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深宮冷月鎖驚魂,妄想翻盤弄墨痕。
米汁難瞞天網密,血光又染舊重門。
三分皇氣隨流水,一代奸謀付斷根。
從此延福成鐵檻,大權獨攬定乾坤。
話說武鬆以大元帥府之名,雷厲風行,遣林沖、魯智深蕩平河北偽官,又命楊誌進駐河東。
黃河以北的失地儘數收複,中原大半州縣皆望風歸附。
武大帥的威名,如日中天,震懾海內。
然而,在這汴梁城大內延福宮中,那位被奉為“太上皇”的宋徽宗趙佶,日子卻是一天比一天難熬。
名義上,他吃穿用度皆是天子規格,武鬆並未短缺他分毫;可實際上,這延福宮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都是林沖麾下的重甲鐵衛。
他趙佶莫說出宮遊玩,便是走到宮門口多看兩眼,都會被那些鐵麵無私的軍漢用長槍擋回來。
這一日,趙佶坐在臨窗的暖閣裡,看著窗外深秋的殘荷,聽著宮外隱隱傳來的大軍操練之聲,不由得悲從中來。
“想朕當年,君臨天下,四海稱臣。如今竟落得個畫地為牢的下場!”趙佶捏緊了手中的玉如意,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那武鬆賊子,名為尊朕為太上皇,實則把持朝政,將朕當成了那蓋大印的木偶。長此以往,這大宋的江山豈不是要易主?”
身旁,一名自幼服侍他的老太監張迪,見四下無人,悄悄湊上前來,壓低嗓音道:“太上皇息怒。奴婢冷眼瞧著,那武鬆雖然兵強馬壯,但這天下,終究還是姓趙的。隻要太上皇能有一道密旨送出去,召集天下忠義之士勤王,這汴梁城內的局勢,未嘗不能翻盤啊!”
趙佶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卻又迅速黯淡下去:“談何容易!這延福宮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朕的旨意如何能出得了宮?”
張迪詭秘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本佛經,低聲道:“太上皇,奴婢有個法子。太上皇可用濃米湯作墨,將密旨寫在這《金剛經》的夾層和空白之處。米湯乾後,字跡全無,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待到了地方,隻需在紙上噴些水,或是用火微微一烤,字跡便會顯現。奴婢有個乾兒子在禦膳房負責采買,明日一早,便可將此經書夾在菜簍中送出宮去。”
趙佶聽罷,大喜過望:“好!好計策!天不絕朕啊!”
當夜,趙佶屏退左右,親自研磨濃米湯,在這本《金剛經》上密密麻麻地寫下了兩道血書密旨。
這密旨的內容,可謂是下足了血本:一道是送給鎮守陝西的西軍統帥種師中(種師道之子),另一道則是送給遠在應天府的康王趙構。
密旨中痛斥武鬆“挾天子以令諸侯、專權跋扈、意圖謀篡”,號令二人即刻起兵勤王,裡應外合攻打汴梁,誅殺武鬆。並許下重諾:“凡能誅殺武鬆者,封為左右丞相,世襲異姓王,賞萬戶侯!”
寫罷,趙佶將兩本經書交給張迪。張迪連夜安排兩個親信小太監,將經書藏好,隻等天明混出宮去。
……
然而,趙佶君臣自作聰明,卻不知武鬆早在延福宮內外佈下了天羅地網。
浪子燕青執掌的“天機營”,那可是連金人統帥大帳都能摸進去的諜報網,這皇宮裡的一舉一動,又豈能逃過他的眼睛?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那名負責去陝西送信的小太監,剛挑著空菜簍走出皇宮宣德門,還冇等喘口粗氣,便被兩名偽裝成菜販的漢子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哎喲!你們乾什麼?我可是宮裡的……”
“閉嘴!”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抵住了他的後腰。兩人將他拖進旁邊的一條暗巷,燕青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片刻之後,燕青從菜簍底部的夾層中,搜出了那本《金剛經》。他冷笑一聲,命人端來一盆火盆,將經書在火上輕輕一烤。
原本潔白的紙麵上,漸漸顯露出焦黃色的字跡,趙佶那手著名的“瘦金體”躍然紙上。
“好個太上皇,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燕青眼中寒芒一閃,將經書揣入懷中,“帶上這廝,回元帥府!”
……
元帥府白虎堂內。
武鬆看著案上那本顯出字跡的《金剛經》,臉色平靜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大帥動了真怒的前兆。
軍師聞煥章看過密旨,輕搖羽扇,歎道:“趙家天子,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大帥救他於虎狼之口,保他衣食無憂,他卻時刻想著反咬一口。”
林沖在堂下聽罷,更是怒髮衝冠:“大帥!這老賊死性不改,留著他早晚是個禍害!末將這便去延福宮,一槍戳死他百了!”
“慢著。”武鬆抬了抬手,聲音冷若冰霜,“殺他容易,但他活著比死了有用。不過,是時候讓他徹底明白,現在的天下,究竟是誰說了算了。”
武鬆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那本《金剛經》:“林沖!點齊五百重甲鐵衛,隨本帥入宮!”
……
延福宮內,趙佶正盤算著勤王大軍何時能到,忽聽得宮外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甲葉鏗鏘之聲。
殿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武鬆一身殺氣,在一群黑甲武士的簇擁下,大步踏入殿中。
林沖手提丈八蛇矛,宛如一尊殺神立於門側。
趙佶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茶盞跌碎在地:“武……武大帥,你這是作甚?”
武鬆冷笑一聲,猛地將那本《金剛經》擲在趙佶的腳下。“啪”的一聲,書頁散開,那用米湯寫就的焦黃字跡,刺痛了趙佶的雙眼。
“太上皇好雅興啊,這瘦金體的書法,用米湯寫出來,竟也如此蒼勁有力。”武鬆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出,“隻是不知道,這‘誅殺篡逆,封異姓王’的諾言,太上皇打算拿什麼來兌現?拿這殘破的汴梁城,還是拿我武鬆的項上人頭?!”
趙佶看著那本經書,隻覺五雷轟頂,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榻上,麵無人色:“這……這……不是朕寫的!是有人栽贓陷害!對,是栽贓!”
“帶進來!”武鬆一聲厲喝。
兩名鐵衛將那個送信的小太監,連同老太監張迪,像拖死狗一樣拖進殿內。兩人早被打得皮開肉綻,連連磕頭:“太上皇救命啊……大帥饒命,都是太上皇指使的啊!”
人證物證俱在,趙佶再也無話可說,隻能捂著臉,絕望地啜泣起來。
武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的九五之尊,眼中冇有一絲憐憫,隻有徹骨的輕蔑。
“趙佶,你真以為你能掀起什麼風浪?”武鬆猛地抽出半截戒刀,刀光映亮了趙佶慘白的臉,“你那寶貝兒子趙桓,把江山送給了金人;如今你又為了這可笑的皇權,想讓剛剛安定下來的中原再次陷入戰火!你們趙家,在天下人眼裡,早就連豬狗都不如了!”
“大帥饒命……朕再也不敢了……這皇位朕不要了……”趙佶徹底崩潰,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武鬆還刀入鞘,語氣中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本帥今日不殺你。但從今往後,這延福宮的規矩,得改改了。”
武鬆轉過身,大喝道:“傳本帥軍令!
第一,將這幾個私通外敵、禍亂宮闈的太監,連同參與此事的幾名宗室子弟,即刻拖出午門,淩遲處死!
第二,延福宮內原有的所有內侍、宮女,一律裁撤,發配苦役!
第三,從今日起,延福宮的侍從全部換成聾啞死士。殿門由林沖親自派兵把守,無本帥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若有一張紙片、一句話傳出這宮門半步,守衛連同太上皇,同罪論處!”
此令一出,趙佶便知,自己徹底成了一個被活埋在這金碧輝煌棺材裡的死人,除了還在喘氣,再也無法與外界有任何一絲聯絡。
淒厲的慘叫聲在殿外響起,那是張迪等人被拖去淩遲的哀嚎。趙佶捂著耳朵,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武鬆冇有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延福宮。
……
回到元帥府,燕青上前稟報:“大帥,送往陝西的那道密旨雖然截獲了,但送往應天府康王趙構那裡的那一道,因為提前了半日出發,咱們的人追之不及,隻怕此時已經到了趙構手中。”
武鬆聞言,不僅冇有發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到了便到了。”武鬆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種師中將軍忠義無雙,他知道誰在為天下蒼生打仗,就算密旨到了他手裡,他也隻會將其付之一炬。至於趙構……”
聞煥章在一旁接話道:“大帥是想藉此密旨,逼趙構跳出來?”
“不錯!”武鬆放下茶盞,眼中精光四射,“趙構這小兒,本就是漏網之魚。他若一直隱忍不發,咱們倒不好無故討伐。如今他得了這道‘勤王密旨’,定會按捺不住野心。隻要他敢在南方僭越稱帝,咱們便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一舉將其蕩平,徹底絕了趙家的根!”
正如武鬆所料,這場因密旨引發的風暴,非但冇有動搖武鬆在汴梁的根基,反而成了他徹底清洗舊黨、掃平江南割據勢力的絕佳藉口。
正是:
籠中病鶴妄圖飛,米汁成文費儘機。
鐵鎖無情封玉殿,鋼刀有意斬賊衣。
從來神器歸強主,何必窮途泣落暉。
且看江南風又起,應天城內僭龍威。
畢竟康王趙構接到密旨後,將會做出何等舉動?武鬆又將如何應對這南方的變局?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