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九重丹詔下金階,為解倒懸出將才。
直指梁山攻巢穴,欲教猛虎退兵來。
帷幄此時憑妙算,錦囊早已破疑猜。
兩軍相對旌旗亂,又見英雄上戰台。
話說“大刀”關勝,奉了宋徽宗的敕旨,拜為領兵指揮使,統領三萬五千精銳禁軍,離了東京汴梁,不往大名府救火,反而一路煙塵滾滾,直撲山東梁山泊而來。
這一日,大軍行至濟州地界,距離梁山泊金沙灘不過二十裡。
關勝立馬於高崗之上,手搭涼棚,遙望那八百裡水泊。隻見煙波浩渺,蘆葦蒼蒼,當中一座宛子城,依托山勢,氣象森嚴。
“好一處形勝之地!”
關勝撫著長須,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旋即化為冷厲,“可惜,竟成了藏汙納垢的賊窩!今日我不掃平此寨,誓不回師!”
身旁副將保義宣占策馬問道:“指揮使,探馬回報,梁山水寨防守嚴密,更有那宛子城為依托。咱們是步騎為主,缺舟船水手,若是強攻水寨,恐非易事。是否先打造戰船?”
關勝冷笑一聲,手中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頓,震起一蓬塵土:“宣兄弟,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咱們此來,名為攻寨,實為‘調虎離山’。那武鬆主力如今在大名府,家中空虛。咱們隻需在此大張旗鼓,伐木造船,作勢要填平水泊,那守寨的賊人必然驚慌,飛報武鬆。武鬆若回援,大名府之圍自解;他若不回,我便真的造船攻進去,端了他的老窩!此乃‘攻其必救’之法也!”
另一副將郝文城讚道:“哥哥高見!此乃孫臏圍魏救趙之計,那武鬆便是插翅也難逃此局!”
“傳令!”
關勝大刀一揮,“全軍在金沙灘外十裡處下寨!分兵三路,封鎖要道。令後軍伐木造筏,日夜擂鼓,聲勢要大,我要讓梁山上的賊人睡不著覺!”
“得令!”
隨著關勝一聲令下,三萬五千大軍迅速展開。一時間,梁山泊外圍旌旗蔽日,戰鼓聲驚起了無數水鳥。
……
梁山泊,忠義堂。
正如關勝所料,官軍壓境的訊息早已傳回山上。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如今坐鎮梁山的,並非什麼殘兵敗將,而是一頭真正的猛虎!
原來,早些時日,魯智深率領一萬精銳步軍攻破鄆州後,武鬆便令其回師梁山坐鎮,以防不測。
再加上阮氏三雄統領的水軍萬餘人,此刻梁山之上,足足有兩萬多精兵強將!
此時,忠義堂內,氣氛熱烈。
正當中虎皮交椅上,坐著的正是“花和尚”魯智深。他早已脫了僧袍,赤著上身,露出那一身花繡,手裡捏著一隻巨大的酒碗。
兩旁坐著的,乃是“神醫”安道全、“金眼彪”施恩、“金錢豹子”湯隆、“菜園子”張青、“母夜叉”孫二孃,以及水軍頭領“立地太歲”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閻羅”阮小七。
“提轄哥哥!”
阮小七跳了起來,指著山下道,“那關勝鳥人,在咱們家門口又是伐木又是擂鼓,吵得人心煩!咱們手裡有兩萬多弟兄,水裡又是咱們的天下,何不衝下山去,把那紅臉賊捉來下酒?”
魯智深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哈哈大笑:“七郎莫急!灑家這禪杖也癢得很!隻是臨行前,聞軍師有交代,那關勝帶來的是三萬五千禁軍精銳,咱們若是硬拚,雖然不怕他,但也得折損弟兄。聞軍師說了,這叫‘甕中捉鱉’之計!”
“甕中捉鱉?”一旁的張青不解道。
“正是!”
施恩在旁解釋道:“提轄的意思是,咱們隻需守住寨門,讓那關勝以為咱們怕了他。他越是猖狂,越是深入,等大帥的主力從後麵殺回來,咱們再衝下山去,前後夾擊,那關勝便是插翅難飛!”
“金錢豹子”湯隆也提著鐵錘笑道:“沒錯!我已經命人在上山的三處隘口都佈下了鐵蒺藜和陷坑。他要是敢強攻,管教他人仰馬翻!”
“神醫”安道全撫須道:“我也備足了金瘡藥,不過看樣子,這仗咱們是必勝無疑,怕是我的藥都用不上了。”
孫二孃嬌笑道:“這關勝也是倒黴,若是咱們山上真沒人也就罷了。偏偏碰上魯提轄坐鎮,咱們這兩萬多弟兄,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魯智深站起身,將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頓,眼中精光爆射:
“阮家兄弟聽令!”
“在!”阮氏三雄齊聲應諾。
“你們把戰船都給我擺在蘆葦蕩裡,隻許看,不許動!那關勝造的那些破筏子,若是敢下水,你們再給我鑿沉了它!若是他在岸上咋呼,就讓他咋呼去!”
“施恩、張青、孫二孃!”
“在!”
“你們帶人守住宛子城各處險要,多備滾木礌石。他若敢攻山,就給他嘗嘗咱們梁山的土特產!”
“得令!”
分派已定,魯智深叫來一名機靈的小校,沉聲道:“你速去大名府方向,迎上大帥,隻說八個字:‘關勝入甕,家中安好’!去吧!”
……
大名府通往山東的官道上。
三萬鐵騎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正在星夜疾馳。
武鬆一馬當先,身旁跟著林衝、呼延灼、徐寧三員大將。
“報——!”
探馬飛馳而來,遞上一封書信,“啟稟大帥!魯提轄急信!”
武鬆接過信一看,不由得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個魯智深,粗中有細!”
林衝問道:“大帥,家中情形如何?”
武鬆揚了揚信紙,笑道:“關勝以為梁山空虛,卻不知咱們早就把魯智深那一萬步軍和阮氏三雄的水軍調回去了。如今山上兩萬精兵嚴陣以待,那關勝正在金沙灘外自鳴得意地造船呢!”
“那咱們……”呼延灼眼中戰意升騰。
“傳令!”
武鬆麵色一肅,殺氣騰騰,“全軍停止疾馳,改為緩行!所有人馬,在此地休整一個時辰,喂馬造飯,養足精神!咱們不急著趕路了,要以最強盛的軍容,出現在關勝的背後,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得令!”
……
梁山泊外,關勝大營。
關勝這幾日過得很是愜意。他見梁山水寨緊閉不出,連個探頭探腦的人都沒有,隻道是賊人被自己的天兵嚇破了膽,心中更是篤定。
這一日午後,關勝正在帳中與宣占、郝文城飲酒,忽聽得帳外戰馬嘶鳴,地皮微微顫動。
“怎麼回事?”宣占放下酒杯,眉頭微皺。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臉色慘白如紙:
“報——!指揮使!大事不好!後方……後方來了一支大軍!”
“什麼大軍?哪來的?”關勝霍然起身,手中酒杯捏得粉碎。
“是……是梁山的旗號!清一色的鐵騎,漫山遍野,足有數萬之眾!離咱們大營已不足五裡了!”
“武鬆?!”
關勝丹鳳眼猛地睜開,射出兩道寒光,“好快的腳程!他不是在大名府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哥哥,莫非咱們中計了?”郝文城驚道,“那大名府的所謂主力,莫非是疑兵?”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關勝畢竟是名將之後,臨危不亂。他一把抄起架上的青龍偃月刀,大喝道,“慌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武鬆既然敢來,咱們就正麵會會他!傳令全軍,列陣迎敵!把那‘後軍’變‘前軍’,給我頂住!”
“咚!咚!咚!”
戰鼓聲急促地響起。關勝的三萬五千大軍慌忙調轉槍頭,原本對著水泊的陣勢,不得不掉過頭來,麵對著那從北方呼嘯而來的鋼鐵洪流。
片刻之後,地平線上,黑色的騎兵線如潮水般湧來。
當先一麵杏黃大旗,迎風招展,上書“替天行道”四個大字。
大旗之下,武鬆策馬而出,身後林衝、呼延灼、徐寧一字排開。那森嚴的軍陣,如同一堵移動的鐵牆,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
武鬆勒住戰馬,看著對麵那綠袍金甲、手持大刀的關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對麵可是蒲東關勝?”
武鬆運氣丹田,聲若奔雷,“我武鬆在此,還不下馬受降,更待何時?”
關勝催馬出陣,鳳眼微眯,冷冷打量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打虎英雄。
“你便是武鬆?”
關勝長刀一橫,傲然道,“果然是一身匪氣!你犯上作亂,殺官造反,今日天兵已至,你不思悔改,還敢在此大言不慚?若識時務,早早下馬受縛,某家還可在天子麵前保你個全屍!”
“哈哈哈哈!”
武鬆仰天大笑,“關勝!你我也算同道中人,何必拿這些朝廷的陳詞濫調來壓我?那趙佶昏庸,奸臣當道,你這一身本事,卻要去給那幫太監奸賊當狗,豈不辱沒了你祖上武安王的威名?”
“住口!”
關勝大怒,那張重棗臉更是紅得發紫,“反賊休要辱我先祖!今日便讓你嘗嘗我這口青龍刀的厲害!”
“好!”
武鬆雙刀出鞘,寒光凜冽,“既然說不通,那便打服了再說!林教頭!”
“在!”林衝早已按捺不住,手中丈八蛇矛微微顫動。
“你去試試這大刀關勝的斤兩!切記,此人是條好漢,我要活的!”
“得令!”
林衝一挺丈八蛇矛,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陣去,直取關勝。
這一場“圍魏救趙”的計謀,終究還是演變成了兩軍陣前的硬碰硬。
正是:
聞師妙算破奸謀,武鬆回師鬼神愁。
水泊灘頭排戰陣,青龍刀下覓封侯。
從來虎將惜虎將,隻恨王侯非王侯。
且看今日英雄會,誰主沉浮誰也休。
畢竟林衝大戰關勝,勝負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