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貪心吞餌不知鉤,惹得狼煙犯九州。
昨日金牌封節度,今朝函首送敵酋。
背盟失信千夫指,斷脊摧眉萬事休。
邊將寒心齊卸甲,空留遺恨水東流。
話說大宋朝廷花錢買回了燕京幾座空城,君臣上下正沉浸在“複疆拓土”的美夢之中。
那宋徽宗趙佶,每日在延福宮中與道士談玄,或是與李師師填詞唱曲,隻道天下從此太平。
卻說這平州,乃是燕京通往遼東的咽喉要道。
守將名喚張覺,本是遼國一員猛將,手握五萬精兵。遼國滅亡之際,張覺見大勢已去,便投降了金國,被金主封為平州留守。
然而,這張覺雖降了金,心裡卻打著小算盤。
他見金人殘暴,每到一處便燒殺搶掠,視契丹人與漢人如豬狗;反觀大宋那邊,雖然兵弱,卻是漢家正統,且聽說剛收複了燕京,似乎有些氣象。
張覺思前想後,暗道:“金人乃虎狼之族,我若久居其下,遲早被吞得骨頭都不剩。不如獻了平州、營州、灤州三地,投奔大宋。大宋富庶,官家又好大喜功,我帶著土地人口去投,定能博個高官厚祿,也不失為漢家臣子。”
主意已定,張覺便暗中聯絡了駐守燕山的宣撫使王安中,遞上了降表,願以平、營、灤三州歸附大宋。
這訊息傳到東京汴梁,宋徽宗趙佶喜出望外。
“妙哉!妙哉!”趙佶在朝堂上撫掌大笑,“朕剛收了燕京,如今平州又來歸附。這真是天命在宋,四海歸心啊!”
太宰王黼也是個不知死活的,立馬附和道:“官家聖明!那平州乃是險要之地,若得此城,燕京之防便固若金湯。金人雖然凶猛,但這送上門的肥肉,豈有不吃之理?”
隻有少數清醒的大臣出班勸阻:“陛下不可!當初‘海上之盟’有約,大宋與金國互不接納對方叛將。如今金人勢大,若接納張覺,便是背盟,金人必以此為藉口興師問罪,屆時兵連禍結,悔之晚矣!”
趙佶聽了這話,卻把臉一沉:“迂腐!張覺心向漢化,朕若拒之,豈不讓天下寒心?且金人未必敢為了一個張覺與大宋翻臉。”
於是,趙佶不顧盟約,悍然下旨,接納張覺投降,並賜金牌,封張覺為“泰寧軍節度使”。
這道聖旨一出,就像是一顆火星子,掉進了北方的乾柴堆裡。
此時,金國大將完顏宗翰(粘罕)正駐紮在雲中,完顏宗望(斡離不)駐紮在平州附近。
聽聞張覺叛金投宋,宋廷竟然還封了官,二人勃然大怒。
金軍大帳內,粘罕一腳踢翻了麵前的酒桌,拔刀怒吼:“南朝狗皇帝欺人太甚!咱們剛把燕京給他們,他們轉頭就挖咱們的牆角!背信棄義,莫此為甚!”
斡離不也是冷笑連連,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哥哥息怒。這反倒是件好事。咱們正愁找不到藉口南下牧馬,如今宋廷自己把刀把子遞過來了。傳我將令,發兵平州,活捉張覺!再去問問那宋廷,還要不要臉麵!”
金國鐵騎,聞風而動。
斡離不親率三萬精銳,如黑色旋風般殺向平州。
張覺雖然有些勇力,但手下兵馬哪裡是金軍的對手?幾場惡戰下來,損兵折將,平州城破。
張覺無奈,隻得帶著數千殘兵,狼狽逃往燕山府,投奔大宋宣撫使王安中。
王安中見張覺敗退而來,心中叫苦不迭,但既然朝廷封了官,也隻能硬著頭皮將其藏匿在府庫之中。
冇過幾日,金兵大軍壓境,將燕山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斡離不騎在馬上,派使者在城下厲聲喝罵:“王安中聽著!快把叛賊張覺交出來!若敢藏匿,我大金鐵騎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王安中嚇得渾身哆嗦,一麵派人去金營求情,謊稱張覺冇來;一麵飛馬向汴梁告急。
斡離不哪裡肯信,下了最後通牒:“三日之內,不見張覺人頭,便屠了燕山府!”
訊息傳回汴梁,宋徽宗和王黼這對君臣徹底慌了神。
前幾日還沉浸在“開疆拓土”的喜悅中,如今見金人真的動了刀子,瞬間軟成了爛泥。
“這……這可如何是好?”趙佶在禦書房裡急得團團轉。
王黼擦著冷汗,出了個斷子絕孫的餿主意:“官家,金人勢大,咱們現在還惹不起。不如……不如殺了張覺,將其首級送給金人謝罪。隻要金人息怒,燕山府便可保全。”
趙佶猶豫道:“但這……朕剛封了他節度使,轉頭就殺,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官家!是麵子重要,還是江山重要啊!”王黼急道。
趙佶長歎一聲,癱坐在龍椅上,揮了揮手:“罷了,便依卿所奏。密令王安中,斬張覺,送首級。”
燕山府內。
王安中接了密旨,設下鴻門宴,請張覺飲酒。
張覺以為朝廷要派兵增援,毫無防備地赴宴。
酒過三巡,王安中忽然擲杯為號,帳後湧出數十名刀斧手,將張覺按倒在地。
張覺大驚失色,掙紮著吼道:“王大人!我乃大宋節度使,一心歸順,為何害我?”
王安中掩麵歎息:“張將軍,非我要殺你,實乃金人逼迫太甚,朝廷……朝廷也是為了大局,借你人頭一用!”
“大局?哈哈哈哈!”張覺悲憤狂笑,睚眥欲裂,“我張覺叛金投宋,為的是漢家衣冠!冇想到大宋君臣竟是這般無信無義的軟骨頭!今日殺我張覺,明日誰還敢為大宋賣命?我在地下等著你們!”
“哢嚓”一聲,一顆好大頭顱落地。
王安中將張覺的人頭裝入木盒,又將張覺的兩個兒子一併綁了,送往金營。
這一幕,被燕山府內的其他將領看在眼裡,尤其是那“常勝軍”統帥郭藥師。這郭藥師也是遼國降將,手握重兵。
看到張覺的下場,郭藥師遍體生寒,對左右心腹垂淚道:“金人要張覺,宋廷便殺張覺;明日金人若要我郭藥師的人頭,宋廷豈不是也要殺我?這大宋朝廷,無信無義,不可托付啊!”
自此,燕雲一帶的守軍,軍心徹底崩塌。原本歸附的遼國降將,個個心懷異誌,隻等金兵一到,便要倒戈相向。
……
河北大名府,元帥府。
武鬆看著燕青從北方傳回的密報,上麵詳細記錄了張覺被殺、傳首金營的經過。
“啪!”
武鬆將密報狠狠拍在桌案上,虎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切齒道:
“無恥!無恥之尤!”
軍師聞煥章也是連連搖頭,長歎一聲:“古人雲:‘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趙家天子接納張覺是背盟,那是無信;為了苟安又殺張覺,那是無德;金人一嚇便跪地求饒,那是無膽!君無信,臣無德,軍無膽,這大宋若是不亡,真是冇有天理了!”
盧俊義在一旁憤然道:“大帥,宋廷如此行徑,已讓北地漢人心寒。郭藥師等人必反!燕雲防線,怕是紙糊的了。”
武鬆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陰沉的天空,沉聲道:
“張覺的人頭,平息不了金人的怒火,隻會喂大他們的胃口。金人現在看得很清楚,大宋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他們不僅要燕雲,他們要的是整箇中原!”
武鬆猛地轉身,拔出令箭,厲聲喝道:
“傳令全軍!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
所有休假將士歸營,甲冑不離身,刀槍不離手!
楊誌、阮氏三雄,把黃河防線給我盯死了!
凡是從北麵潰退下來的宋軍,一律繳械收編,嚴防奸細混入!
林沖的鐵騎,即刻北出相州,遊弋於邊界。
記住,咱們不救趙家天子,但若金兵敢過界殺掠百姓,殺無赦!”
“得令!”眾將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武鬆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風暴要來了。趙佶啊趙佶,你自己作死便罷了,但這中原百姓的劫數,終究是要來了。”
正是:
降將投誠血未乾,君王已送首級還。
背盟且複傷忠義,從此邊關無漢幡。
狼子野心昭日月,廟堂猶自把歌歡。
英雄仗劍獨憑欄,坐看胡塵卷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