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邊關烽火正連天,國庫空虛歎缺錢。
不惜鄰兵填虎口,隻求高枕樂安然。
才聽奸佞陳毒策,便下金書動玉鞭。
畢竟興亡誰是主?滿朝朱紫儘寒蟬。
話說宋徽宗趙佶聽了蔡京的讒言,準了讓高俅“戴罪立功”的折中之策,暫時按下了要殺頭的雷霆之怒。
這朝堂之上的氣氛,雖說緩和了幾分,但那根本的問題卻還擺在龍案之上,沒個著落。
什麼問題?兵!
高俅那一萬前鋒已經被燒成了灰,剩下的三四萬人馬也就是一群被嚇破膽的驚弓之鳥,守城尚且哆嗦,要想讓他們出城去剿滅梁山,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宿元景太尉雖然未能扳倒高俅,但畢竟是一片忠心為國。他上前一步,皺眉奏道:“陛下,雖準高俅戴罪立功,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濟州兵馬已喪其膽,若要再戰,非得朝廷增兵不可。”
“隻是……”宿元景歎了口氣,麵露難色,“如今西北邊陲,西夏人蠢蠢欲動,邊關告急的摺子如雪片般飛來;北麵遼國雖然衰敗,卻也常有摩擦。朝廷的精銳禁軍,多已調往邊關防守。”
“再者,因連年修繕宮室、采辦花石綱,國庫……國庫早已空虛。若是再調撥大軍、籌措糧餉去山東剿匪,隻怕是……力不從心啊。”
宿元景這一番大實話,聽得宋徽宗眉頭緊鎖,腦袋仁兒都疼。
他趙佶是個什麼樣的皇帝?那是隻願在艮嶽裡畫畫寫字、在後宮裡尋歡作樂的主兒。讓他花錢修園子他捨得,讓他花錢打仗?那簡直就是割他的肉。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徽宗煩躁地將手中的玉如意扔在桌上,“難道就讓朕看著那梁山賊寇坐大不成?朕養你們這些人是乾什麼吃的?!”
就在這時,那老奸巨猾的蔡京,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知道,機會來了。
“陛下息怒。”
蔡京慢悠悠地出列,拱手道:“老臣有一計,既不需動用京師一兵一卒,也不需國庫多撥一文錢糧,便可解高俅之困,更可滅梁山之威。”
宋徽宗一聽“不動兵、不花錢”,頓時眼睛一亮,身子都坐直了:“哦?太師有何妙計?快快講來!”
蔡京陰惻惻地一笑,手指指向輿圖上的山東地界:“陛下請看。濟州府雖然兵敗,但在其左右,卻有兩座大府,兵精糧足,正如猛虎臥於側榻。”
“一乃東平府,兵馬都監‘雙槍將’董平,有萬夫不當之勇;二乃東昌府,兵馬都監‘沒羽箭’張清,那一手飛石絕技,百發百中,人神共懼。”
“這兩府共有精兵數萬,且距離梁山泊極近。若是能調動這兩府兵馬,與濟州高俅成掎角之勢,三麵夾擊,那梁山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難逃羅網!”
“此乃‘驅虎吞狼’之計也!”
宋徽宗聽得頻頻點頭,麵露喜色:“妙!妙啊!朕怎麼把這兩路諸侯給忘了?若是他們肯出兵,何愁賊寇不滅?”
然而,一旁的宿元景卻是聽得直搖頭。
“陛下,此事恐怕沒那麼容易。”宿元景忍不住潑了一盆冷水,“那東平、東昌兩府,雖然兵強馬壯,但那董平、張清皆是桀驁不馴之輩,平日裡隻想保境安民,儲存實力。”
“況且,那武鬆威震山東,連殺貪官,如今又大敗高太尉。這兩府的守將早已被武鬆嚇破了膽,若是沒有天大的利益,他們豈肯為了救高俅,去招惹梁山這個煞星?”
“若是他們聽調不聽宣,陽奉陰違,這計策豈不是紙上談兵?”
宿元景這話雖然難聽,卻是實情。地方軍閥,從來都是各掃門前雪。
宋徽宗一聽,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又黯淡了下去:“宿愛卿言之有理啊。若是他們不肯出兵,朕又能如何?”
“陛下!”
蔡京突然提高嗓門,厲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那董平、張清食君之祿,難道還敢抗旨不成?”
“陛下隻需下一道嚴旨,授予高俅‘節製山東兵馬’的大權!命他拿著尚方寶劍去調兵!告訴那兩府守將,若敢不從,便以‘通匪’論處,誅滅九族!”
說到這裡,蔡京轉過身,對著宋徽宗深深一拜,嘴角勾起一抹毒辣的笑意:“至於高俅能不能調得動……嘿嘿,那是他的本事。”
“陛下既然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又給了他調兵的聖旨。若是他連這點事都辦不好,連兩個地方官都壓不住,那說明他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到時候,陛下再殺他,那便是他死有餘辜,誰還敢說個‘不’字?”
這一招,可謂是一石二鳥,毒辣至極。
既給高俅指了一條“生路”,又給他挖了一個“死坑”。而且,無論結果如何,蔡京都能在皇帝麵前落個“足智多謀、為國分憂”的好名聲。
宋徽宗聽罷,隻覺得渾身舒泰,連連拍手叫好。
“太師真乃朕的肱股之臣!此計甚合朕意!”
宋徽宗大手一揮:“擬旨!”
“準高俅所請,特賜其調兵虎符!著令東平府董平、東昌府張清,各率本部精兵兩萬,聽候高太尉調遣,即刻圍剿梁山!若有遲誤,軍法從事!”
“再告訴高俅:朕這道旨意給他了,兵也給他了。若是他還沒辦法讓這兩府出兵,那就讓他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朕吧!”
“退朝!”
隨著一道金燦燦的聖旨蓋上玉璽大印,八百裡加急的快馬再次衝出汴梁城門,向著山東方向疾馳而去。
這道聖旨,對於絕境中的高俅來說,究竟是救命的稻草,還是催命的符咒?
正所謂:君王隻顧省錢糧,便把強兵紙上詳。太師毒計藏禍水,要引烽火燒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