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怒?朕怎麼息怒?!”
趙佶怒不可遏,大步走下禦階,一腳踢翻了一個紫金香爐。
香灰撒了一地,煙霧繚繞中,趙佶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顯得格外猙獰。
“那武鬆已經騎到朕的脖子上拉屎了!朕的太尉被他殺了,朕的臉麵被他踩在腳底下了!你們平日裡一個個能言善辯,怎麼現在都成啞巴了?啊?!”
趙佶指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聲音嘶啞,“誰能去給朕把那個武鬆的人頭拿回來!朕要將他碎屍萬段!誅滅九族!”
大殿內一片死寂,隻有趙佶粗重的喘息聲。
童貫跪在右班首位,低著頭,眼珠子卻在飛快地轉動。他雖然是樞密使,掌管天下兵馬,但他比誰都精明。
高俅帶著十萬人都送了命,連最精銳的水軍都玩完了,這說明梁山現在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自己若是貿然接這個燙手山芋,贏了還好,若是輸了,高俅的下場就是榜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員武將突然大步出列,甲冑鏗鏘作響。
“陛下!臣願往!”
眾人抬頭一看,隻見那人身披重甲,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鑠,雙目如電。正是禁軍副統製,老將王煥。
王煥單膝跪地,抱拳道:“高太尉雖敗,但乃是輕敵冒進所致。如今梁山賊寇雖然猖獗,但畢竟隻是草莽流寇,根基未穩。臣願率禁軍三萬,直搗梁山,生擒武鬆,為高太尉報仇,為陛下雪恥!”
趙佶眼睛一亮,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好!王老將軍果然是國之棟梁!”趙佶剛要開口下旨。
“陛下且慢。”
一個蒼老而陰沉的聲音打斷了趙佶。
蔡京緩緩抬起頭,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王將軍勇則勇矣,卻不知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蔡京慢條斯理地說道,“高太尉帶了十萬大軍,為何還會慘敗?難道僅僅是因為輕敵嗎?那武鬆手下,如今聚集了林衝、秦明、呼延灼等一乾猛將,又新得了董平、張清、徐寧,更有聞煥章那等智謀之士。如今梁山兵強馬壯,又占據了八百裡水泊天險。王將軍若是帶三萬禁軍前去,恐怕……不僅報不了仇,反而會再送一份大禮給那武鬆啊。”
王煥聞言,臉色漲得通紅,怒道:“太師此言何意?難道就任由那賊寇逍遙法外不成?若是再不發兵,隻怕那武鬆真的要打到東京來了!”
“發兵自然是要發的,但不能蠻乾。”
蔡京轉頭看向趙佶,“陛下,如今國庫空虛,高太尉這一敗,更是傷了朝廷的元氣。若是再調大軍征討,糧草轉運艱難,且勝負難料。老臣以為,此時不宜強攻,當用奇謀。”
“奇謀?”趙佶皺眉道,“太師有何良策?”
童貫此時也看清了形勢,連忙附和道:“太師所言極是。陛下,那武鬆殺了高俅,必然氣焰囂張,梁山各部也必同心死戰。我軍若貿然進兵,勝算渺茫。不如暫且按兵不動,先穩住局勢,再徐圖良策。”
趙佶聽了這兩位重臣的話,心中的怒火雖然未消,但也冷靜了幾分。他重新坐回禦座,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那依你們之見,該當如何?難道就這麼算了?”
就在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禦史中丞李綱,手持朝笏,大步出列。
“陛下!臣以為,梁山之禍,非在兵力,而在民心!”
李綱聲音朗朗,正氣凜然,“梁山賊寇之所以能屢剿不滅,甚至越做越大,皆因朝廷賞罰不明,吏治腐敗!那高俅在濟州橫征暴斂,逼得百姓活不下去,這纔有了今日之禍!臣以為,當先整肅吏治,罷黜奸佞,安撫流民,斷了梁山的招兵之源,再徐圖進剿,方為上策!”
此言一出,蔡京和童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這“罷黜奸佞”,罵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迂腐!”
童貫厲聲喝道,“李中丞此言差矣!如今火都燒到眉毛了,你還在談什麼吏治?那武鬆是講道理的人嗎?他手裡拿著刀,你跟他講孔孟之道?高太尉屍骨未寒,賊寇氣焰正盛,此時不剿,更待何時?若等其壯大,再想剿滅,難如登天!”
“童樞密!你掌管天下兵馬,卻畏敵如虎,難道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李綱毫不示弱,反唇相譏。
兩人在大殿上爭執不下,吵得不可開交。
趙佶聽得頭都大了,猛地一拍龍案:“夠了!都給朕閉嘴!”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趙佶看著階下這群大臣,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打又打不過,談又沒法談,難道這大宋的江山,真的要壞在這個武鬆手裡?
就在這時,殿前太尉宿元景,一直沉默不語,此時卻緩緩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臣有一策,或許可解此危局。”
趙佶眼睛一亮:“宿愛卿快講!”
宿元景抬起頭,目光深邃,緩緩吐出四個字:
“驅虎吞狼。”
這四個字一出,蔡京的眼皮猛地一跳,童貫也停止了冷笑,李綱則是眉頭緊鎖。
這紫宸殿內的風雲,似乎隨著這四個字,又要變上一變了。
正是:怒火難燒草寇營,朝堂爭辯意難平。忽然一計驚天地,驅虎吞狼禍再生。
畢竟這“驅虎吞狼”之計究竟如何,朝廷又將如何佈局?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