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西路旌旗蔽日來,麒麟嘯聚震江淮。
寶禪杖折悲元覺,畫戟鋒摧哭將才。
十麵網羅天數儘,孤城風雨劫塵灰。
方家基業隨流水,正是英雄得意回。
話說那玉麒麟盧俊義,奉大帥武鬆將令,統領西路大軍五萬,一路勢如破竹。
自離了徐州,兵鋒西指,接連攻克廬州、江州、宣州等重鎮,將方臘西逃的退路斬得乾乾淨淨。
待得西線平定,盧俊義片刻不敢停歇,率領副帥林沖及麾下鐵騎,晝夜兼程,回師東進,直抵潤州城下。
此時,武鬆的中路大軍與東路魯智深部已然對潤州形成合圍之勢。
兩軍會師,聲勢大振,二十萬大軍連營數十裡,將這座方臘在江北的最後孤城圍得水泄不通。
中軍大帳內,武鬆高坐帥位,見盧俊義風塵仆仆歸來,大喜過望,親賜酒一杯,道:“師兄此去,斷了方臘西路臂膀,如今潤州已是甕中之鱉。隻是這潤州城高池深,方天定手下尚有數萬精兵,更有鄧元覺、方傑這等猛將,不可輕敵。”
盧俊義飲罷烈酒,拱手朗聲道:“大帥放心。末將一路行來,見南軍早已膽寒。如今我軍兵力數倍於敵,正好行那‘四麵攻城、中心突破’之法。末將願領兵攻打東門,其餘各門分派猛將,隻留那北門暫不強攻,在城外佈下天羅地網。一旦賊將突圍,必教他插翅難飛!”
武鬆點頭應允,當即傳下將令:
“命大刀關勝、霹靂火秦明,率精兵三萬攻打西門!”
“命雙槍將董平、雙鞭呼延灼,率精兵三萬攻打南門!”
“命玉麒麟盧俊義、豹子頭林沖,率西路軍主力攻打東門!”
“其餘眾將,隨本帥坐鎮中軍。再命人去北門外十裡坡埋伏,專等漏網之魚!”
次日清晨,戰鼓擂動,聲震九天。
梁山大軍三麵齊出,雲梯、衝車如蟻附牆。
那潤州城頭的守軍,見漫山遍野皆是梁山旗幟,早已嚇得手腳痠軟。
且說東門戰況最為激烈。
盧俊義金甲錦袍,立馬陣前,麒麟黃金矛在日頭下熠熠生輝。副帥林沖手持丈八蛇矛,更是殺氣騰騰。
城樓之上,南國國師鄧元覺見東門攻勢如潮,心中大急。這鄧元覺本是個行腳僧出身,使得一條五十餘斤的渾鐵禪杖,有萬夫不當之勇,人稱“寶光如來”。他見己方士氣低落,對方天定大喝道:“太子殿下!梁山賊寇欺人太甚,若隻守不戰,軍心必散!貧僧願出城去,斬他幾員大將,以此挫動敵軍銳氣!”
方天定此時已是六神無主,忙道:“國師若能取勝,本宮重重有賞!”
一聲炮響,潤州東門大開,吊橋放下。
鄧元覺領著五百死士,怒吼著殺出城來,直衝梁山軍陣。
林沖見狀,冷笑一聲:“無知狂徒,死到臨頭還敢逞凶!”雙腿一夾馬腹,胯下胭脂馬如一道赤電,挺矛便迎了上去。
兩馬相交,兵器並舉。
這一場惡戰,正如猛虎遇蛟龍。鄧元覺那禪杖舞動起來,呼呼掛風,每一杖都有開山裂石之威,勢大力沉;林沖那蛇矛使得出神入化,神鬼莫測,招招直指要害,陰狠毒辣。
二人在陣前走馬燈似的廝殺了八十餘回合,竟是不分勝負。兩軍將士看得呆了,連擂鼓的手都忘了落下。
鄧元覺越鬥越是心驚,暗道:“久聞豹子頭林沖乃八十萬禁軍教頭,今日一見,果有名不虛傳,這槍法竟無半分破綻!”他這一分神,手中禪杖稍微慢了半拍。
林沖是何等眼力?那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星!眼見鄧元覺招式用老,中門大開,林沖大喝一聲:“著!”
隻見那丈八蛇矛如毒蛇出洞,快得不可思議,寒光一閃,已從鄧元覺那禪杖的空隙中鑽了進去。
“噗!”
一聲悶響,蛇矛鋒銳無匹的槍尖,竟直接刺穿了鄧元覺的咽喉,從後頸透出!
鄧元覺雙目圓睜,喉頭格格作響,手中那五十斤重的渾鐵禪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林沖雙臂發力,將鄧元覺那魁梧的身軀挑在半空,大喝道:“賊將已死!降者不殺!”
那五百南國死士見國師戰死,瞬間崩潰,哭爹喊娘逃回城去。
城樓上的方天定看得真切,嚇得麵如土色,差點跌坐在地,顫聲道:“國師死了……國師死了!這潤州城守不住了!”
此時,西門、南門也傳來告急文書,言說關勝、呼延灼攻勢太猛,城門將破。
方天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把抓住身旁的皇侄方傑:“傑弟!如今四麵受敵,如之奈何?”
方傑雖也是一員猛將,手持一杆方天畫戟,有萬夫不當之勇,但此刻見大勢已去,也隻能咬牙道:“太子!潤州已不可守。如今隻有北門梁山軍攻勢稍緩,不如趁著城破之前的混亂,咱們集結親衛騎兵,從北門殺出一條血路,退往杭州!”
方天定如獲大赦,連聲道:“好!好!快撤!”
方傑不敢怠慢,點起三千精銳鐵騎,護著方天定,開啟北門,放下吊橋,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那北門之外,正對著甕城。被關在甕城裡的宋江、吳用等人,見方傑率軍殺氣騰騰地衝出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帶著幾百殘兵縮在牆角裝死,大氣都不敢出。
方傑此時哪裡顧得上這幾個喪家之犬,隻顧著奪路而逃,率軍衝出甕城,直奔北麵大道而去。
方傑一馬當先,方天畫戟上下翻飛,挑飛了幾個攔截的梁山斥候,心中暗喜:“看來北門果然防備鬆懈,天不亡我!”
正奔行間,忽聽得一聲連珠炮響,前麵十裡坡兩側密林之中,伏兵四起!
左邊衝出一員大將,鳳眼蠶眉,綠袍金甲,手提青龍偃月刀,正是大刀關勝;
右邊衝出一員猛將,聲若巨雷,手舞狼牙棒,乃是霹靂火秦明;
正前方一將當關,胯下踢雪烏騅,手執雙鞭,正是雙鞭呼延灼。
原來,武鬆早已料定他們會走北門,特意將原本攻打西門、南門的馬軍主將調至此處設伏。
關勝撫須冷笑:“方傑休走!大帥在此等候多時了!”
方傑見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心知今日已是生死存亡之際。他也是個狠角色,大吼一聲:“擋我者死!”舞動方天畫戟,獨戰三將。
這一場廝殺,雖不如三英戰呂布那般傳世,卻也足以驚天動地。方傑那方天畫戟確實使得精妙絕倫,初時竟能抵擋住關勝與秦明的夾擊。
然而,梁山這三員虎將,哪一個是易與之輩?
秦明性急,狼牙棒劈頭蓋臉地亂砸,力大無窮;
關勝刀法沉穩,青龍刀招招封死方傑的退路;
呼延灼雙鞭更是刁鑽,專門攻打方傑戰馬的下三路。
鬥到三十回合,方傑雖勇,畢竟雙拳難敵六手。隻見秦明一棒砸偏了方傑的畫戟,方傑中門大開。
關勝眼疾手快,青龍刀背猛地拍在方傑背心。方傑隻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形一晃。
呼延灼趁機雙鞭齊出,“啪”的一聲,正打在方傑戰馬的前腿上。戰馬悲嘶一聲跪倒在地,方傑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四周梁山鉤鐮槍手一擁而上,撓鉤套索齊下,將這位南國皇侄捆了個結結實實。
後方,太子方天定見方傑被擒,嚇得肝膽俱裂,丟下大隊人馬,隻帶著幾十名親隨,趁著亂軍混戰,換了小卒衣甲,鑽入密林草叢之中,狼狽不堪地向南逃竄去了。
隨著鄧元覺戰死、方傑被擒、太子逃亡,潤州城內的南國守軍徹底崩潰。數萬守軍紛紛拋戈棄甲,跪地請降。
潤州城破!
這座被方臘視為江北屏障的堅城,在武鬆大軍的鐵蹄之下,終究冇能撐過三日。長江以北,再無方臘立錐之地。
正是:
蛇矛飲血國師喪,畫戟折鋒皇侄擒。
四麵楚歌城已破,江南門戶大開門。
畢竟潤州既破,那縮在甕城裡裝死的宋江一夥,又將鬨出什麼幺蛾子來?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