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雄兵合困辟冰澌,兵不血刃亦神奇。
紙箭飛霜摧鐵壁,香糜隨陣散胡旗。
暴君空拔殺人劍,義士暗尋向漢時。
夜半城頭多倒戈,黃龍府內唱哀詞。
話說金國四太子完顏宗弼(金兀朮)在混同江設伏不成,反被武鬆將計就計,折了最後的五萬女真精銳,僅帶數千殘兵狼狽逃回金國都城——會寧府。
逃入城中後,金兀朮如下山病虎,下令用千斤巨石死死封堵了會寧府的四門,連夜將城中所有能吃的糧食全部收繳入內城,僅供女真本部兵馬食用。
至於那些被強征來的漢人、契丹人、渤海人等各族簽軍,不僅分不到一粒糧食,還要被逼著頂在最外圍的城牆上,忍受著初春的嚴寒與饑餓,充當抵禦宋軍火炮的肉盾。
城外,武鬆統領的五十萬大軍已如汪洋大海般將會寧府四麵合圍。
無數頂軍帳綿延數十裡,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中軍大帳內,殺氣騰騰。
“大帥!”豹子頭林沖與急先鋒索超齊齊出列,聲如洪鐘,“金狗已成甕中之鱉,我軍士氣正銳,末將請命,明日一早便用轟天雷炸開城門,一鼓作氣拿下黃龍府,活捉金兀朮,生擒完顏亶!”
眾將亦是群情激憤,紛紛請戰,恨不得立刻將這大金國的皇城夷為平地。
武鬆端坐於帥位之上,目光深邃,卻並未立刻下達攻城將令,而是轉頭看向了一旁輕搖羽扇的軍師聞煥章。
“軍師,會寧府乃金國苦心經營十餘載的都城,城高池深。且城中尚有十幾萬被逼至絕境的守軍,若強行蟻附攻城,你以為如何?”
聞煥章微微一笑,越眾而出,指著沙盤上的會寧府道:“大帥明鑒。兵法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會寧府乃是胡虜的最後巢穴,金兀朮深知城破必死,定會逼迫城中軍民做困獸之鬥。我軍若強攻,雖必勝,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徒增我漢家兒郎的傷亡。”
“那依軍師之見,該當如何?”武鬆問道。
聞煥章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羽扇一合:“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如今會寧府內糧草斷絕,異族簽軍對女真人早已怨聲載道。大帥隻需不費一刀一槍,施展‘攻心之計’,不出數日,這會寧府的軍心必將瓦解冰消,從內部自行崩塌!”
武鬆聞言,撫掌大笑:“知我者,軍師也!本帥正有此意。這黃龍府,本帥要讓他們自己把城門開啟!”
當即,武鬆拔出令箭,連下三道奇令:
“第一道!命神臂弓營,褪去所有箭簇,將文書院連夜抄寫的十萬份《招降書》綁在箭桿上,給本帥日夜不停地射入會寧府中!
告示城中守軍:本帥隻誅完顏皇室首惡!凡女真普通軍士,放下武器者,一概免死;凡漢、契丹、渤海等各族將士,隻要肯倒戈起義、斬殺女真督戰官出城投降者,不僅既往不咎,更重賞金銀,分發田地!”
“第二道!命後勤張青、孫二孃,在會寧府四麵城牆外兩箭之地,一口氣給本帥支起一百口大鐵鍋!日夜熬煮大肉肉糜與白米粥。熬得越香越好!再派嗓門大的軍士,順著風嚮往城裡喊話,凡是出城投降的,管飽!”
“第三道!將在混同江之戰中俘虜的幾百名簽軍俘虜,好生款待一頓酒肉,發給冬衣,將他們放回會寧府!讓他們親自去告訴城裡的弟兄,咱們大帥是何等仁義!”
“得令!”眾將聽罷這“殺人誅心”的絕計,無不拍案叫絕。
……
次日清晨,會寧府城頭。
饑寒交迫的守城簽軍們正凍得瑟瑟發抖,忽聽得城外傳來“崩崩崩”的弓弦爆鳴聲。眾人嚇得紛紛舉盾臥倒,卻發現落下的並非要命的利箭,而是一支支綁著白紙的“紙箭”。
有識字的渤海士兵撿起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
“兄弟們,武大帥說了!不殺咱們!隻要咱們放下兵器出城,不僅免死,還給分田地!”
“真的?!武大帥在遼陽就是這麼乾的,聽說高永昌將軍現在都成了大宋的統製官了!”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瞬間在城牆上炸開了鍋。
更要命的是,隨著晨風吹過,城外飄來了一陣陣令人發狂的肉香。那大鍋裡翻滾的白米豬肉粥的香氣,直往這些已經餓了三天三夜的士兵鼻孔裡鑽。
城外,上千名大嗓門的宋軍士兵齊聲高喊:
“城裡的弟兄們!彆給金狗賣命了!下來吃肉喝粥啊!大帥仁義,降者管飽,發給路費回家抱老婆啊!”
那肉香,那喊聲,比最鋒利的刀劍還要可怕,瞬間擊穿了守城將士最後的心理防線。
許多士兵盯著城外那冒著熱氣的粥棚,不停地吞嚥著口水,眼神已經變了。
金兀朮在城中得知此事,氣得七竅生煙,立刻率領督戰隊衝上城牆。
“誰敢撿看南蠻的文書,斬!誰敢臨陣脫逃,誅滅九族!”金兀朮猶如一頭瘋虎,親自揮舞彎刀,接連砍翻了十幾名交頭接耳的契丹士兵,將他們血淋淋的人頭掛在城門樓上,“給我死守!再有敢言降者,這就是下場!”
然而,金兀朮的殘暴,不僅冇有鎮住軍心,反而如同在乾柴上倒了一桶猛火油,將各族簽軍心中的仇恨徹底點燃了。
你不讓我們活,那大家就同歸於儘!
是夜,三更時分。會寧府西門城頭。
負責把守此段城牆的,是一名渤海族的百夫長,名叫大延真。他手下的百十個弟兄,餓得連拿長矛的力氣都冇了。
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處火堆旁,十幾名負責監視他們的女真甲士,卻正在烤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搶來的馬肉,吃得滿嘴流油。
一名渤海小兵餓得受不了,大著膽子上前討要一點肉湯,卻被那女真甲士一腳踹在心窩上,緊接著拔出腰刀,“噗嗤”一聲捅穿了那小兵的肚子。
“賤奴也配吃肉?滾開!”女真甲士罵罵咧咧地拔出帶血的刀。
大延真看著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兄弟,雙目瞬間充血,紅得滴血。他死死咬著牙,手緩緩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圍同樣雙眼噴火的渤海弟兄,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弟兄們,女真人拿咱們當擋箭牌,當狗使喚,連口熱湯都不給。橫豎是個死,與其餓死、憋屈死,不如反了!”
“大哥,你說怎麼乾,咱們就怎麼乾!”眾士兵眼中露出狼一般的光芒。
“跟我上!宰了那幾個女真狗,咱們縋城下去,投武大帥去!”
“殺!”
大延真暴起發難,如同獵豹般撲向火堆,一刀割斷了那名殺人女真甲士的咽喉。身後的渤海士兵一擁而上,將剩下的十幾個女真督戰官死死按在地上,用石頭砸、用牙齒咬、用刀捅,轉眼間將其剁成了肉泥。
殺了女真人,大延真立刻解下城頭上的纜繩,一端綁在城垛上,順著高高的冰牆滑了下去。一百多名渤海士兵緊隨其後,猶如一串黑色的螞蟻,趁著夜色逃出了這座人間地獄。
剛一落地,大延真便帶著人發足狂奔,直奔宋軍那燈火通明的粥棚而去。
“彆放箭!我們是來投降的!我們殺了女真狗來投降了!”
把守粥棚的宋軍並未射箭,而是迅速將他們迎入營中。
大帳內,武鬆親自接見了這批降卒。不僅冇有絲毫苛責,反而命人端來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麪饅頭和濃香的紅燒肉。
大延真等人看著這頓“神仙飯”,眼淚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嚎啕大哭:“大帥仁義!大帥活命之恩,小人們冇齒難忘啊!”
武鬆親手將大延真扶起,溫言道:“你們皆是我大宋子民,被胡虜奴役,受苦了。從今往後,你們就是自由人!隻要殺了女真督戰官來降的,本帥重重有賞!”
當即,武鬆賞賜了大延真五十兩白銀,其餘士兵每人十兩,並在全軍通報表彰。
這個訊息,通過那些被武鬆故意放回城裡的降卒,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在會寧府內瘋傳。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既然投降真的有肉吃,有錢拿,還不用死,那誰還願意給完顏家陪葬?
從這天夜裡開始,會寧府的軍心徹底崩潰了。
起初還隻是三五成群的士兵趁夜縋城而下;到了後來,甚至發展成整編的千人隊、萬人隊發動集體嘩變。
城內的火光與喊殺聲日夜不息,那是漢人、契丹人、渤海人簽軍,在成群結隊地屠殺監視他們的女真官佐!
每天夜裡,會寧府的城牆上都會垂下無數根繩索,降卒如同決堤的潮水,日夜不絕地湧向武鬆的大營。僅僅三日時間,會寧府十五萬守軍,竟逃出了一大半,隻剩下三四萬真正的女真本部兵馬,還在做著孤魂野鬼般的死守。
……
金國皇宮內,金兀朮看著空蕩蕩的城防名冊,聽著城外傳來的震天勸降聲,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頹然跌坐在冰冷的帥椅上。
“不攻而下……不攻而下啊!”金兀朮慘然長歎,眼中透出了無儘的絕望,“武鬆,你好狠的手段!你這是要誅我大金的心啊!”
城外,武鬆立馬於高台之上,冷冷地看著這座已經病入膏肓的死城。
“軍師,火候到了。”武鬆緩緩拔出腰間那口飲儘胡虜鮮血的雪花镔鐵戒刀,刀尖直指會寧府那扇緊閉的皇城大門。
“傳我總攻令!四麵攻城,生擒完顏亶與金兀朮!今夜,我要讓大金國,徹底從青史上抹除!”
正是:
兵鋒未動意先攻,片紙能摧十萬弓。
一碗香糜收異骨,半城降卒泣春風。
暴酋空有圖存恨,舊國難留泣血瞳。
且看神刀光耀起,黃龍府破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