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威勝城邊草木深,殘猿敗葉伴哀音。
狡兔三窟藏鬼魅,晝伏夜出禍人心。
神偷哪怕重泉路,好漢何辭萬裡尋。
一把無名業火起,蕩平妖穴以此吟。
話說盧俊義在晉寧邊境大破遼兵,斬了耶律得重,北疆遂安。
河北五州表麵上已歸於平靜,百姓開始重修家園,安居樂業。然而,就在這太平景象之下,威勝州周邊卻又生出了一樁怪事。
這幾日,威勝州西郊的幾個村落,每到夜半三更,便有“陰兵”過境。
這些“陰兵”來去無蹤,不搶金銀,專搶糧草牲畜,有時還擄掠婦女。待官軍聞訊趕到,那夥賊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遁入了地底一般。
太守府內,武鬆聽著裡正的哭訴,眉頭緊鎖。
“陰兵借道?遁地無形?”武鬆冷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麼鬼神?定是田虎那廝留下的餘孽,依仗著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地利,在裝神弄鬼!”
一旁的軍師聞煥章點頭道:“大帥所言極是。田虎盤踞河北多年,據說曾在威勝州周邊的大山裡修築了不少藏兵洞和秘道,以備狡兔三窟之用。如今田虎雖擒,但他手下難免還有些漏網之魚,藏身其中,苟延殘喘。”
“既是鑽洞的耗子,那就得找隻貓來捉。”
武鬆目光轉向班列末尾,笑道:“時遷兄弟,這幾天沒少喝酒吧?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鼓上蚤”時遷聞言,嬉皮笑臉地跳了出來,拱手道:“哥哥放心!若是兩軍陣前廝殺,小弟或許不行;但這穿房入戶、鑽洞摸黑的勾當,那是小弟的祖傳手藝!管他什麼耗子精,隻要還在地上,我就能把他揪出來!”
“好!”武鬆令道,“林教頭!”
“在!”林衝出列。
“你點起一千步軍,多帶撓鉤套索、柴草硫磺,在城外聽候時遷訊息。一旦探明穴口,即刻圍剿,絕不留情!”
“得令!”
……
是夜,月黑風高。
時遷換了一身緊窄的夜行衣,背著百寶囊,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西郊一個名叫“老鴉嶺”的村口。據報,這裡今晚可能會有動靜。
三更時分,果然有一陣陰風吹過。隻見遠處的亂墳崗裡,竟真的鑽出三五十個黑影。
這些人臉上抹著黑灰,口銜枚,腳裹布,動作極輕,一看就是慣匪。
為首一個小頭目,低聲喝道:“動作快點!搶了村頭的張大戶家就走!大當家說了,今晚要搶夠十天的口糧!”
那夥賊人摸進村子,輕車熟路地撬開門鎖,扛起糧袋就跑。
時遷趴在樹梢上,看得真切,心中暗笑:“果然是人扮的鬼。既是人,就得有窩。”
他並不驚動賊人,隻是像一片落葉般飄落,遠遠地吊在那夥人的身後。
那夥賊人扛著糧食,並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深山老林。七拐八繞之後,來到了一處極為隱蔽的斷崖下。那小頭目在一塊巨石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隻聽“紮紮”聲響,那巨石竟然緩緩移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原來是在這裡!”
時遷記下位置,並未立刻回去報信,而是藝高人膽大,趁著最後一名賊人進洞、石門尚未完全關閉的一刹那,身形一縮,像隻壁虎般貼著地皮鑽了進去。
洞內彆有洞天。
這哪裡是普通的山洞?分明是一座地下要塞!甬道寬闊,兩側點著長明燈,每隔一段距離還有暗哨和機關。但這些對於時遷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他避開訊息埋伏,躲過暗哨目光,一路深入。
越往裡走,空間越大。最後,時遷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
隻見洞內聚集了約莫三五百號人,正在那裡生火造飯,喧嘩吵鬨。正中間的一張虎皮交椅上,坐著一個滿臉麻子的壯漢,正在大口喝酒。
“馬麻子,聽說你在外麵又搶了不少好東西?”旁邊一個賊眉鼠眼的軍師模樣的人問道。
“那是!”那叫馬麻子的賊首得意洋洋,“田虎那個廢物被抓了,咱們兄弟正好在這裡占山為王!這地宮裡存的兵器足夠咱們用十年!等外麵風聲過了,咱們也弄個‘天王’當當!”
躲在鐘乳石後麵的時遷聽得真切,心中冷笑:“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配稱王?”
時遷沒有急著動手,他在洞頂的陰影裡遊走了一圈,將這地宮的通風口、備用出口以及糧草庫的位置全都摸了個一清二楚。
“這裡隻有一個主出口,但在後山還有個通氣孔,若要全殲,得把那個口子也堵上。”
探查完畢,時遷原路返回。出洞時,他順手摸走了門口守衛的一塊腰牌,然後利用輕功翻出石門縫隙,消失在夜色中。
……
次日清晨,老鴉嶺外。
林衝的一千步軍早已埋伏在密林之中。
“時遷兄弟,情況如何?”林衝見時遷回來,急忙問道。
時遷掏出一張連夜畫好的草圖,指著上麵道:“教頭請看,這洞名叫‘盤蛇窟’,裡麵約有賊寇五百人,賊首名叫馬麻子。洞口有機關巨石,易守難攻。不過,小弟發現他們的通風口就在後山的鷹嘴崖下。”
“依我看,咱們不如來個‘熏老鼠’!”
時遷壞笑道,“教頭派人去堵住後山的通風口,往裡麵灌濃煙。我在前門這兒把機關破壞掉,等他們被熏得受不了衝出來,教頭就……”
林衝眼中精光一閃:“好計!就依兄弟!”
佈置停當,午時三刻。
時遷再次潛入洞口附近。他這次沒有進洞,而是摸到了控製巨石機關的絞盤處。那裡有兩個暗哨正在打瞌睡。
“著!”
時遷手中兩枚石子飛出,正中兩人睡穴。
隨後,他抽出腰間短刀,哢嚓幾下,將控製石門閉合的機括徹底卡死,讓那巨石大門再也合不攏。
與此同時,後山鷹嘴崖。
林衝的士兵將大量的濕柴、硫磺、辣椒麵堆在了通風口,點起大火,然後用扇車拚命往裡鼓風。
“呼呼——!”
那辛辣刺鼻的濃煙,順著通風道,如同一條條毒龍,瘋狂地湧入地下溶洞。
洞內的馬麻子正在做著當皇帝的美夢,忽然聞到一股嗆人的味道。
“咳咳!怎麼回事?誰把飯燒糊了?”
“不好了大當家!後山冒煙了!全是煙!咳咳咳!”
小嘍囉們被熏得眼淚直流,滿地打滾。那加入了硫磺和辣椒麵的濃煙,吸一口便似火燒喉嚨,哪裡還能待得住人?
“官軍!一定是官軍!快!從前門衝出去!”
馬麻子捂著口鼻,提著大刀,帶著五百多號人,哭爹喊娘地往洞口湧去。
他們衝到洞口,發現那道平日裡用來保命的巨石門竟然敞開著,頓時大喜過望,爭先恐後地擠了出來。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新鮮空氣,而是一排排冰冷的槍尖。
“放箭!”
早已在洞口列陣的林衝,冷冷地一揮手。
“嗖嗖嗖!”
亂箭齊發。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賊人瞬間變成了刺蝟。
“衝出去!跟他們拚了!”
馬麻子倒是悍勇,揮舞著大刀,頂著箭雨衝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正立馬橫矛的林衝。
“那賊將!拿命來!”
馬麻子也是被煙熏急了眼,像頭瘋牛一樣撲向林衝。
林衝麵無表情,甚至連身子都沒動。待馬麻子衝到近前,手中丈八蛇矛如閃電般刺出。
“噗!”
這一矛,快、準、狠,直接洞穿了馬麻子的咽喉。
馬麻子的大刀停在半空,瞪大了充滿血絲的眼睛,不甘地倒了下去。
賊首一死,剩下的嘍囉哪裡還有鬥誌?加上身後濃煙滾滾,前有強敵,隻得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全都不許動!”
時遷從樹上跳下來,指著那群灰頭土臉的俘虜笑道,“怎麼樣?這煙熏耗子的滋味不錯吧?”
此役,全殲盤蛇窟殘匪五百餘人,繳獲藏匿的兵器糧草無數。
更重要的是,通過審訊俘虜,梁山軍順藤摸瓜,又找出了另外兩處類似的藏兵洞,一並予以搗毀。
至此,威勝州周邊的隱患被徹底肅清,田虎苦心經營多年的狡兔三窟,徹底成了死局。
林衝令人炸毀了洞口,徹底封死了這些罪惡之地。
大軍回城,百姓夾道歡迎。
武鬆在帥府為二人慶功,笑道:“時遷兄弟這一手‘煙熏計’,比得上十萬精兵啊!如今威勝無憂,隻剩下汾陽那邊,還需要最後再加把勁。”
原來,雖然汾陽守將畢勝被擒,但汾陽城外地形複雜,仍有小股流寇利用亂石陣等地形騷擾。駐守那裡的欒廷玉,正準備給他們上一課。
正是:
地網天羅無處逃,神偷妙計火煙燒。
殘魂已斷盤蛇穴,又看汾陽陣勢高。
畢竟欒廷玉如何在汾陽演練陣法,徹底平定西陲?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