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一直沉默不語的軍師聞煥章,輕搖羽扇,緩緩開口。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卻透著一股洞察一切的睿智,瞬間壓住了堂下的喧嘩。
“諸位頭領,此計之毒,遠不止於此。”
聞煥章走到輿圖前,指著西北延安府的位置,目光如炬,分析道:
“蔡京、童貫此舉,名為剿匪,實則是一石三鳥的絕戶計!
其一,借西軍之手,剿滅我梁山。西軍驍勇,若與我軍死戰,必是一場血流成河的惡戰,無論勝負,朝廷都解了心腹大患;
其二,借我梁山之手,消耗西軍實力。那種師道在西北威望太高,奸臣們早就視其為眼中釘,想藉此機會削弱他的兵權。若西軍敗了,正好給種師道安個‘剿匪不力’的罪名,奪了他的兵權;
其三,也是最狠毒的一點——”
聞煥章手中的羽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那“西夏”二字上:
“西軍若動,西北邊防必然空虛。那西夏國主狼子野心,定會趁機大舉入侵。屆時西北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為了抵禦外侮,又不得不依仗蔡京、童貫等人去‘收拾殘局’,他們便可趁機插手西北防務,倒賣軍資,大發國難財!”
聽完聞煥章的分析,堂下眾將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背脊發涼。
“這幫狗賊!簡直喪儘天良!”
林衝氣得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梁灰塵簌簌落下,“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置國家安危、邊關百姓死活於不顧!這等朝廷,保它何用?”
盧俊義憂心忡忡道:“大帥,軍師,既然如此,這一仗咱們絕不能打。若真打了,咱們就是幫著奸臣害了國家,這‘替天行道’的大旗,怕是也扛不住了。可聖旨已下,那種師道也是朝廷命官,他敢抗旨不來嗎?”
武鬆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身上散發出一股令人折服的鎮定。
“盧員外問到了點子上。種師道為人忠義,若無緣由,他斷不敢抗旨。但如果讓他知道,他這一來,大宋的西北就沒了,他還會來嗎?”
武鬆轉過身,看著眾將,聲音鏗鏘有力:“這一仗,不能打!也不必打!我們要把這股禍水,堵在西北,還要讓那幫奸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聞煥章介麵道:“所以,咱們的破局之策,不在戰場,而在‘人心’與‘情報’。”
武鬆點頭,果斷下令:
“時遷兄弟!”
“在!”時遷上前一步。
“這次情報送得及時,記你一大功!但還沒完,我要你即刻加派人手,在大名府通往東京,以及東京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佈下天羅地網。我要知道東京那邊的每一個動作!”
“哥哥放心!隻要有風吹草動,瞞不過我的眼線!”
武鬆目光轉向角落裡一個麵容俊秀、身形矯健的青年。
“燕青何在?”
“小乙在!”
“浪子”燕青閃身而出,抱拳聽令。
武鬆盯著燕青的眼睛,沉聲道:“時遷的情報裡說,這次的欽差正使是個軟蛋陳宗善,但副使卻是高府的餘孽李虞候和蔡府的走狗張乾辦。這三人明日就要出京。我要你即刻喬裝改扮,帶上幾個機靈的兄弟,潛入他們的隊伍之中。”
“大帥的意思是……?”燕青眼中精光一閃。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武鬆冷聲道,“那李虞候和張乾辦是這次行動的關鍵,也是最大的變數。你要混到他們身邊,把這三個欽差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他們晚上說了什麼夢話,都給我記下來!關鍵時刻,你要在他們內部,給我製造機會,挑撥他們與種師道的關係!”
燕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抱拳道:“大帥放心。小乙自幼在勾欄瓦舍裡打滾,扮個伴當雜役,那是看家本領。定叫那三個狗官把心窩子話都掏給我聽!這李虞候、張乾辦的腦袋,我先替大帥預定下了!”
“好!”
武鬆又看向魯智深和楊誌,眼神中多了一份鄭重。
“魯提轄,楊製使。”
“在!”二人齊聲應諾。
“你二人即刻準備,喬裝成販馬的客商,帶足金銀,潛入延安府。你們是種師道的舊部,對他有恩有義,且深知西軍內情。等燕青那邊的情報一到,我要你們去見種師道,把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給他攤開了、揉碎了講清楚!一定要讓他明白,守住西北,纔是最大的忠!他若出兵,便是千古罪人!”
魯智深拍著胸脯,大笑道:“大帥放心!灑家這條命都是老種相公給的,這次回去,就是綁,也要把他綁在延安府,絕不讓他踏入中原半步!那幫奸臣想害他,先問問灑家這雙鐵拳答不答應!”
楊誌也鄭重抱拳:“末將定不辱使命!必陳明利害,讓老種相公看清朝廷的真麵目!”
武鬆最後看向眾將,身上散發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其餘眾將,在大名府整軍經武,大張旗鼓地操練。咱們要擺出一副‘即將南下攻打汴梁’的架勢,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要讓那個昏君和姦臣們怕,讓他們慌,讓他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咱們身上,從而不敢輕易對種師道下死手!”
“得令!”
眾將齊聲應諾,聲音震動屋瓦,直衝雲霄。
這一夜,大名府的燈火徹夜未熄。
隨著武鬆的一道道軍令,梁山這張巨大的網開始收緊。而在千裡之外的東京汴梁,那三個即將踏上西北之路的欽差,還沉浸在升官發財的美夢中,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彆人棋盤上的棋子。
畢竟燕青如何取得欽差信任,路途中又將發生何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