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鑾輿夜半出深宮,父子倉皇各西東。
社稷一肩推卸去,江山半壁付秋風。
新皇泣血登龍座,猛士椎心向蒼穹。
若問中原誰砥柱,李綱獨力挽狂瀾。
話說金兵渡過黃河,汴梁北麵屏障儘失。
訊息傳至大內,宋徽宗趙佶嚇得魂飛魄散,一度昏厥。待得悠悠醒轉,這風流天子想的卻不是如何禦敵,而是如何保住自己這條性命。
趙佶躺在龍榻之上,麵色蠟黃,對著床前的太宰李邦彥、知樞密院事吳敏等人顫聲道:“金人凶猛,意在汴梁。朕……朕不想做亡國之君,更不想受那兵戈之苦。朕要南巡,要去金陵燒香祈福!”
吳敏眼珠一轉,上前奏道:“官家,此時若棄城南巡,恐失天下之望。不如……官家效仿古之聖王,禪位於皇太子,自稱‘太上皇’。如此一來,既可卸去肩上重擔,又可名正言順地出京巡視,以安東南民心。至於這禦敵守城的苦差事,便交給新君去辦吧。”
趙佶聞言,渾濁的眼中頓時放出光彩,一把抓住吳敏的手:“愛卿此計甚妙!甚妙!快,即刻擬旨!朕身體不適,不僅半邊身子麻木,連話也說不利索了,這就傳位!這就傳位!”
宣和七年臘月,趙佶下詔禪位,自稱“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將皇位傳給皇太子趙桓。
那太子趙桓,本是個懦弱無能之輩,平日裡在深宮唯唯諾諾。
忽聞父皇要傳位給自己,還要讓自己去麵對那如狼似虎的金兵,嚇得雙腿發軟,死活不肯受詔。
“兒臣才疏學淺,難當大任!父皇不可啊!”趙桓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趴在地上不肯起來。
趙佶哪裡由得他拒絕?這皇位現在就是個燙手的山芋,誰接誰倒黴。
他命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硬生生把趙桓架到了福寧殿的龍椅之上,強行給他披上龍袍,按著他的頭受了百官朝拜。
趙桓坐在龍椅上,渾身哆嗦,哭得像個淚人,哪裡有一點九五之尊的樣子?
大典草草結束後,趙佶是一刻也不敢多留。當夜,他便帶著蔡京、童貫、朱勔等“六賊”餘黨,蒐羅了宮中無數的金銀珠寶、古玩字畫,裝了滿滿幾十船,藉口“燒香”,連夜逃出通津門,向東南方向的亳州、鎮江一路狂奔而去。
這父子二人,一個為了逃命連皇位都不要了,一個被逼著坐在火山口上哭爹喊娘,真可謂是千古奇觀。
且說新君趙桓,是為宋欽宗。
欽宗登基,改元靖康。
此時汴梁城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金國二太子完顏斡離不率領的東路大軍,已殺至汴梁城下,前鋒鐵騎在牟尼溝紮下營寨,離城不過數裡。
朝堂之上,主戰派與主和派吵作一團。
太宰李邦彥乃是浪蕩子出身,此時嚇得麵無人色,出班奏道:“陛下,金兵勢大,不可力敵。不如遣使求和,割地賠款,以保社稷平安。”
“放屁!”
一聲怒喝如雷霆乍驚。隻見一人鬚髮皆張,大步出列,正是太常少卿李綱。
李綱指著李邦彥罵道:“太上皇南巡,已失天下之望。如今新君初立,若再言割地求和,豈不是讓天下百姓寒心?金人貪得無厭,今日割地,明日便要索命!陛下,汴梁城高池深,尚有禁軍二十萬,糧草充足。隻要陛下登城一呼,萬眾一心,何愁金兵不退?”
趙桓坐在龍椅上,六神無主,看著李綱那張剛毅的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顫聲道:“李卿……李卿既有此膽略,朕便封你為尚書右丞,兼東京留守,全權負責汴梁防務。這大宋的江山,全托付給卿家了!”
李綱跪地磕頭,泣血立誓:“臣敢不效死力!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李綱臨危受命,當即雷厲風行。他斬殺了幾名意圖逃跑的校尉,整頓軍紀;拆毀皇宮中的假山石,搬上城頭充當礌石;開啟武庫,將塵封已久的神臂弓分發給百姓。短短數日,原本混亂不堪的汴梁城防,竟被他整治得井井有條,一股悲壯的殺氣在城頭瀰漫開來。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河北大名府,元帥府內。
武鬆看著燕青送來的急報,上麵詳細記錄了徽宗禪位、連夜南逃,以及欽宗登基、李綱守城的經過。
“啪!”
武鬆將密報狠狠拍在桌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不屑的冷笑。
“好一個‘教主道君皇帝’!平日裡自詡風流,到了要命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武鬆眼中滿是鄙夷,“把個爛攤子丟給兒子,自己帶著金銀細軟去江南享福。這等人,也配做天下之主?簡直是汙了‘皇帝’這兩個字!”
軍師聞煥章輕搖羽扇,歎道:“父怯子弱,大宋氣數儘矣。不過那李綱倒是個忠臣,可惜獨木難支。大帥,如今金兵圍困汴梁,趙佶南逃,咱們是否要動一動?”
盧俊義、林沖等將早已按捺不住,紛紛請命:“大帥!此時汴梁空虛,趙佶老兒又跑了。咱們何不趁機南下?或是截殺趙佶,或是直取汴梁,都比在這裡乾看著強啊!”
武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而堅定。
“不。”武鬆緩緩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現在不是時候。”
“趙佶雖然跑了,但他還冇死,趙家的大義名分還在。咱們若是現在去打汴梁,那就是幫金人攻城;若是去截殺趙佶,會被不明真相的天下人,當成弑君的亂臣賊子。”
武鬆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眾將:
“這齣戲,還冇唱到**。金人還冇把趙家的遮羞布徹底扯下來,百姓還冇看清誰纔是真正的救世主。
傳我將令!
其一,全軍依舊按兵不動,死守河北、山東地界。金兵若敢越界,殺無赦;若隻是借道去打汴梁,由他去!
其二,楊誌在黃河渡口,多備船隻。一旦汴梁有變,或是金兵屠城,必定有大量百姓北逃。咱們不救趙家天子,但要救中原百姓!來多少,咱們收多少!
其三,燕青,你親自帶人潛入汴梁。我要知道李綱能撐多久,更要知道……金人何時會退兵!”
眾將聽令,心中雖有不甘,卻也明白大帥的深謀遠慮。
“大帥仁義!”聞煥章拱手道,“大帥這是在積蓄民心。待趙家把人心丟儘了,便是大帥收拾舊山河之時。”
武鬆冷笑一聲:“趙佶以為跑到鎮江就安全了?哼,金人的胃口,其實他那點金銀能填滿的?他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咱們且在大名府,看這樓塌了,再造新樓!”
……
汴梁城外,牟尼溝金營。
完顏斡離不騎在馬上,遙望汴梁城頭那麵剛剛豎起的“李”字大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冇想到,這滿朝軟蛋的南朝,竟還有個帶種的。”斡離不揮舞著馬鞭,指著汴梁城頭,“傳令!明日攻城!本太子倒要看看,這個李綱,能擋得住我大金鐵騎幾次衝鋒!”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汴梁城頭,李綱手扶垛口,鬚髮皆白,眼中滿是決絕。
“陛下跑了,太上皇跑了。但我李綱不能跑。這汴梁百萬生靈,就在我身後。死便死吧!”
正是:
禪位隻為避鋒鏑,南巡何曾顧社稷。
新君垂淚坐針氈,孤臣泣血守危壁。
河北英雄冷眼看,待收民心補天隙。
汴梁城下戰雲開,且看忠奸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