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漫天飛雪亂雲浮,烈火先鋒誌未休。
隻道平川堪縱馬,誰知地穴暗藏鉤。
英雄落難遭羅網,猛虎投林失自由。
莫笑貪功輕敵策,從來此恨鎖眉頭。
話說“急先鋒”索超,因複仇心切,不顧風雪迷漫,率領五千精騎死死咬住韓滔的“敗兵”不放。
這一路狂奔,早已遠離了大名府城池,孤軍深入到了城南十裡外的荒原之上。
那韓滔本是誘敵,見索超已入彀中,便在那看似平坦的雪原前勒馬回身,露出一抹詭笑。
索超此時殺紅了眼,哪裡還顧得察看地形?大吼一聲,催動雪豹馬,舉起金蘸斧便要衝鋒。
誰料戰馬剛衝出數步,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原本被大雪覆蓋的地麵突然塌陷!
“轟隆——!”
這陷坑乃是聞煥章軍師精心設計,方圓數丈,深達兩丈有餘。坑底雖然沒有插尖刀利刃,卻鋪滿了石灰與羅網。
索超連人帶馬,在那漫天飛雪中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入坑底。
“啊——!”
那雪豹馬摔折了前腿,發出淒厲的悲嘶,將索超掀翻在泥濘之中。
索超畢竟是一員猛將,雖然摔得七葷八素,頭盔也滾落一旁,但他強忍劇痛,一個鯉魚打挺便要站起,手中還死死攥著那柄金蘸斧。
“誰敢拿我!”索超怒發衝冠,在那坑底仰天咆哮,猶如一頭受困的瘋虎。
然而,還沒等他站穩腳跟,坑口四周的雪堆裡,突然冒出數十個身穿白袍、手持長杆撓鉤的梁山壯漢。
“著!”
隻聽得一聲號令,十幾柄撓鉤齊刷刷地探下坑去。有的鉤住索超的束甲絲絛,有的鉤住他的護肩,有的鉤住他的戰靴。
“給我開!”
索超大吼一聲,奮起神力,手中金斧猛地一揮,竟將兩柄撓鉤的杆子生生砍斷。但架不住撓鉤實在太多,四麵八方一齊用力,瞬間將他扯得東倒西歪。
“綁了!”
坑上的韓滔見狀,大手一揮。
隻聽“噗通”一聲,索超被幾柄撓鉤同時發力,硬生生按倒在泥水之中。
緊接著,一張巨大的絆馬索網兜頭罩下,將他裹了個嚴嚴實實。
幾個身手敏捷的嘍囉順著繩索滑下坑底,趁著索超被困,七手八腳地撲上去,按手按腳,用牛筋索將他五花大綁,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放開我!有種的跟爺爺單挑!用陷坑算什麼英雄好漢!”
索超在坑底拚命掙紮,口中罵不絕口。
韓滔站在坑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狼狽不堪的急先鋒,笑道:“索將軍,兵不厭詐。你這急脾氣若是不改,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丟的。拉上來!”
眾嘍囉齊聲吆喝,將索超從坑底吊了上來。
此時,後方跟隨索超衝鋒的那五千大名府騎兵,見主將落馬被擒,頓時大亂。
“索將軍被抓了!”
“有埋伏!快跑啊!”
正在這驚慌失措之際,隻聽得四麵八方號炮連天。
左邊樹林裡,殺出一哨人馬,為首大將正是“大刀”關勝,青龍偃月刀寒光閃閃,厲聲喝道:“降者免死!”
右邊山坡後,轉出一隊鐵騎,當先一將乃是“豹子頭”林衝,蛇矛如電,封住了退路。
前有韓滔,後有關勝、林衝。
這五千孤軍在這冰天雪地裡,早已凍得手腳僵硬,如今又失了主心骨,哪裡還有鬥誌?
除了少數親兵拚死突圍被斬殺外,大半士卒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遠處的大名府城樓上,留守司都監李成看得真切,嚇得魂飛魄散。
“完了!索超完了!”
李成慌忙下令:“快!拉起吊橋!關閉城門!誰也不許放進來!”
那厚重的城門在風雪中轟然關閉,將無數想要逃回城的殘兵敗將拒之門外。
……
半個時辰後,梁山中軍大帳。
帳內炭火熊熊,驅散了嚴寒。武鬆高坐帥位,正在與聞煥章對弈。
“報——!”
韓滔興衝衝地掀簾而入,滿身雪花也掩不住臉上的喜色:“啟稟大帥!幸不辱命!那索超果然中計,已被末將生擒活捉,現在帳外聽候發落!”
“好!”
武鬆推枰而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頭猛虎,終究還是進了籠子。帶上來!”
片刻之後,幾名刀斧手推搡著五花大綁的索超走進大帳。
此時的索超,頭盔早已不知去向,披頭散發,滿臉泥汙,那一身威風凜凜的緋紅戰袍也被撕扯得破爛不堪。但他那雙環眼依舊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帥位上的武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武鬆看著眼前這位倔強的漢子,心中暗讚:果然是條硬骨頭。
“跪下!”左右小校喝道。
“呸!”
索超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昂首挺胸,怒目圓睜:“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我索超乃是大宋朝廷命官,豈肯跪你們這些賊寇!”
“大膽!”韓滔大怒,上前便要動手。
“慢著。”
武鬆一揮手,止住了韓滔。他緩步走下帥案,來到索超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索提轄,”武鬆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嘲諷,“你我雖是敵對,但我武鬆敬你是條漢子。今日之戰,非是你武藝不精,實乃天時地利不在你這一邊。這陷坑之計,雖有些不光彩,但也為了少造殺孽。”
索超冷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成王敗寇,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隻求速死,莫要羞辱於我!”
武鬆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捆綁索超的繩索。
“大帥!不可!此人武藝高強,若鬆了綁……”韓滔急忙提醒。
“無妨。”
武鬆手上發力,隻聽“崩崩”幾聲,那粗如拇指的牛筋索竟然被他徒手扯斷!
索超隻覺得身上一鬆,驚愕地看著武鬆:“你……你這是何意?”
武鬆解下自己的戰袍,披在索超身上,沉聲道:“索將軍乃是忠義之士,我豈能像對待囚犯一樣對你?來人,看座!上熱酒給索將軍驅寒!”
索超愣在當場,他本以為會被嚴刑拷打,或是推出去斬首,卻沒料到武鬆竟有如此氣度。但他心中的那道坎,卻始終過不去。
“武鬆!你少來這套!”
索超一把扯下戰袍,扔在地上,“你雖然有些義氣,但終究是反賊!我索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絕不會像關勝那個軟骨頭一樣投降!你要殺就快點,彆婆婆媽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