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兵家詭道在虛實,誘敵離巢勢各彆。
隻道驚弓鳥難安,誰知藏袖箭如鐵。
流星一點破重瞳,蛇矛千鈞斷熱血。
東闕金湯今日破,皇城殘照半明滅。
話說那“霹靂火”秦明陣前怒斬先鋒滕戣,本欲一鼓作氣攻破皇城東門。
奈何守將雷炯、計稷二人生性謹慎,憑借城高池深,又有飛石炮等利器助陣,死守不出。
秦明強攻一日,除了留下一地屍首,竟是寸步難行,隻得氣呼呼地收兵回營。
中軍帳內,武鬆聽了秦明回報,麵沉似水。
此時“青麵獸”楊誌獻計,欲行那“調虎離山、誘敵深入”之策。
武鬆深知楊誌是將門之後,深通兵法,當即應允,並密令林衝、張清二將依計埋伏。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
皇城東門外,戰鼓聲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的聲音,比起昨日來顯得有氣無力,稀稀拉拉。
城樓之上,雷炯與計稷披掛整齊,扶著垛口向下觀望。隻見梁山陣中,旗幟歪斜,士卒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彷彿還沒睡醒一般。
陣門開處,一員大將策馬而出。那馬不是什麼寶馬良駒,看著有些步履蹣跚;那將也不是昨日威風凜凜的秦明,而是一臉晦氣、麵皮青鬱的楊誌。
楊誌來到護城河邊,用刀指著城頭,有氣無力地罵道:“城上的縮頭烏龜!快快出來受死!若是再不出來,爺爺……爺爺我就罵你們祖宗十八代!”
這一番罵陣,非但沒有殺氣,反而透著一股子強弩之末的虛弱。
罵了半晌,見城上沒動靜,楊誌似乎也沒了耐心,回頭對身後的士卒揮揮手:“罷了!這幫孫子不敢出來,咱們回去吃飯!”
說罷,楊誌撥轉馬頭,竟然真的帶著隊伍轉身就走。這一走,隊形更亂,後隊的士兵甚至把旌旗都扔在了地上,還有人為了搶路互相推搡,叫罵聲一片。
城樓上,計稷看得真切,眼中精光一閃:“雷將軍!你看!梁山賊寇已現疲態!昨日秦明強攻受挫,今日這楊誌又軍心渙散。此刻他們轉身撤退,正如喪家之犬,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雷炯雖然謹慎,但看著城下那滿地遺棄的兵器甲冑,心中也有些動搖:“會不會是詐?”
“詐什麼?”計稷指著楊誌的背影道,“你看那楊誌,連刀都掛在馬鞍上了,頭盔都歪了。若是詐敗,哪有這般逼真的?況且他們若是真想誘敵,昨日秦明為何不退?定是昨日傷亡太重,士氣崩了!咱們若此時殺出,定能生擒楊誌,奪回士氣!大王那裡,咱們也是首功一件啊!”
這“首功”二字,徹底打消了雷炯的顧慮。皇城被圍,他們太需要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了。
“好!”雷炯一拍大腿,“傳令!開城門!全軍出擊,務必活捉楊誌!”
“轟隆隆——!”
緊閉多日的東門終於大開,吊橋轟然放下。
“殺啊——!”
雷炯、計稷二將一馬當先,率領五千精銳守軍,如猛虎下山般衝出城來,直撲正在“潰退”的楊誌部曲。
前方的楊誌聽得身後炮響,回頭一看,見敵軍果然中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但臉上卻裝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大喊道:“不好!賊兵出來了!快跑!快跑啊!”
他這一喊,梁山兵跑得更快了,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雷炯、計稷見狀,更是深信不疑,快馬加鞭,緊追不捨:“楊誌休走!留下人頭!”
這一追一逃,轉眼便追出了三五裡地,遠離了皇城的飛石炮射程,來到了一處名為“斷魂坡”的低窪地帶。
此處兩邊有些土丘樹林,地勢略顯狹窄。
衝在最前麵的雷炯,忽然覺得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湧上心頭。周圍太靜了,靜得隻有馬蹄聲。
“不對!這裡地形險惡,恐有埋伏!停……”
“停”字還沒喊出口,前方正在狂奔的楊誌突然勒住戰馬,猛地調轉馬頭。
剛才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森然的殺氣。
楊誌橫刀立馬,大喝一聲:“賊將已入彀中!此時不死,更待何時?!”
“咚!咚!咚!”
三聲炮響,震徹山穀。
左邊樹林中,一員虎將衝出,豹頭環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豹子頭”林衝;右邊土丘後,一員錦袍小將飛馬殺來,手中未拿兵器,卻捏著錦囊,乃是“沒羽箭”張清。
“不好!中計了!撤!快撤!”
雷炯大驚失色,撥馬便要回逃。
“想走?問過我手中石子沒有?!”
張清輕喝一聲,在馬上舒展猿臂,覷得真切,手指一彈,喝道:“著!”
一道寒芒如流星趕月,快得肉眼難辨。
雷炯剛轉過馬頭,忽覺左眼劇痛,彷彿被燒紅的烙鐵捅進去一般。
“哎呀——!”
雷炯慘叫一聲,雙手捂住左眼,鮮血順著指縫狂湧而出。劇痛之下,他身形不穩,一頭栽下馬來。
旁邊的親兵剛想去救,早已被埋伏的梁山步卒用撓鉤套索拖了過去,五花大綁起來。
另一邊的計稷見同伴落馬,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他揮舞著大刀,想要從林衝那邊殺出一條血路。
“哪裡走!”
林衝怒目圓睜,胯下戰馬如龍,手中丈八蛇矛如毒蟒出洞,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計稷前心。
計稷慌忙舉刀格擋。
“開!”
林衝大喝一聲,蛇矛神鬼莫測地一抖,蕩開了計稷的大刀,隨即順勢向前一送。
“噗嗤!”
那鋒利的矛尖毫無阻礙地刺穿了計稷的護心鏡,透胸而過。
計稷瞪大了眼睛,口中噴出一股血沫,死屍栽落塵埃。
主將一死一擒,剩下的五千田虎守軍頓時成了沒頭的蒼蠅。前有楊誌堵截,左右有林衝、張清夾擊,後路又被截斷,隻得紛紛拋下兵器,跪地投降。
“迅速打掃戰場!搶占東門!”
楊誌不敢耽擱,大刀一揮。
大軍調轉槍頭,趁著皇城東門守備空虛、吊橋未收之際,如旋風般捲了回去。
城上的殘餘守卒見雷、計二將全軍覆沒,早已嚇破了膽,見梁山大軍殺回,發一聲喊,棄城而逃,直奔皇宮內院而去。
“轟!”
梁山大旗,穩穩地插上了皇城東門的城頭。
至此,威勝州皇城的外圍防線已被徹底撕開。北門、東門相繼失守,南門甕城已破,內城已無險可守。
田虎帶著最後的親信和殘兵,被壓縮在了核心的皇宮大內之中,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武鬆策馬入城,看著那巍峨卻已顯頹勢的皇宮大殿,目光冷冽。
“田虎,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就在這皇宮大門前,還有最後一員猛將,正手持大刀,立誓要為田虎流儘最後一滴血。
正是:
誘敵深入計無雙,飛石神矛顯鋒芒。
東門既破皇城震,隻待麒麟擒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