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此身雖是百工流,傲骨錚錚不肯休。
貪吏妄圖遮素手,不知明鏡在心頭。
雷霆一擊清汙垢,玉石重光照九州。
從此印章傳號令,河朔聲價重千秋。
話說濟州府衙大堂之上,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那知府趙廉,正端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滿臉橫肉緊繃,眼中凶光畢露。
今日正是他給“玉臂匠”金大堅下達最後通牒的第三日。
“帶上來!”趙廉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隨著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兩名差役架著遍體鱗傷的金大堅走上堂來。
金大堅雖然麵色慘白,十指腫脹如蘿卜,連站立都困難,但他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趙廉,滿是不屈與蔑視。
“金大堅,”趙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三天已過。你是想通了,幫本府把那些‘舊賬’修補好,還是想帶著你那所謂的‘氣節’去見閻王?”
金大堅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冷笑道:“趙廉,你這披著人皮的豺狼!濟州如今歸了武大帥管轄,法度尚在。你貪汙軍餉,虧空府庫,還要逼我偽造印信來掩蓋罪行。我金大堅這雙手,寧可爛在泥裡,也絕不助紂為虐!”
“好!好得很!”
趙廉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從簽筒中抽出一支火簽,狠狠扔在地上,“既然你找死,本府就成全你!來人,將這通匪的刁民推出去,斬……”
“慢著!”
一聲清越而威嚴的斷喝,如驚雷般在堂外炸響。
趙廉手一哆嗦,驚堂木險些掉在地上。他抬頭望去,隻見大堂之外,兩隊全副武裝的精銳甲士如潮水般湧入,瞬間控製了左右班房。
正中一人,身如玉樹,麵若冠玉,身披錦袍,腰懸寶劍,手中高舉一支金批令箭,大步流星走上堂來。正是“浪子”燕青。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公堂!”趙廉雖然心虛,但見來人年輕,便想擺官威壓人。
燕青冷冷一笑,將手中令箭往案上一拍:“大名府留守司軍政執法使,燕青!奉武大帥將令,特來濟州‘查賬’!”
“燕……燕青?!”
趙廉聞言,頓時嚇得三魂出竅。燕青的大名在梁山可是響當當的,那是武鬆的心腹親隨。
趙廉慌忙滾下公案,滿臉堆笑地作揖道:“原來是燕特使到了!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下官正在審理一樁通匪的案子,這刁民……”
“通匪?”
燕青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大堅,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轉頭看向趙廉,目光如刀:“我看通匪的是你吧!趙廉,你的事發了!”
“冤枉啊特使!”趙廉大叫撞天屈,“下官對大帥忠心耿耿,兢兢業業治理濟州,何來通匪一說?”
“還想抵賴?”
燕青拍了拍手,“帶證人!呈證物!”
話音未落,隻見“鼓上蚤”時遷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笑嘻嘻地從屏風後麵走了出來——他早已在這裡恭候多時了。
“趙大人,彆來無恙啊?”
時遷將包袱往地上一扔,“嘩啦”一聲,散落出一堆金銀珠寶,還有幾本封麵發黑的賬冊。
“這些東西,是從大人臥房暗格裡起出來的。要不要我給大夥念念這私賬上的內容?”
時遷隨手撿起一本賬冊,大聲念道:“八月十五,截留軍糧三千石,折銀五千兩,入私庫;九月初九,勒索城東李員外,得玉如意一對,黃金百兩……”
隨著時遷的念誦,趙廉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冷汗如瀑布般流下。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這……這是栽贓!是栽贓!”趙廉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栽贓?”
燕青冷哼一聲,指著那幾份趙廉偽造的、還沒來得及蓋印的公文,“你為了掩蓋虧空,逼迫金先生偽造前任知府的印信,好把這貪汙的罪名推給死人。這幾份文書上的字跡,可是你的親筆!”
這時,一直沉默的金大堅在差役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特使大人,”金大堅雖然虛弱,但聲音洪亮,“小人雖是一介工匠,但也知這印信之法。趙廉這狗官不懂行,他這幾份偽造的文書,用的紙張乃是今年新造的‘澄心堂紙’,而前任知府在任時,這種紙尚未運到北方。僅此一點,便知是假!”
這一番專業的指證,如同最後一顆釘子,狠狠釘死了趙廉的棺材板。
周圍的百姓和衙役們聽了,頓時一片嘩然。原來這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知府大人,竟是如此一隻碩鼠!
“這……”趙廉啞口無言,麵如死灰。
燕青不再廢話,手中寶劍出鞘,寒光一閃。
“武大帥有令:貪汙軍餉、欺壓百姓者,殺無赦!”
“噗!”
一顆罪惡的人頭滾落在地,趙廉那貪婪的一生就此終結。
公堂之上,百姓歡聲雷動。
燕青收劍歸鞘,快步走到金大堅麵前,親自為他解開繩索,並深深一揖到底。
“金先生,燕青來遲,讓先生受苦了!我家大帥特地囑咐,一定要向先生賠罪。這濟州也是我梁山治下,出了這等敗類,是大帥之過。”
金大堅看著眼前這位年輕英俊的特使,又看了看地上趙廉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武鬆威名赫赫,卻沒想過這位統帥如此愛惜人才,不僅派人深入虎穴相救,還如此禮賢下士。
“特使言重了!”金大堅慌忙還禮,眼含熱淚,“草民不過一手藝人,何德何能,勞武大帥如此掛懷?今日若非特使相救,金某已是刀下之鬼。大帥不僅救了金某性命,更為金某保全了名節。此恩此德,金大堅沒齒難忘!”
燕青扶住金大堅,誠懇道:“先生高才,大帥仰慕已久。如今河北初定,百廢待興,正缺先生這樣有真本事的人來正本清源。大帥想請先生移步大名府,為這新開的基業,掌管印信之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金大堅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當即跪地道:“士為知己者死。金某願攜家小,投奔大帥,效犬馬之勞!”
……
數日之後,大名府留守司。
武鬆在後堂設宴,親自為金大堅接風。席間,武鬆看著金大堅那雙還纏著紗布的手,痛惜不已,賜下梁山最好的靈藥。
酒過三巡,武鬆道出心中難題:“先生,如今我軍占據河北、山東多州,但政令不通,隻因沒有百姓信服的官印。不知先生可有教我?”
金大堅微微一笑,自通道:“大帥放心。大宋官印,分鑄印、鑿印兩種,其上有‘九疊篆’防偽,其角有暗記。小人祖傳技藝,對此瞭如指掌。大帥隻需給小人三日,小人便能為大帥刻出一套全新的印信。不僅形製威嚴,更要加上咱們梁山的獨門暗記,讓人無法仿造!”
武鬆大喜:“好!有先生此言,我武鬆何愁政令不行?”
次日,金大堅便入了帥府特設的“文書院”。他也不顧手上有傷,日夜趕工。
三日後,一方方精美絕倫的官印新鮮出爐。那印章用上等青田石或銅鑄就,印文方正古樸,刀法蒼勁有力。
每一方印的邊角處,都巧妙地藏著極其細微的“替天行道”四字縮寫,若不用放大鏡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武鬆拿著那方屬於自己的“河北山東招討大元帥”金印,愛不釋手。他在一張安民告示上重重蓋下。
“啪!”
紅彤彤的硃砂印記,清晰透紙,透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隨著這一批新官印發往各州縣,那些原本觀望的豪紳、猶豫的百姓,終於看到了梁山政權的“正統”氣象。政令所到之處,如臂使指,再無阻滯。
然而,印信問題雖解,但隨著梁山勢力坐大,朝廷那邊見武力征討不成,便使出了更陰毒的手段。
這一日,軍師聞煥章匆匆走進帥府,麵色凝重。
“大帥,出事了。”
“何事驚慌?”武鬆放下手中的印章。
“剛接到的訊息,蔡京那老賊見咱們政令通達,便下令對河北實行‘禁運’。如今江南的糧米、布匹、鹽鐵,一律不許北上。更可恨的是,他還派了皇商勾結咱們境內的豪強糧商,大肆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如今大名府的米價,已經漲了三倍了!”
武鬆聞言,劍眉倒豎:“這是要跟我打‘錢糧仗’啊!”
聞煥章點頭道:“正是。若不破此局,不出三月,我軍不戰自亂。要破此局,非得有一位通曉商賈之道、且家財萬貫的能人不可。”
武鬆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兩個名字。
“獨龍崗,撲天雕李應;滄州府,小旋風柴進。”
武鬆站起身,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般的光芒:
“看來,我得親自去一趟獨龍崗了。這‘錢袋子’,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手裡!”
正是:
玉臂初歸鑄寶符,政通人和展宏圖。
才將印信安黎庶,又遇奸臣鎖米珠。
商戰無形刀劍影,財神有難困江湖。
且看行者施妙計,獨龍崗上探盤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