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目:雙槍將痛殺回馬槍,霹靂火怒碎連環甲
詩雲:
南路烽煙一夕收,王師百萬付東流。
糧台火起驚魂魄,友軍潰散斷戈矛。
鐵騎卷塵追敗寇,金槍染血寫春秋。
從來更有英雄氣,不許胡塵過鄆州。
話說那朝廷老將王煥,統領五萬禁軍,本欲趁著宋江攻打桃花山之際,與田虎軍南北夾擊,一舉蕩平濟州。哪知出師不利,先是在濟州城下中了武鬆的疑兵之計,不敢貿然攻城;緊接著後院起火,被“鼓上蚤”時遷一把火燒了糧草大營。
那一夜的大火,不僅燒光了王煥大軍的口糧,更燒掉了這支禁軍的精氣神。
這日清晨,鄆州邊界的臨時大營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王煥坐在帥帳之中,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戰報,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敗了……竟然敗得如此徹底?”
王煥喃喃自語,將手中的戰報狠狠拍在案上,“宋江這個廢物!虧他在聖上麵前誇下海口,帶著一萬精銳,竟然連個小小的桃花山都打不下來!還被魯智深和楊誌端了後路,如今像條死狗一樣逃進了蓋州!”
帳下副將韓存保也是麵如土色:“老將軍,宋江這一敗,咱們這‘南北夾擊’之勢就徹底破了。如今咱們糧草儘毀,軍心渙散,那武鬆若是騰出手來,調集主力南下,咱們……咱們這就是孤軍深入啊!”
“是啊,孤軍深入,乃兵家大忌。”
王煥長歎一聲,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帳外那一個個垂頭喪氣、麵黃肌瘦的士卒。因為缺糧,士兵們已經開始殺馬充饑,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撤吧。”
王煥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無奈地揮了揮手,“傳令全軍,即刻拔營,撤回鄆州城。動作要快,彆讓濟州那邊的蠻子咬住了尾巴。”
“得令!”韓存保如蒙大赦,連忙轉身去安排。
然而,王煥想走,還得問問濟州城裡的那位答不答應。
……
濟州帥府,聚義廳。
武鬆正端著茶盞,聽著斥候的即時回報。
“報大帥!南麵王煥大營已有動靜!他們拔了營寨,正在向鄆州方向急退!行軍甚急,連丟棄的帳篷都來不及燒!”
“想跑?”
武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來了我的地界,燒了我的地皮,拍拍屁股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秦明!董平!”武鬆一聲斷喝。
“末將在!”
兩員虎將大步出列。
左邊一人,性如烈火,聲若雷霆,手提狼牙棒,正是“霹靂火”秦明;
右邊一人,風流倜儻,心靈手巧,背插雙槍,乃是“雙槍將”董平。
這二人在梁山五虎將中,以衝鋒陷陣、勇猛迅捷著稱。
“你二人各率三千精騎,一人走左路,一人走右路,給我咬住王煥的後衛部隊!”武鬆目光如炬,“記住,不要貪功冒進衝擊他的中軍,王煥那老兒還是有些手段的。你們就給我狠狠地咬他的尾巴,吃掉他的後衛,讓他這一路把血流乾!”
“得令!大帥放心,俺定要把那老兒的鬍子拔下來!”秦明大吼一聲,提著狼牙棒便衝了出去。
董平也是微微一笑,抱拳道:“哥哥且備下慶功酒,董平去去就來。”
……
鄆州大道上,塵土飛揚。
王煥的五萬大軍正如一條受傷的長蛇,蜿蜒向南蠕動。因為糧草被燒,為了減輕負擔,士兵們丟棄了大量沉重的輜重,甚至連盔甲都解下來扔在了路邊。
隊伍中彌漫著一股惶恐不安的情緒。
“快走!快走!”
負責殿後的韓存保騎在馬上,不停地催促著,“再過三十裡就是鄆州界了!進了城就有飯吃!”
就在這時,大地突然微微顫抖起來。
一種沉悶而壓抑的轟鳴聲,從北方的地平線上滾滾而來,彷彿悶雷落地。
韓存保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北方的塵頭遮天蔽日,兩股鋼鐵洪流,如同兩條黑色的巨龍,裹挾著漫天殺氣,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席捲而來!
“梁山騎兵!是梁山騎兵!”
後衛部隊瞬間炸了鍋,驚恐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這……這麼快?!”韓存保嚇得魂飛魄散。
還沒等他組織起防禦,左翼的黑色巨龍已經率先撞入了官軍的陣列。
“殺啊——!”
一聲暴喝,如平地焦雷。
“霹靂火”秦明一馬當先,手中那根滿是尖刺的狼牙棒,借著戰馬的衝力,狠狠地砸進人群。
“砰!”
隻聽一聲悶響,三名手持長槍想要阻攔的禁軍士兵,連人帶槍被砸成了肉泥。秦明如入無人之境,狼牙棒左右翻飛,挨著死,碰著亡,所過之處,隻見殘肢斷臂橫飛,血霧漫天。
“王煥老兒休走!留下人頭!”秦明紅著眼睛,在亂軍中橫衝直撞,直奔那麵“王”字大旗而去。
與此同時,右翼也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
“雙槍將”董平,雖不如秦明那般狂暴,卻更加致命。
他胯下千裡馬,手中雙槍如若遊龍。左手槍挑開敵軍的盾牌,右手槍便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他的馬術精湛,在亂軍中穿插自如,那兩杆銀槍被舞成了一團光幕,寒光過處,必定帶起一蓬血雨。
“英雄雙槍將,風流萬戶侯!擋我者死!”
董平長嘯一聲,雙槍並舉,竟然直接鑿穿了官軍的右翼防線,將後衛部隊攔腰截斷。
“完了……全完了……”
韓存保看著瞬間崩潰的後衛防線,哪裡還敢戀戰?他撥轉馬頭,混在亂軍中拚命向中軍逃去。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中軍的王煥聽到後方殺聲震天,急得須發皆張。他連忙調集身邊的親衛營想要回頭救援,但潰敗的兵潮如洪水猛獸,反而將他的中軍衝得七零八落。
“老將軍!不可回頭啊!”
幾名親信死死拉住王煥的馬韁,“敗局已定!若是此時回頭,連中軍都要搭進去!快走吧!進了鄆州城纔是活路!”
王煥看著後方那兩杆高高飄揚的“秦”字旗和“董”字旗,看著自己麾下的兒郎被像砍瓜切菜一樣屠殺,老淚縱橫,仰天長歎:“天喪我也!這梁山賊寇,怎的如此凶猛?!”
“撤!全速撤退!”
王煥最終還是下達了那個恥辱的命令。他放棄了那一萬多名被截斷在後麵的後衛部隊,帶著剩下的殘兵敗將,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向鄆州城狂奔。
這一場追擊戰,直殺得天昏地暗。
從晌午殺到黃昏,這一路三十裡的大道上,鋪滿了禁軍的屍體和丟棄的旗幟、兵器。
秦明和董平兩人殺得渾身是血,戰袍都變成了紫紅色。
直到鄆州那高大的城牆出現在視野中,直到王煥帶著殘部像老鼠一樣鑽進城門,並慌忙吊起吊橋,這支追擊的騎兵才勒住了戰馬。
秦明策馬來到護城河邊,用滴血的狼牙棒指著城頭,大罵道:“王煥老匹夫!算你跑得快!下次若敢再出城半步,爺爺定把你這把老骨頭敲碎了喂狗!”
城樓之上,驚魂未定的王煥聽著下麵的叫罵,麵紅耳赤,卻不敢還半句嘴,隻是嚴令緊閉四門,無論外麵如何挑釁,絕不出戰。
……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秦明和董平開始打掃戰場。
這一戰,戰果輝煌。
王煥的後衛部隊近萬人,被斬殺大半,剩下的全部跪地投降。繳獲的戰馬兩千餘匹,鎧甲兵器無數,甚至還撿到了王煥遺落的一方將印。
“痛快!真痛快!”
秦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哈哈大笑,“這一仗,不僅解了南麵之圍,更是打斷了朝廷那幫狗官的脊梁骨!我看他們以後誰還敢提‘剿滅梁山’這四個字!”
董平也收起雙槍,笑道:“王煥此敗,短時間內是彆想恢複元氣了。咱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城向哥哥複命吧。”
……
濟州城,聚義廳。
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武鬆端坐在帥位上,看著滿載而歸的秦明和董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兩位兄弟辛苦了!”
武鬆舉起酒碗,朗聲道,“此戰,殺出了我梁山的威風!徹底粉碎了朝廷和田虎的南北夾擊之策!這一碗,敬兩位兄弟!敬所有浴血奮戰的兒郎!”
“乾!”
滿堂眾將齊聲歡呼,將酒一飲而儘。
放下酒碗,武鬆的目光再次變得深邃。他走到輿圖前,目光從南麵的鄆州,移到了北麵的蓋州。
“南麵的威脅已除,王煥成了縮頭烏龜,不足為慮。”
武鬆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蓋州的位置上,“接下來,咱們該好好陪那位‘平南團練使’宋江,還有那位‘晉王’田虎,玩一出好戲了。”
“燕青那邊有訊息了嗎?”武鬆問道。
聞煥章上前一步,低聲道:“回哥哥,小乙哥傳回訊息,宋江在蓋州的日子不好過。喬道清已經接管了防務,對他百般刁難。而且,咱們散佈的那些謠言,已經讓鈕文忠和宋江之間生了嫌隙。”
“很好。”
武鬆冷笑一聲,“那就再加把火。田虎這隻老虎雖然受了傷,但牙齒還在。咱們要讓他自己把自己的牙齒拔下來。”
“時遷兄弟已經得手了嗎?”
“時遷兄弟已潛入威勝州,正在尋找機會下手偷取賬本。”
武鬆點了點頭:“好。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等時遷得手之日,便是田虎眾叛親離之時!”
此時的蓋州城內,宋江正蜷縮在一間破敗的偏院裡,聽著外麵寒風呼嘯,心中一片淒涼。他不知道,就在南方百裡之外,那個他視為大敵的武鬆,剛剛一戰定乾坤,徹底穩固了後方,正騰出手來,準備給他和他背後的主子,送上一場更大的噩夢。
正是:
鐵騎追風掃殘雲,南疆從此無戰塵。
回頭再看北歸路,隻有殺機候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