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後,陳宗善太尉愁眉苦臉地回了府,他深知那種師道不是好惹的,這趟差事弄不好就是兩頭受氣。
然而,那李虞候和張乾辦卻是另一番景象。
東京城內,最大的酒樓“樊樓”雅間之中。
李虞候與張乾辦對坐痛飲,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身旁更有歌姬勸酒。
“張兄!滿飲此杯!”
李虞候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凶光與貪婪,“這回咱們可是撈著大差事了!那高太尉生前最恨的就是武鬆和那幫賊寇,如今咱們手裡握著尚方寶劍,去逼那老種出兵,若是滅了梁山,便是給高太尉報了仇,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張乾辦卻是個尖嘴猴腮的模樣,手裡捏著酒杯,嘿嘿一笑:“李兄,報仇是次要的,關鍵是這‘油水’啊!你想想,那種師道在西北經營多年,手握十萬重兵,還管著邊貿,那延安府可是個流油的地方。咱們這次去,代表的是皇上,是太師!他種師道若是不把咱們伺候舒服了,不給足了‘潤筆費’、‘辛苦費’,咱們就在回京的奏摺上給他添上一筆,說他‘擁兵自重、心懷異誌’,看他怕不怕!”
“妙!妙啊!”
李虞候拍案大笑,“張兄高見!而且童樞密私下交代了,隻要西軍一動,西北邊防就空了。到時候咱們安排自己人去接管防務,那倒賣軍馬、茶鹽的生意……嘿嘿!”
二人相視大笑,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在他們眼中,國家安危、邊關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及他們腰包裡的一錠銀子重要。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東京這邊的陰謀剛剛成型,那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便有了動靜。
梁山泊的情報網,在“鼓上蚤”時遷的經營下,早已滲透進了東京的各個角落。
李虞候和張乾辦在樊樓的密謀,雖然隱秘,卻也沒逃過有心人的耳朵。
……
大名府,夜色如墨。
這座剛剛易主的北方重鎮,在武鬆的治理下,逐漸恢複了生機。
此時已是三更時分,留守司衙門內一片寂靜,隻有巡邏兵卒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後堂書房之中,燈火通明。武鬆並未安寢,正披著一件單衣,在燭光下批閱著各地呈上來的軍報。
忽然,窗外枯枝微微一顫,彷彿被夜風拂過。
武鬆何等耳力,手中朱筆一頓,沉聲道:“既然來了,何不進來?”
話音未落,隻聽“嗖”的一聲輕響,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狸貓一般,從半開的窗欞間鑽了進來,落地無聲,就地一滾,單膝跪在案前。
來人身形精瘦,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透著精光,正是梁山專司情報刺探的總探聲息頭領——“鼓上蚤”時遷。
平日裡總是嬉皮笑臉的時遷,此刻臉上卻滿是凝重之色,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哥哥!東京……東京出大事了!”時遷喘了口氣,聲音有些發緊。
武鬆見狀,心中一沉。他知道時遷輕功蓋世,掌管著梁山遍佈天下的眼線,若非天大的禍事,絕不會這般夤夜闖入。
“時遷兄弟,莫急,慢慢說。”武鬆起身,親自倒了一碗涼茶遞過去。
時遷接過茶碗,卻顧不上喝,從貼身的衣襯裡掏出一封用火漆封死的密信,雙手呈上:“哥哥,這是咱們潛伏在東京太師府的眼線,拚死送出來的訊息!就在昨日,昏君下旨,要調西北種師道的西軍來打咱們!”
“種師道?西軍?”
武鬆聞言,那雙如星辰般深邃的眸子猛地一縮。他太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訊息確切?”武鬆拆開密信,借著燭火細細觀看。
“千真萬確!”時遷急聲道,“咱們的兄弟是用接力快馬,跑死了五匹馬,才把這訊息在兩天內送到的。說是那蔡京老賊和童貫在紫宸殿密謀,要拿咱們做局,讓咱們跟西軍拚個兩敗俱傷!”
武鬆一目十行地看完密信,越看臉色越是陰沉,到最後,竟浮現出一層凜冽的殺氣。
“好狠的毒計!好一招借刀殺人!”
武鬆將密信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燭火一陣搖曳,“這哪裡是剿匪,分明是要毀了大宋的西北屏障!”
“來人!”武鬆喝道,“即刻擂鼓聚將!請軍師、盧員外、魯智深、楊誌、關勝、林衝等頭領,速來帥府議事!不得有誤!”
……
半個時辰後,帥府正堂,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梁山核心頭領齊聚一堂。
眾將披掛整齊,見武鬆深夜聚將,且麵色嚴峻,便知定有驚天大事發生。
武鬆環視眾人,沉聲道:“時遷兄弟剛從東京截獲絕密情報。朝廷已下旨,調延安府老種經略相公,率西軍主力十萬,東進剿滅我梁山。”
“嘩——!”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炸開了鍋,彷彿一顆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什麼?老種經略相公?”
“花和尚”魯智深第一個跳了起來,那雙環眼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灑家當年就在他帳下聽用!那老種相公是個一等一的好官,愛兵如子,護國安民,一輩子都在跟西夏人拚命。朝廷那幫狗官是瞎了眼嗎?怎麼會派他來打咱們?”
“青麵獸”楊誌也是一臉震驚,上前一步道:“大帥,此事非同小可!末將也曾在老種相公麾下效力,深知西軍底細。西軍乃是大宋最精銳的邊軍,常年與西夏‘鐵鷂子’廝殺,戰力強悍,遠非京畿那些花拳繡腿的禁軍可比。若是他們來了,這仗……不好打啊!”
“大刀”關勝撫須沉吟道:“某家也聽聞種家軍威名,素有‘西軍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之說。這定是蔡京、童貫那幫奸臣的主意。他們這是想驅虎吞狼,坐收漁利。”
眾人議論紛紛,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西軍的威名,在座的武將誰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