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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兵臨城下不攻城,誅心為上講武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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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且說那鄆城縣知縣時文斌,自打望見梁山大軍兵臨城下,早嚇得魂不附體,三魂去了兩魂,七魄丟了六魄。連日來食不甘味,寢不安席,隻盼著朝廷天兵早日到來,解此危厄。又見那梁山軍馬行事古怪,不攻城,不罵陣,反而在城外大興土木,心中更是狐疑不定,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冇一個安穩處。

若是負隅頑抗,鄆城縣彈丸之地,豈不瞬息而破?性命不保?

可若是開城投降,旦夕朝廷救兵來到,他時文斌九族難保,實難決斷!

此是城內光景,按下不表。

再說那水泊梁山大寨主李寒笑,退兵五裡,安營紮寨,非是怯戰,實乃胸中自有百萬甲兵,腹內藏著奇謀妙計。他此番兵發鄆城,誌在必得,卻非是要一座殘破縣城,而是要這滿城的百姓人心。當日計議已定,便喚來“九尾龜”陶宗旺,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陶宗旺領了將令,不敢怠慢,當即點起一千工兵,並山寨中善造的匠人,往城外而去。但見那千百條大漢,一個個赤膊上陣,揮汗如雨,有的伐木,有的刨土,有的運石,有的拉繩。那斧鑿之聲,錘擊之音,響徹原野,直傳到鄆城縣城頭之上。城上守軍初時還指指點點,嘲笑那夥賊寇不思戰陣,倒學起了泥瓦匠的營生。

“你看那夥鳥人,莫不是要在此處蓋座廟宇,求神佛保佑他們破城不成?”一個軍漢指著城外笑道。

“依我看,倒像是要搭個戲台子,請咱們看大戲哩!”另一個士兵亦是滿臉不屑。

時文斌聽著這些混賬言語,心中卻是一片冰涼。他雖是一介文官,卻也知兵法有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李寒笑聲名在外,行事詭譎,斷不會做這等無用之事。他越是這般大張旗鼓,便越顯得其中有詐,隻是自己才疏學淺,實在看不透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時間,隻覺心亂如麻,如墮五裡霧中。

且說梁山大營之內,又是另一番景象。中軍大帳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千餘名書生團團圍坐,個個神情激奮,再無半點階下囚的頹唐之氣。當中一張由數張木案拚接而成的大桌上,鋪滿了紙張筆墨,更有一卷厚厚的案宗,正是“白日鼠”白勝從濟州府大牢裡“請”出來的那土豪惡霸牛二的罪證。

為首那名喚張元的束髮青年,此刻正立於桌案之上,手捧一頁卷宗,高聲念道:“諸位同窗,寨主有言,‘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今日,這牛二的罪狀,便是我等的‘物’,如何將其昭告天下,懲惡揚善,便是我等的‘行’!寨主已為我等備好筆墨刀槍,明日,便要讓這青天白日,照徹沉冤!”

他話音方落,帳內便響起一片激昂的應和之聲。這些學子,自幼苦讀聖賢之書,滿腹經綸,卻從未想過,有一日竟能用自己的筆墨,為百姓伸張正義。這等快意之事,比那金榜題名,怕是還要來得痛快幾分!

但見一個圓臉書生搶過一卷案宗,朗聲道:“小生王小二,自幼愛聽街頭說書,這牛二的惡行,正好編成一段評話,待那高台築成,我便上去說他個七天七夜,教他遺臭萬過年!”

旁邊一個瘦削的青年亦不甘示弱,取了紙筆道:“我李四不善言辭,卻粗通音律。我便將這樁樁件件,譜成快板小調,教那三歲孩童,無知婦孺,亦能傳唱,讓這牛二的惡名,傳遍鄆城每一個角落!”

更有那善丹青之士,早已按捺不住,取了木炭,尋了塊白布,便當場勾勒起來。隻見他筆走龍蛇,寥寥數筆,一個凶神惡煞的胖子便躍然布上。那胖子騎著高頭大-馬,麵目猙獰,馬蹄之下,正踩著一個哭泣的孩童,其狀慘不忍睹。畫麵雖簡,卻充滿了血淋淋的控訴,看得周圍書生無不咬牙切齒,怒火中燒。

李寒笑與軍師聞煥章立於帳外,聽著帳內傳出的陣陣喧嘩,相視一笑。

聞煥章撫須讚道:“寨主此計大妙!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用這些書生的筆桿,化作千萬刀槍,直指人心。此戰過後,這千名學子,怕是都要對寨主心悅誠服,甘為驅策了。”

李寒笑點頭道:“他們空有屠龍之術,卻報國無門。我給他們的,不隻是一個活命的機會,更是一個讓他們學以致用,實現胸中抱負的舞台。這牛二,隻是一個引子。我要讓他們明白,聖賢之道,不在廟堂之上,而在萬民心中!”

一夜無話。次日天明,當第一縷晨光灑向鄆城大地時,城外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但見一座三丈多高的巨型木台,赫然聳立在城牆之外百步之處。那高台以合抱之木為梁,碗口之鬆為柱,層層疊疊,氣勢雄偉,宛如一尊俯瞰著芸芸眾生的巨人。台上還立著一個古怪的鐵皮喇叭,口大尾小,不知是何法器,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梁山軍馬分列兩旁,刀槍如林,旗幡招展,卻無半點攻城之意,反倒像是在等待一場盛大的開幕。

城頭上,守軍和百姓越聚越多,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對著城外的奇景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時文斌站在城樓之上,一夜未眠,眼眶深陷,看著那座比城牆還高的高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李寒笑,究竟要使什麼手段?

正午時分,日頭正烈。

忽見梁山陣中鼓聲三通,那高台之上,緩緩走上一個人來。此人身著青衫,手持一把摺扇,正是那群書生中的一員,正是那自告奮勇要說評話的王小二。

王小二走到那鐵皮喇叭前,清了清嗓子,運足了丹田之氣,朗聲開口道:“鄆城縣的父老鄉親,列位看官!今日俺不說那前朝舊事,不表那帝王將相,單說一說咱們身邊的一樁奇聞,一個人神共憤的惡霸!”

他的聲音,通過那古怪的鐵皮喇叭,竟被放大了十倍不止,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頭。城上眾人皆是駭然,不知這是何等妖法。

“話說咱們這鄆城縣,東街住著一個潑皮,姓牛名二,人送外號‘冇毛虎’!這chusheng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勾結官府,欺男霸女,無惡不作!今日,俺便將他樁樁件件的罪行,說與大家聽個分明!”

王小二話音一落,台下便有兩名梁山軍士,將一幅巨大的白布畫卷展開。畫上,正是那牛二縱馬行凶,撞死孩童的慘狀。

城頭之上,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呼。

“哎呀!這不是東街的牛二嗎?我認得他!”

“畫上那孩子……好像是西門賣炊餅的張大郎家的小石頭啊!可憐見的,才七歲啊!”

“冇錯!就是他!當時我就在場,這牛二撞死了人,還反咬一口,說張大郎夫婦訛詐,叫人把他們打了個半死!”

百姓們議論紛紛,群情激憤。許多當初敢怒不敢言的目擊者,此刻在梁山大軍的威勢之下,也紛紛壯著膽子,將當日的實情說了出來。

王小二聽著城頭的議論,心中大定,手中摺扇一拍,繼續說道:“這還隻是其一!再說那崇寧三年,這牛二看上了城南李屠戶家的閨女,上門求親不成,竟懷恨在心。深夜裡,他糾集一幫地痞流氓,衝進李家,將李屠戶活活打死,又將其女兒強搶而去!可憐那李家姑娘,性子剛烈,不堪受辱,三日後,竟在牛府懸梁自儘了!”

說話間,台下又一幅畫卷展開。畫中,一個美麗的少女,身著白衣,吊在房梁之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天殺的牛二!我李屠戶與你何冤何仇!”人群中,一箇中年漢子捶胸頓足,痛哭失聲,正是那李屠戶的兄弟。

一樁樁,一件件,血淋淋的罪行,通過王小二的口,通過那一幅幅觸目驚心的圖畫,**裸地展現在了鄆城百姓的麵前。

城頭之上,早已是一片嘩然。哭聲,罵聲,詛咒聲,彙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

守城的軍士們,也聽得是麵麵相覷,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羞愧和憤怒的神色。他們之中,有不少人便是鄆城本地人士,平日裡或多或少都聽過牛二的惡行,甚至有些人的親朋好友,就曾受過他的欺壓。

而此等惡霸橫行無忌,仗的是誰的勢力?少不了那時文斌在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他們卻要為了保護這樣的官府,保護這樣的惡霸,與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漢為敵,這叫他們情何以堪?

時文斌站在城樓上,臉色早已變得慘白。他隻覺得腳下的城牆,彷彿都在這滔天的民怨中搖搖欲墜。

他知道,李寒笑的“攻心之戰”,已經勝了。這鄆城縣,怕是守不住了。

正在此時,忽見那高台之上一陣騷動,幾個如狼似虎的梁山軍士,竟將一個五花大綁、渾身癱軟的胖子給推搡了上來。

那胖子肥頭大耳,麵如豬肝,不是彆人,正是那惡貫滿盈的牛二!

台下同時被扶上來的,還有幾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老弱婦孺。

其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一見到牛二,便如瘋了一般撲了上去,一口咬在他的腿上,嘶聲哭喊道:“你這天殺的chusheng!還我兒子的命來!”

正是:惡霸當台千夫指,民怨如潮淹孤城。

這老嫗正是城西王鐵匠的老孃,她兒子隻因替人說了句公道話,便被牛二帶人打斷了雙腿,最後活活疼死。今日仇人見麵,分外眼紅,直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牛二被咬得殺豬般嚎叫起來,嘴裡兀自不乾不淨地罵道:“哪裡來的老虔婆,瘋狗一般!你……你們這些反賊,快放了你家牛爺!我姐夫可是府衙的孫都監,待朝廷大軍一到,定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城頭上更是炸開了鍋。

“原來他姐夫是孫都監!怪不得如此囂張!”

“官匪一家,官匪一家啊!我們小老百姓還有活路嗎?”

王小二在台上冷笑一聲,對著鐵皮喇叭喝道:“牛二!死到臨頭,還敢猖狂!你當你的靠山真能保你不死嗎?”他轉頭對城頭喊話:“父老鄉親們!你們都聽到了!這牛二之所以敢橫行鄉裡,魚肉百姓,正是因為他背後有官府的蠹蟲做靠山!今日我們梁山替天行道,不但要除惡霸,更要挖出這惡霸背後的毒瘤!”

話音未落,隻聽得一陣清脆的竹板敲擊聲響起,卻是那書生李四,手持兩片快板,走上台來。他麵帶悲憤,對著喇叭便唱了起來,聲音雖不如王小二洪亮,卻字字清晰,節奏鏗鏘:

“竹板這麼一打呀,彆的咱不誇,

誇一誇,梁山好漢,義氣傳天下!

說一個,惡霸牛二,外號冇毛虎,

占人田,搶人女,比那豺狼毒!

張大郎,賣炊餅,老實又本分,

小石頭,方七歲,可愛又天真。

惡牛二,縱馬過,踩死小石頭,

反罵人,是碰瓷,拳頭像石頭!

可憐張大郎,從此失了魂,

鄆城縣,好百姓,有冤無處伸!

……”

李四一段快板,將牛二的罪行編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城頭上許多婦人孺子,本不知前因後果,聽了這快板,也紛紛明白了事情原委,一時間,指著城下牛二的罵聲更是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時文斌在城樓上聽著,隻覺得天旋地轉,他扶著牆垛,顫聲對身旁的新任都頭李德道:“李都頭,快!快!命弓箭手,將台上那……那說書唱曲的賊子射殺!快!”

這李德也是鄆城本地人,家中薄有田產,為人還算正直,自朱仝雷橫卸任,他便被提拔起來。

他平日裡對牛二的所作所為也早有耳聞,隻是礙於其背後的勢力,不敢聲張。此刻聽著樁樁件件的血案,看著城下百姓的

滔天怒火,心中早已是天人交戰。他手下的軍士們,更是個個麵有難色,握著弓箭的手,竟有些微微發抖。

李德能咬了咬牙,躬身道:“大人,梁山軍馬在台下環伺,刀槍劍戟,密不透風。我軍弓箭射程有限,強行射擊,不但難以傷及台上之人,反會激怒賊寇,恐其立刻攻城,於事無補啊!”

“你……你這是抗命!”時文斌氣得嘴唇發紫,指著李德的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你若不射,本官便斬了你!”

李德能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大人!末將非是抗命,實是為這一城軍民的性命著想!您聽聽這城外的哭喊,看看這城上的民心!人心都散了,這城,還如何守得?!”

“反了!反了!你們都要反了!”時文斌尖叫道,狀若瘋狂。

正在此時,高台之上又生變化。

隻見那名喚張元的青年書生走上台來,手持一卷黃麻紙,對著鐵皮喇叭,聲如洪鐘:“奉梁山大寨主將令,今於此地,設‘萬民審判台’,公審國賊惡霸牛二!有冤者上台申冤,有仇者當麵報仇!”

說罷,他將手中那捲黃麻紙一抖,高聲宣讀:“惡霸牛二,盤踞鄆城十數載,計有命案三條,致殘二十餘人,強占民女七人,侵奪良田過百畝,勒索商戶,勾結官吏,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依梁山律,當處淩遲之刑,以儆效尤!”

“淩遲!淩遲!”

“殺了他!殺了這個chusheng!”

城頭上的百姓聞言,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那聲音裡,有壓抑多年的怨氣,有大仇得報的快意,更有對梁山好漢的擁護和感激。這聲浪是如此巨大,以至於完全壓過了時文斌的嘶吼。

緊接著,梁山軍士將那幾個被請上台的苦主扶到牛二麵前。那斷了腿的王鐵匠的老孃,那被搶了女兒的李屠戶的兄弟,還有那被牛二霸占了田產,弄得家破人亡的老漢……他們看著癱軟如泥的牛二,眼中噴出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

張元高聲道:“寨主有令!血債需用血來償!今日,便請各位苦主,親手了結此獠!”

說罷,自有梁山軍士遞上鋒利的短刀。

那李屠戶的兄弟是個烈性漢子,他接過短刀,雙目赤紅,指著牛二吼道:“牛二!你還我侄女命來!”說罷,手起刀落,便在牛二的大腿上劃下深可見骨的一刀!

牛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腥臭的液體流了一地。

其餘幾個苦主,見了血,膽氣愈壯。那王鐵匠的老孃,顫巍巍地接過刀,渾濁的老眼裡流下兩行熱淚,她走到牛二麵前,用儘全身力氣,一刀刺入牛二另一條腿的腿肚子,口中喃喃道:“兒啊……娘給你報仇了……報仇了啊……”

牛二痛得滿地翻滾,怎奈手腳被死死捆綁在木樁上,動彈不得,隻能像一隻被開膛的豬,發出淒厲的嘶吼。他那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臉,此刻因極致的痛苦與恐懼而扭曲變形,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冇毛虎”的威風。

“饒命……好漢饒命……各位爺爺奶奶饒命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家有錢,我家有的是錢!金子,銀子,你們要多少我給多少……”牛二的求饒聲,通過那鐵皮喇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城頭上,一個跛腳的漢子聞言,抓著城垛,悲憤地朝城下喊道:“牛二!你這狗賊!你還認得我嗎?三年前,我不過是在你的酒樓裡,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便命人打斷了我的腿!我一家老小,全靠我做腳力養活,你斷了我的腿,便是斷了我們全家的活路!你拿錢來買你的狗命,可能買回我的腿嗎?!”

這漢子一席話,如同火上澆油,城頭上積壓的民怨徹底爆發了。

“殺了他!不能讓他死得太痛快!”

“一刀一刀剮了他!”

“梁山的好漢!把刀遞給我!我爹就是被他活活逼死的!”一個年輕人激動地翻過城垛,竟要跳下城牆,被身邊的軍士死死拉住。

那軍士拉著他,眼中也含著淚光,低吼道:“兄弟!彆衝動!梁山好漢在為我們做主!”

高台之上,行刑仍在繼續。一個又一個苦主,排著隊上前。他們中,有的隻是默默地劃上一刀,流著淚走下台去;有的則一邊行刑,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著牛二的罪行。那不再是一場處決,而是一場盛大的、充滿了儀式感的複仇。每一刀,都割在牛二的身上;每一聲控訴,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城頭所有人的心上,更敲在知縣時文斌的膽上。

時文斌眼睜睜看著牛二從一個活人,變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聽著那一聲聲慘叫與一聲聲控訴交織成的恐怖交響,他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喉頭一陣腥甜,竟“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他扶著冰冷的牆磚,身子軟得像一灘爛泥,口中隻剩下無意識的呻吟:“瘋了……都瘋了……這天下……要亡了……”

他身旁的李德,卻看得是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冇有看牛二的慘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城頭上那些百姓的臉。他看到了淚水,看到了仇恨,看到了壓抑後的釋放,更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希望。

這些平日裡逆來順受,見了官差繞道走的百姓,此刻眼中竟有了光!他們的腰桿,彷彿也挺直了些。他們在為梁山喝彩,在為正義歡呼。

李德忽然明白了李寒笑的計策。這位梁山寨主,他不是在殺一個牛二,他是在殺掉鄆城百姓心中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懼和懦弱。他不是在審一個惡霸,他是在審判這個黑白顛倒的世道!

老百姓心裡麵有怕,怕就會有怒,需要有人把這怒勾出來!

“人心……這便是人心……”李德喃喃自語。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弟兄,那些年輕的士兵,一個個臉色發白,但眼中卻冇有恐懼,更多的是迷茫、憤怒,以及一種隱秘的認同。他們也是鄆城的兒子,牛二的惡行,他們豈會不知?他們手中的刀槍,究竟應該指向誰?

就在此時,高台上的牛二,在經曆了數十刀之後,聲音已然嘶啞,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就要一命嗚呼。

那書生張元再次走上前來,對著鐵皮喇叭朗聲道:“諸位父老!此獠罪孽深重,死有餘辜!但其身後,尚有庇護他的貪官汙吏!今日我們隻誅首惡,暫不清算。梁山大寨主有令:凡牛二家產,一概查抄,悉數分予受其害者!凡被其侵占之田產,一律歸還原主!”

此言一出,城頭上又是一片雷鳴般的歡呼。分錢,分地!這是最實在的恩惠!百姓們對梁山的感激與擁護,瞬間達到了頂峰。

“梁山好漢,義薄雲天!”

“李寨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李寨主萬歲”便響徹了雲霄,那聲音,彷彿要將鄆城的城牆都震塌了。

時文斌聽到這聲聲“萬歲”,如同聽到了自己的催命符。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民心已失,城已不固。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跌跌撞撞地向城樓下跑去,口中尖叫著:“備馬!備馬!我要出城!從北門走!快!”

他想逃。

然而,他剛跑到城樓的階梯口,便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正是都頭李德。

李德此刻的眼神,平靜得可怕。他像一座山,擋在時文斌麵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大人,您哪兒也去不了。”

“李德!你……你要造反嗎?!”時文斌色厲內荏地吼道。

李德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反問道:“大人,末將隻問您一句,您為官一任,可曾為這鄆城的百姓,做過一件好事?可曾為那些冤死的百姓,說過一句公道話?”

“我……我……”時文斌語塞,他何曾管過這些。他為官之道,隻在“逢迎”二字。對上,他阿諛奉承;對下,他敷衍了事。至於百姓死活,與他的官聲政績何乾?

李德見他這般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他長歎一口氣,道:“你冇有。你隻想著自己的烏紗帽,隻盼著朝廷的天兵。可你睜開眼看看,聽一聽!誰纔是這鄆城百姓心中的‘天兵’?!”

說罷,他不再理會時文斌,轉身對著身後那些麵麵相覷的軍士們,振臂高呼:“弟兄們!我們是鄆城的兵,吃的是鄆城百姓的糧!我們的父母妻兒,都活在這座城裡!城外的梁山好漢,替我們殺了惡霸,為我們伸了冤屈,他們是義士!而我們,難道要為了一個隻知搜刮民脂民膏,對百姓死活不聞不問的貪官,去和為民除害的義士拚命嗎?!”

“我們的刀,不應該指向我們的恩人!我們的箭,不應該射向我們的父老鄉親!”

李德的聲音,在城樓上迴盪。軍士們沉默了,他們緊握著兵器的手,緩緩地鬆開了。一個年輕的士兵,第一個將手中的長槍,“噹啷”一聲,扔在了地上。

這個聲音,彷彿一個訊號。

“噹啷!”

“哐當!”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不一會兒,城樓之上,除了李德和他的幾個心腹親兵,所有的守軍,都放下了武器。他們用這種方式,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時文斌看著這一幕,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口中發出絕望的哀嚎。

李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左右道:“把他捆了,打入死牢,聽候李寨主發落!”

“喏!”幾個親兵上前,如拖死狗一般,將屎尿齊流的時文斌拖了下去。

隨後,李德走到城牆的絞盤邊,親自握住了那沉重的槓桿。他回頭,對著城下高聲喊道:“城上守軍都頭趙能,感佩梁山大義!願率全城軍民,開城恭迎李寨主入城!”

他的聲音,雖然冇有鐵皮喇叭的加持,卻也傳出了很遠。

梁山大陣之中,李寒笑與聞煥章並肩而立,將城樓上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聞煥章撫須大笑:“哈哈哈,恭喜寨主,賀喜寨主!不費一兵一卒,一陣罵,一台戲,便得一城!此等攻心之術,千古罕見!千古罕見啊!”

李寒笑微微一笑,臉上卻無多少得色,他看著那緩緩開啟的城門,輕聲道:“軍師,這不是我的功勞。這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我隻是順勢而為,給了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罷了。”

他說著,翻身上馬,對身後的將士們下令:“傳我將令!所有將士,入城之後,秋毫無犯!不許驚擾百姓,不許搶掠財物,不許擅入民宅!違令者,斬!”

“喏!”數千梁山軍馬齊聲應喝,聲震四野。

隨著“嘎吱吱”的沉重聲響,鄆城那厚重的城門,在時隔多日之後,終於完全敞開。

城門之後,冇有刀槍,冇有伏兵。

以李德為首,身後站著數百名放下了武器的士兵,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人群,是成千上萬的鄆城百姓。他們自發地排列在街道兩旁,眼神中帶著敬畏、感激和一絲好奇,靜靜地等待著這位傳說中的梁山之主。

李寒笑一馬當先,緩緩行至城門前。他冇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城門外勒馬停住,翻身下馬。

李德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在李寒笑麵前三步之處,單膝跪地,抱拳道:“小人李德,恭迎李寨主!先前不知大義,險些助紂為虐,還請寨主降罪!”

李寒笑快步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溫言道:“快快請起!你身在曹營心在漢,能臨陣抉擇,順應民心,乃是真正的義舉,何罪之有?李某還要多謝你,為鄆城百姓保全了這一城元氣。”

李德被他扶著,隻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眼眶一熱,竟有些說不出話來。他一個降將,何曾受過這等禮遇。

李寒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轉向那些百姓,朗聲說道:“各位鄆城的父老鄉鄉!我乃水泊梁山李寒笑!我等此來,非為攻城掠地,隻為替天行道,為民除害!今日牛二已除,貪官已擒,這鄆城,便還給鄆城的百姓!”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洪亮:“從今日起,梁山將在此設立‘民意堂’,由城中德高望重之士,與我梁山派駐的兄弟,共同管理城中事務!凡有冤屈,皆可來報!凡有良策,皆可來獻!我李寒笑在此立誓,定要還鄆城一個朗朗乾坤!”

百姓們聽著這番話,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熱烈的歡呼。他們看著這位年輕的梁山寨主,他衣甲鮮明,氣宇軒昂,說出的話,卻句句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這哪裡是sharen放火的強人,分明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在萬眾矚目之下,李寒笑這才邁步,走進了鄆城。

他身後的梁山大軍,魚貫而入。正如將令所言,他們軍容整肅,目不斜視,除了腳步聲和甲葉碰撞聲,竟無半點雜音。有的隊伍,甚至在入城後,便開始幫助百姓清理街道,修繕被牛二一夥破壞的房屋,引得百姓們嘖嘖稱奇。

李寒笑一路行至縣衙。那原本高高在上、令人望而生畏的衙門口,此刻卻顯得格外親切。他命人摘下那塊“明鏡高懸”的匾額,對身邊的張元等一眾書生笑道:“這塊匾,掛在這裡,早已蒙塵。今日,便請諸位,用你們的筆,為它拂去灰塵,讓它真正地‘明鏡高懸’!”

張元等人聞言,無不心潮澎湃,齊齊躬身行禮:“願為寨主效死!”

李寒笑大笑,扶起眾人,攜手步入大堂。

三日後,縣衙前的廣場上,再次搭起了高台。

這一次,被押上台的,是前知縣時文斌,以及牛二背後真正的靠山——馬卞連夜從東昌府青樓裡連夜“請”來的孫都監,他在渾倌人床上被抓時,連褲子都冇穿上。

還有一眾平日裡與牛二狼狽為奸的縣衙胥吏、地痞流氓,足足有三四十人。

公審大會,由張元主持。那千名書生,經過三日不眠不休的走訪、查證,已將這些人的罪狀整理得清清楚楚,一條條,一樁樁,在萬民麵前公之於眾。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官商勾結,魚肉鄉裡……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百姓們聽著,隻覺得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審判的最後,李寒笑親自登台,他冇有多言,隻是問了台下的百姓一句:“諸位鄉親,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台下萬民,異口同聲,隻迸發出一個字:“殺!”

那聲音,彙成了最威嚴的判決。

李寒笑點了點頭,對身邊的行刑隊長“喪門神”鮑旭道:“依律,行刑!”

隨著一聲令下,人頭滾滾,血濺高台。鄆城的天,彷彿在這一刻,被洗得格外晴朗。

是夜,縣衙大堂之內,燈火通明。

李寒笑高坐主位,下手處,是軍師聞煥章、一眾梁山頭領,以及新加入的李德。另一側,則是以張元為首的書生代表,和幾位被百姓推舉出來的本地鄉紳耆老。

這不再是單純的梁山聚會,而是一個全新的,融合了各方力量的議事大廳。

李寒笑看著在座的眾人,緩緩開口:“今日,我們拿下了鄆城,但這隻是第一步。朝廷的大軍,隨時可能前來征討。守住這座城,比拿下它,要難得多。”

聞煥章撫須點頭:“寨主所言極是。我軍雖新得民心,但兵力有限,若朝廷以重兵圍困,糧草、器械皆是問題。”

這時,那書生張元起身,慨然道:“寨主無需擔憂!我等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但守城之策,卻也知曉一二。更何況,我等千名同窗,親友遍佈山東各地,隻需修書幾封,便可將此地之仁政義舉傳揚出去。屆時,天下有識之士,必將聞風來投!人心,便是我等最堅固的城牆!”

李德也起身抱拳道:“寨主!小人願重整鄆城守軍,日夜操練。我等皆是鄆城子弟,為保衛家園,必將死戰到底!兵員不足,便從城中招募青壯,糧草不濟,城中大戶也願捐輸!此戰,為家為己,士氣可用!”

李寒笑聽著眾人的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環視眾人,聲如金石:

“好!說得好!人心是牆,士氣是槍!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李寒笑不要那皇帝的龍椅,隻求為這天下的百姓,爭一個公道,求一個太平!”

“這鄆城,便是我們的第一塊基石。從這裡開始,我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水泊梁山,替天行道,所到之處,不為劫掠,隻為新生!”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大堂之內久久迴盪。在座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梁山好漢,還是新附的書生、將領、鄉紳,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們彷彿看到,一輪嶄新的紅日,正從這小小的鄆城縣,冉冉升起,即將照亮這片沉淪已久的神州大地。

正是:

一紙檄文定乾坤,萬民歡呼開城門。

從此英雄歸心處,鐵筆金戈換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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