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百戰孤城血未乾,旌旗斷折將星殘。
雲梯火網爭生死,鐵馬金戈破敵關。
縱有劈風神鬼泣,難當羅漢怒濤翻。
可憐忠勇捐軀日,碧血長留照楚天。
話說武鬆親率十八萬大軍,將蘇州城圍得猶如鐵桶一般。
城內守將乃是南國第一猛將石寶,此人雖在夾河隘口兵敗,又在城外被魯智深一禪杖震飛了兵刃,但其用兵之能與悍勇之氣,絕不可小覷。
大軍合圍次日,武鬆於中軍大帳升座,召集眾將議取蘇州之策。
軍師聞煥章輕搖羽扇,出列進言道:“大帥,蘇州乃江南重鎮,城池高大,護城河寬闊。石寶乃當世悍將,麾下尚有萬餘死忠之士。若我軍四麵死圍強攻,彼必知無生路,作困獸之鬥,反會平白增加我軍將士傷亡。兵法雲:‘圍師必闕’。大帥可分兵三麵強攻,獨獨虛留北門不打。待其力怯突圍之時,我軍再輔以精銳伏兵,必能一鼓而擒!”
武鬆聞言,撫掌大笑道:“軍師此計,正合我意!既是困獸,便該給他留個透氣的窟窿,再紮緊布袋!”
當即拔出令箭,厲聲點將:“急先鋒索超聽令!命你率兩萬精銳步卒,主攻東門!哪怕是用人命填,也得給本帥先登城頭!”
索超挺胸而出,大喝道:“末將若拿不下東門,甘當軍法!”
“花和尚魯智深聽令!命你率兩萬重甲步兵,主攻南門!關勝率兵兩萬,主攻西門!”
魯智深與關勝齊齊出列,聲若洪鐘:“得令!”
武鬆最後將目光轉向林沖,鄭重道:“豹子頭林沖聽令!你率一萬鐵騎,偃旗息鼓,隱蔽於蘇州北門外十裡處的密林之中。一旦石寶從北門突圍,務必將其截殺,絕不可使其逃亡杭州!”
林沖雙手抱拳,斬釘截鐵道:“大帥放心,若放走石寶,林沖提頭來見!”
到了第三日清晨,大霧初散。
隻聽得武鬆中軍帳外三聲號炮震天徹地,梁山大軍數十麵牛皮戰鼓同時擂響,“咚咚咚”的鼓聲直敲得地動山搖。
且說東門主攻的急先鋒索超,這“急先鋒”的諢號豈是虛得?他將戰馬交予親兵,親自披上雙重步人甲,左手提一麵青銅包皮的獸麵旁牌,右手倒擎著那柄金蘸斧,仰天狂吼:“梁山的兒郎們,建功立業便在今日!殺!”
刹那間,投石機丟擲的巨石如隕星墜落,砸在城牆上碎石橫飛;神臂弓射出的弩箭猶如飛蝗,壓得城頭守軍抬不起頭來。
梁山將士扛著雲梯,推著轒輼車,頂著城頭傾瀉而下的滾木礌石與沸水熱油,死戰不退。
索超身先士卒,冒著箭雨一躍攀上一架雲梯,身如猿猴般向上疾爬。眼見一塊數百斤的擂木迎頭砸下,索超怒目圓睜,右手金蘸斧猛地向上一揮,“喀嚓”一聲,竟將那擂木從中劈作兩段!趁著這空當,他縱身一躍,翻上城頭。
城頭守軍見有人先登,挺著長槍齊齊刺來。索超狂性大發,手中金蘸斧如大風車般掄起,隻聽得一陣骨碎肉裂之聲,當頭幾名南國士卒連人帶槍被劈成兩截,鮮血噴了索超一身。身後梁山死士見主將如此神勇,士氣大振,紛紛湧上城頭,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與此同時,南門外也是殺聲震天。
魯智深性烈如火,嫌攻城梯太慢,直接命三百光膀子的力士推著一根需十人合抱的撞木,冒著矢石直衝南門城洞。
“給灑家撞!用力撞!”魯智深揮舞著水磨禪杖,將射來的冷箭儘數撥落。
“轟!轟!轟!”巨大的包鐵撞木一次次重擊在厚重的包銅城門上,震得城牆都在發抖。
終於,伴隨著“哢嚓”一聲巨響,城門背後的橫木斷裂,兩扇沉重的大門轟然倒塌。
南門守將陳贇見城門告破,大驚失色,挺起長矛迎頭刺來,企圖堵住城門。
魯智深大喝一聲:“擋灑家者死!”不避不閃,手中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鐵禪杖以泰山壓頂之勢猛砸而下。那陳贇連人帶馬,竟被這一杖生生砸成了一灘肉泥!
“南門破了!殺入城中!”梁山步軍猶如決堤的洪水,洶湧灌入蘇州城內。
此時的蘇州城內,已是四麵楚歌。石寶站在城中高台上,渾身浴血,聽著各處傳來城門失守的敗報,心如死灰。
一名副將連滾帶爬地撲到石寶腳下,哭喊道:“大將軍,東門、南門、西門皆已告破!唯有北門梁山軍冇有攻打,想是還冇合圍,大將軍快率親軍從北門突圍,退往杭州吧!”
石寶聽罷,淒然慘笑:“突圍?武鬆何等人物,聞煥章何等智謀!那北門看似生路,必是林沖的鐵騎在暗中張網以待。況且,我石寶十萬大軍儘喪於江北,如今連這江南門戶也丟了,還有何麵目回去見聖公?今日,這蘇州城便是石某的埋骨之地!”
說罷,石寶翻身上馬,舉起那柄飽飲鮮血的劈風刀,對著麾下僅存的兩千“白甲親軍”嘶聲吼道:“聖公待我不薄!南國隻有斷頭將軍,冇有降敵之狗!願隨我赴死者,殺!”
這兩千親軍皆是跟隨石寶多年的死士,聞言齊齊怒吼:“願隨將軍赴死!”
石寶率領這兩千死士,不退反進,迎著攻入城內的梁山大軍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長街之上,血肉橫飛。石寶恍如魔神降世,劈風刀下絕無一合之敵。
迎麵撞上梁山軍中三員偏將——王鼎、李成、趙甲,三人見石寶勢孤,欲貪功搶人頭,挺槍躍馬齊齊殺來。
石寶雙目血紅,大喝一聲,劈風刀化作一道匹練橫掃而出。
那王鼎首當其衝,連人帶槍被攔腰斬斷;
李成駭得剛要回馬,被石寶反手一刀削去半個腦袋;
趙甲還未及刺出長槍,石寶連人帶馬撞入懷中,劈風刀順勢一捅,直接將其捅了個對穿!
轉眼間,連斬梁山三員偏將,其凶焰滔天,一時竟逼得長街上的梁山兵卒不敢近前。
正當石寶浴血衝殺之際,忽聽得前方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反賊休得猖狂!急先鋒索超在此!”隻見索超渾身是血,提著金蘸斧猶如殺神般擋住了去路。
身後,又是一聲暴喝:“石寶!你的死期到了!”魯智深倒提水磨禪杖,大踏步從長街另一頭合圍而來。
而一直埋伏在北門的林沖,聽聞城內殺聲震天,且遲遲不見石寶從北門突圍,深知其必是要在城內死戰,當即率領鐵騎從北門入城,如神兵天降般封死了石寶最後的退路。
魯智深、索超、林沖,梁山三大頂級猛將,將石寶團團圍在長街正中!
石寶見狀,毫無懼色,反倒仰天狂笑:“來得好!今日能與爾等同歸於儘,也不枉我石寶一世威名!”
話音未落,石寶縱馬直取林沖。林沖手中丈八蛇矛如靈蛇吐信,隻一合便點中石寶戰馬的咽喉。
戰馬悲鳴倒地,石寶在馬背上順勢一躍,揮刀劈向索超。索超舉斧硬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索超被震退半步。
還未等石寶喘息,腦後惡風不善,魯智深的禪杖已結結實實地掃在他的後背戰甲上。
“噗!”石寶一口鮮血噴出,戰甲碎裂,整個人向前踉蹌撲倒。
但他硬生生用刀柱地,強撐著站了起來。此時的他,披頭散髮,身上已添了七處致命的重創,鮮血將戰袍染得殷紅。再看四周,他那兩千白甲親軍,已在梁山大軍的圍剿下儘數戰死,屍體鋪滿了整條長街。
殘陽如血,灑在蘇州殘破的城頭上。
石寶拄著劈風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抬起頭,透過血汙望向南方的杭州方向。
魯智深見他已是油儘燈枯,手中禪杖微微一頓,喝道:“石寶,你敗局已定,若肯放下兵刃,灑家做主,留你一條全屍!”
石寶慘然一笑,搖了搖頭。他緩緩站直了身軀,用儘最後的力氣仰天悲呼:
“聖公待我不薄!今日,唯有以死相報!”
言罷,他猛地橫轉劈風刀,對準自己的咽喉,狠狠一抹。
一腔滾燙的忠血噴湧而出,灑在江南的青石板上。這位威震江南、雙手沾滿鮮血卻又對南國忠心耿耿的猛將,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雙眼望著蒼天,死不瞑目。
魯智深、索超、林沖見狀,皆默然不語。各為其主,雖是死敵,但這份悍不畏死的烈性,卻也當得起“勇將”二字。
不久,武鬆在中軍衛隊的簇擁下策馬入城。看著長街上戰死的石寶,武鬆微微歎了口氣,吩咐道:“其人雖是反賊,亦是忠勇之士。將他尋一口上好的棺木,以將軍之禮厚葬了吧。”
隨著蘇州城的攻破,方臘在江南防線的最核心主力軍團全軍覆冇,江南的大門,已徹底向武鬆的大軍敞開。
正是:
忠臣碧血濺長街,猛將悲歌化劫灰。
吳越連城皆俯首,大軍直逼聖公台。
畢竟蘇州已破,那一直在江南蠅營狗苟的宋江一夥,聽聞訊息又將如何逃竄?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