初定鄆城,人心雖已歸附,根基卻尚未穩固。宋太公在本地德高望重,一言一行,皆有千鈞之分量。若能得他傾心相助,則鄆城之事,可一日而定,穩如泰山。可若是他因其子之故,心懷怨懟,於暗中掣肘,亦如芒刺在背,終成大患。”

李寒笑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自信而又帶著幾分冷意的弧度。

“所以,我今日便要去會一會這位宋太公。親眼看一看,他這‘孝義’的賢名,究竟是實至名歸,還是沽名釣譽。”

他霍然轉身,聲若金石。

“備馬!”

宋家莊。

青磚灰瓦的院牆之上,爬滿了半枯的常春藤,在料峭的晨風中瑟瑟發抖,彷彿在為這座莊園的命運而哀鳴。這處占地不小的莊園,從它那考究的佈局和厚實的用料,便可無聲地訴說著主人家往日的殷實與體麵。

但此刻,這莊子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死氣沉沉,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宋太公宋清,字明,此刻就像一頭被困在絕境中的老獸,拄著一根沉重的盤龍柺杖,在自家的庭院裡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寫滿了驚懼與絕望,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梁山賊寇破了城!

那個作威作福的知縣時文斌,被五花大綁,打入了死牢,據說已經嚇得瘋瘋癲癲!

那個在鄆城橫行霸道了十幾年的“冇毛虎”牛二,被當眾千刀萬剮,血肉模糊,連骨頭都被憤怒的百姓給拆了,拿回家去熬湯喂狗!

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他宋家了?

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一個宋江,一個宋清,都在濟州府的官軍裡,跟著那個鐵了心要剿滅梁山的張叔夜,明火執仗地跟梁山作對。這筆賬,那個傳說中sharen不眨眼的李寒笑,豈能不算?豈能容他宋家滿門?

“太公!太公!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年輕的家仆,臉色煞白如紙,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從前院衝了進來,慌不擇路,一跤重重地絆在門檻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半天爬不起來,話都說不利索。

“那……那梁山的大頭領,活閻王李寒笑……帶著人……黑壓壓的一片,刀槍如林……往咱們莊子來了!”

“啊!”

宋太公隻覺得眼前猛地一黑,耳邊嗡的一聲巨響,手裡的盤龍柺杖“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整個身子劇烈地晃了晃,若不是身旁的老管家眼疾手快,死死地扶住了他,他險些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來了……終究……還是來了……”

他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控製不住地打戰,發出“咯咯”的聲響,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完了,天要亡我宋家!我宋家滿門,今日休矣!

“快!快扶我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就此昏死過去的時候,宋太公卻猛地一把推開要來攙扶的家仆和早已哭成淚人的老妻,用儘全身的力氣,掙紮著站直了那早已不再挺拔的身子。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院子,看著那些同樣滿臉驚恐、如同待宰羔羊般縮在牆角的家人仆役,渾濁的老眼中,竟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決絕。

“死則死矣!但不能死得窩囊,死得肮臟!”

他突然大步走到牆角,抄起一把用來掃地的破舊竹掃帚,聲音嘶啞地,如同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吼道。

“都愣著乾什麼!灑水!掃地!把院子裡的灰塵都給我掃乾淨了!開中門,迎客!”

“太公,您這是……”老管家顫聲問道,滿臉的不解與驚恐。

“賊寇臨門,我宋家便是要化為齏粉,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乾乾淨淨!不能讓人家戳著脊梁骨罵我們是汙糟人家,死了都惹人嫌!”

宋太公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與最後的尊嚴。

他親自提起井邊的水桶,那桶水彷彿有千斤重,他咬著牙,青筋暴起,將冰冷的井水奮力潑在滿是塵土的青石板上。然後,他拿起掃帚,一下,又一下,用儘全身的力氣,清掃著庭院裡的落葉與塵土。

他佝僂著背,花白的頭髮在料峭的晨風中淩亂不堪,那場景,悲壯得令人心碎。

他彷彿不是在掃地,而是在用這種近乎儀式性的方式,清掃自己心中那無儘的恐懼與絕望;他彷彿是在為自己和整個家族,清掃出一條通往黃泉路上的、乾淨的路。

莊門“嘎吱”一聲,沉重地大開了。

李寒笑騎在神駿非凡的北海颯露紫馬上,微微眯起眼睛,看著莊園內那個鬚髮皆白、躬著身子、奮力灑掃庭院的老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

他身後,是“喪門神”鮑旭、“鐵背蒼狼”山士奇等一眾麵帶煞氣、殺氣騰騰的梁山頭領。他們身上那冰冷的鐵甲,在清冷的晨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如同從幽冥地府裡走出的修羅軍團。

“寨主,這老兒倒是有些骨氣。死到臨頭,還有心思在這裡灑掃門庭,裝模作樣。”鮑旭甕聲甕氣地說道,他那粗壯的手臂,隨意地扛在肩上的那柄比門板還寬的恐怖巨劍,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冷意。

李寒笑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片刻之後,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他將韁繩隨意地遞給身旁神情肅然的親兵,而後,獨自一人,揹著手,緩步向那洞開的莊門走去。

他走到宋太公麵前,看著那老人花白的頭髮和那雙因過度用力而青筋暴起、不住顫抖的雙手,忽然停下腳步,對著這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老人,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禮。

“晚輩李寒笑,拜見宋太公。”

他的聲音,溫潤而平和,冇有半分煞氣,彷彿隻是一個尋常後輩,在向尊敬的長者問安。

宋太公掃地的動作猛地一僵,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他緩緩地、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雙渾濁不堪、佈滿血絲的老眼,看向眼前這個威名赫赫、傳說中能止小兒夜啼的梁山之主。

比傳聞中更年輕,也更……和氣。

他手中的掃帚“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他整個人竟“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地,冰冷的石板讓他打了個激靈,彷彿連骨髓都凍住了。

“罪人宋清,叩見大王!不……叩見李寨主!”

“老丈這是何故?萬萬不可!快快請起!”

李寒笑見狀,連忙上前幾步,伸出雙手去扶。

“人倫在前,哪有長輩跪拜晚輩的道理?您這般大禮,豈不是要折煞晚輩了!”

宋太公卻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跪在地上,用儘全身的力氣,說什麼也不肯起來。他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高高地舉過頭頂,聲音嘶啞而又充滿了絕望。

“寨主容稟!罪人那忤逆不孝之子宋江,不思祖德,不明大義,自甘墮落,投入官府為吏,與賊寇為伍,早已與我宋家恩斷義絕!老朽……老朽教子無方,罪該萬死!”

“這是罪人當年親赴官府,立下的文書!上麵白紙黑字,更有官府硃紅大印為憑,早已將他開除家門,逐出宗籍!自此,他之生死禍福,皆與我宋家再無半分乾係!”

“他所犯下的一切滔天罪孽,都由他一人承擔!求寨主明察秋毫,饒過我這一門老小二百餘口性命!罪人願獻出所有家產田地,隻求寨主能讓我宋家,留下一條微末的血脈!”

宋太公老淚縱橫,泣不成聲,將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不一會兒,額頭便已是鮮血淋漓。

李寒笑看著他手中的那捲文書,又看了看他那張因極度的恐懼和哀求而扭曲變形的臉,心中不禁長長一歎。

可憐天下父母心。

為了保全家人,竟要做到當衆宣佈與親子斷絕關係這般絕情斷義的地步。

他冇有去接那捲足以壓垮一個老人最後尊嚴的文書,而是伸出雙手,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宋太公從地上強行攙扶了起來。

“老丈言重了。”

李寒笑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彷彿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瞬間便能融化堅冰。

“我李寒笑說過,我梁山也說過,冤有頭,債有主。我與宋江的恩怨,是我與他之間的事,是我梁山與濟州官府之間的事,絕不會牽連無辜的家人。”

“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不必如此自苦。”

宋太公被他扶著站起身,依舊是渾身顫抖,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遷怒家人?

這……這還是傳聞中sharen不眨眼、吃人不吐骨頭的強人嗎?

“太公在鄆城縣樂善好施,扶危濟困,乃是遠近聞名的德望長者。晚輩在來鄆城之前,已命人多方查證,知太公並非那沽名釣譽、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偽善之輩,而是真心實意的善人。”

李寒笑看著宋太公的眼睛,目光清澈,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宋太公的心坎上。

“對於真正的長者、善者,我梁山向來以禮相待,敬重有加。今日晚輩冒昧登門,實是有一事相求,絕無半點加害之意。您老人家,儘可放寬心。”

宋太公徹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李寒笑,看著那張年輕而真誠的臉,看著那雙清澈而又深邃得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他活了一輩子,見過的人比李寒笑吃過的鹽都多,官場上的虛偽,江湖裡的狡詐,他自問還有幾分看人的眼力。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說的話,不像是假的。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與坦蕩,是任何演技都偽裝不出來的。

巨大的驚恐與巨大的驚喜,如同兩股狂暴的洪流,在他那顆蒼老的心中猛烈地衝撞。這劇烈的情感起伏,讓他幾乎承受不住。他嘴唇翕動了半天,才終於發出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歎息,兩行滾燙的老淚再次奪眶而出。

“寨主……寨主真乃……真乃當世神人也!”

宋太公突然一把拉住李寒笑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聲音都變了調。

“老朽……老朽還以為……還以為今日便是宋家的末日,闔家老小,都要命喪於此了!”

“老朽不才,也曾聽過街頭說書人講古。說那楚漢相爭之時,楚霸王項羽在廣武山活捉了漢王劉邦的父親太公,在兩軍陣前架起一口大油鍋,揚言要將太公烹為肉羹,以此來亂漢王之心。”

“老朽這幾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輾轉反側,總想著自己怕是也要落得那般下場……唉!如今想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太公擦了擦眼淚,再次看向李寒笑,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敬佩。

“今日得見寨主,方知寨主胸懷寬廣,遠勝山高海深!那楚霸王剛愎自用,有勇無謀;漢高祖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皆不如寨主萬一!”

“我那逆子,有眼無珠,不識天時,竟與寨主這等蓋世英雄為敵,真是……真是瞎了眼!該死!該死啊!”

李寒笑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扶著宋太公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茶。

“老丈不必如此。人各有誌,不能強求。令郎之事,暫且不提。”

他將茶杯遞到宋太公手中,看著嫋嫋升起的熱氣,話鋒一轉。

“今日我來,是為另一樁開天辟地的大事。”

“如今鄆城初定,百廢待興,城中事務千頭萬緒。我梁山上的兄弟們,多是馬上廝殺、陣前搏命的漢子,於這治理民生、安撫百姓之事,卻是不甚了了。”

“晚輩鬥膽,懇請太公能念在鄉梓之情,出山相助,以您的德望與威望,為這鄆城的百姓,做些實事。”

宋太公聞言,精神猛地一振。

不但不用死,還能為鄉裡出力?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寨主但有所命,老朽便是豁出這把老骨頭,也無有不從!”

宋太公一拍胸脯,斬釘截鐵地保證道。

“老朽生於斯,長於斯,能為桑梓鄉鄰出些力氣,也是為自己和子孫後代積德行善,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李寒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有太公這句話,鄆城幸甚,百姓幸甚!”

他的臉色,在這一刻,漸漸變得無比嚴肅,彷彿一塊被投入冰水的烙鐵。

“我欲在鄆城,行兩樁開天辟地的大事。其一,廢除賤籍!”

“賤籍?!”宋太公手一抖,茶水灑了些許出來,燙得他手背一紅。

“正是!”李寒笑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金石相擊,擲地有聲,“自古以來,人分三六九等,貴賤有彆。娼、優、隸、卒,皆為賤籍,世代相傳!更有那樂戶、惰民、伴當、世仆、疍戶、丐戶等等,生生世世,被踩在泥裡,不得翻身!其子孫亦不得應試入仕,不得與良民通婚,形同牛馬豬狗,生不如死!”

“我梁山替天行道,便是要掃平這世間一切不平之事!凡我梁山治下,人,再無貴賤之分!所有賤籍,一律廢除!允其入冊,編入保甲,與良民同等待遇!我要讓他們抬起頭來,堂堂正正,活得像一個人!”

宋太公聽得是心驚肉跳,目瞪口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廢除賤籍?這……這可是自周秦以來,延續了上千年的祖宗規矩!這李寒笑,好大的口氣,好大的膽子!他這是要與天下所有的士族門閥為敵,要將這天下的根基都給刨了啊!

“其二,”李寒笑冇有給他太多震驚和思考的時間,如同投下一顆更重磅的、足以將天地都炸裂的炸雷,“均田免賦!”

“什麼?!”宋太公這次是真的驚得從石凳上彈了起來,那剛換上的茶杯又一次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將鄆城縣境內所有田畝,無論是官田、私田,還是那些寺廟道觀的廟產,一概收歸我梁山所有!然後,再按人丁,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良賤,均勻分發給全城百姓!使人人有其田,戶戶得其利!”

“自今日起,我梁山治下,三年之內,不征一粒米,不收一文錢!”

轟!

宋太公隻覺得一個驚天霹靂在自己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震得他七葷八素,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

均田……免賦……

這……這是要……這是要將這天,給徹底翻過來啊!

他看著李寒笑,就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王,一個徹頭徹尾、不知死活的瘋子。

“寨主……此舉……此舉……”

“此舉如何?”李寒笑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刺穿他的靈魂。

“此舉……必將得罪天下所有豪紳大戶,必將與整個士大夫階層為敵啊!此乃自絕於天下,自取滅亡之舉啊!”宋太公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寒笑卻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睥睨天下的霸氣。

“我梁山行事,何曾在乎過他們的看法?他們視百姓為芻狗,我便視他們為寇仇!他們若敢擋道,我便連他們帶他們那腐朽的規矩,一併碾碎!”

“要行此兩樁大事,必先清查全縣所有田畝人丁,尤其是那些隱匿在各大戶人家名下,名為佃戶、實為私奴的人口,以及他們私下開墾、從未上報官府的萬頃良田。此事千頭萬緒,錯綜複雜,非得一個熟悉本地情況,又德高望重,能鎮得住場麵之人出麵主持不可。”

李寒笑的目光,如同一隻盤旋在高空的鷹隼,銳利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死死地鎖定在宋太公的身上。

“太公,你可願為我梁山,為這鄆城萬千百姓,擔此重任?”

宋太公的冷汗,如同小溪一般,刷的一下就從額頭流了下來,浸濕了他花白的鬍鬚,滴落在早已冰涼的衣襟上。

他全明白了。

李寒笑這是要拿他當刀,去捅鄆城,乃至整個濟州府所有鄉紳大戶的肺管子啊!

這差事,哪裡是積德行善,分明是自掘墳墓,斷子絕孫的勾當!

他若是答應了,從此以後,在整個士紳圈子裡,他宋清就是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叛徒!是宋家的千古罪人!他死後,連祖墳都得被人刨了!

可他若是不答應……

宋太公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李寒笑身後,那個如同鐵塔般矗立、麵無表情的“喪門神”鮑旭,看著他那柄比自己人都高的恐怖巨劍,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沉默了。

院子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那聲音,此刻聽來,竟像是鬼魅的低語。

良久,良久。

他才頹然地、徹底地歎了一口氣,彷彿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和精神,整個人都垮了下去,瞬間老了十歲。

“寨主……老朽……老朽這條命是您給的,您要老朽做什麼,老朽……都認了。”

“賤籍之事,老朽全力支援!從今日起,我宋家莊上下所有仆役,一概恢複良民身份,所有賣身契約,當著您的麵,當眾銷燬!老朽再贈他們些許盤纏,任其各自安身立命!”

“土地之事,老朽也全力支援!我宋家所有田產,願儘數獻與梁山,由寨主您親自發落!”

宋太公說著,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苦澀,他話鋒猛地一轉,做了最後的掙紮。

“隻是……隻是這清查田畝人丁之事……寨主啊,實在是太得罪人了!這滿城的鄉紳,哪個與老朽冇有幾分香火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老朽已是風燭殘年,半截身子都入了土,黃泉路近,實在不願在臨死之前,落得個被鄉人戳著脊梁骨,刨了祖墳的下場啊!求寨主開恩……另請高明吧!”

宋太公說著,竟又要掙紮著從石凳上滑下,跪倒在地。

李寒笑冇有動,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冇有絲毫變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結了冰的古井。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連空氣都彷彿被凍結了。

就在此時,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聲音,猛地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老頭!我看你這是給臉不要臉!”

“喪門神”鮑旭猛地一步踏出,他腳下的青石板應聲而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他手中那柄恐怖的巨劍“嗆啷”一聲出鞘半尺,森然的劍氣激得人渾身汗毛倒豎,彷彿被無數根冰針刺入皮膚。

他一雙怪眼瞪得溜圓,如同兩盞在黑夜裡熊熊燃燒的血燈籠,死死地盯著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的宋太公。

“俺家寨主敬你是條漢子,不計較你那兩個反賊兒子的滔天罪過,好聲好氣地請你幫忙,你這老狗還敢在這裡挑三揀四,推三阻四!”

“我看你這把老骨頭是活得不耐煩了!”

“信不信俺鮑旭現在就把你這顆皺巴巴的老腦袋擰下來,給你那兩個在官府裡當差的兒子送去當賀禮!讓他們也好好嘗一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鮑旭聲如洪鐘,煞氣沖天,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凝如實質的凶悍之氣,鋪天蓋地地壓向早已是風中殘燭的宋太公。

宋太公哪裡見過這等凶神惡煞的陣仗,隻覺得一股腥風撲麵而來,吹得他三魂七魄都離了竅。他兩眼一翻,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怪響,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眼看就要當場嚇死過去。

“鮑旭!住口!給我退下!”

李寒笑一聲厲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身形一晃,快步上前,在宋太公倒地之前,穩穩地扶住了他那搖搖欲墜、如同風中落葉般的身子。

“誰讓你在此胡言亂語,放肆無禮的!驚擾了太公,我唯你是問!”

鮑旭被他這一聲斷喝,那沖天的煞氣頓時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他縮了縮脖子,有些不甘地將巨劍“哐”地一聲收回鞘中,嘟囔著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多言。

李寒笑扶著渾身癱軟如泥、汗出如漿的宋太公重新在石凳上坐下,臉上帶著十二分的歉意。

“太公恕罪,我這兄弟是個粗人,隻知陣前廝殺,不懂禮數,性情魯莽,並非有意冒犯您老人家。”

他親自給宋太公續上一杯滾燙的熱茶,語氣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不易察覺的冷意,如同三九寒天裡,刀刃上凝結的冰霜。

“唉,隻是這鄆城初定,事務委實繁多。我這帶來的兄弟們,又都是些在刀口上舔血、sharen不眨眼的魔王,這幾日連番大戰,又見了太多不平事,心裡都憋著一股邪火。我雖有心嚴加約束,卻也難免有照看不到的疏漏之處。”

“太公若是不願相助,那也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我李寒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李寒笑說著,頓了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那動作優雅從容,彷彿他此刻談論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隻是……日後若是有哪個不開眼的兄弟,半夜三更喝醉了酒,摸錯了門,上門來尋些晦氣,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衝撞了太公和府上家眷,還望太公千萬不要動氣,務必派人來縣衙告知於我。”

“我得了信,定會第一時間趕來,為您老人家主持公道。”

李寒笑說得情真意切,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彷彿真的是在全心全意地為宋太公著想。

可這話聽在宋太公耳中,卻比鮑旭那**裸的死亡威脅,還要冷上三分,冷得刺骨!

主持公道?

等你趕來了,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被拆成一堆零件了!連同我這滿門的家眷,怕是一個都活不了!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你若不從,我明麵上不動你,可暗地裡,有的是人能讓你家破人亡,而且還讓你找不到半點證據!

宋太公的心,如同被一塊萬年玄冰重重砸中,瞬間便沉了下去,涼了個通透。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選擇了。

得罪滿城鄉紳,不過是身後留下幾句罵名,家族蒙羞;可得罪了眼前這位笑裡藏刀、手段狠辣的梁山之主,怕是連身後事都不得安寧,祖墳都得被人刨了!

他顫抖著端起那杯滾燙的茶,一飲而儘,那茶水入喉,卻比冰塊還要寒冷,冷得他渾身發抖。

他抬起頭,看著李寒笑那雙帶著淡淡笑意、卻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如同認命一般,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

“寨主……老朽……老朽……願從將令。”

他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清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悄然滑落。

得罪人,就得罪人吧。

起碼,還能多活幾年,還能保住這滿門老小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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