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見班部中閃出一人,身披袈裟,手持禪杖,正是國師鄧元覺。
他麵帶煞氣,合十奏道:“聖公!楚州之危,非戰之罪,實乃內奸所致!若非有人誤導我軍主力北上,又在關鍵時刻情報失實,致使我五萬精銳折損殆儘,厲元帥何至於困守孤城?如今糧道被斷,依貧僧看,定是那內奸將我軍運糧路線泄露給了梁山賊寇!”
方臘眉頭一跳,陰沉著臉問道:“國師所言內奸,究竟何指?”
鄧元覺怒目圓睜,伸手直指站在末排的宋江,厲聲喝道:“便是這山東宋江!自他領人投奔聖公以來,我南國便無一日安寧。先是折了五萬兵馬,如今糧道又被精準截斷。世上哪有這般巧合之事?分明是他與那武鬆演的一出‘苦肉計’,意圖裡應外合,亡我南國社稷!”
話音未落,皇侄方傑亦大步出列,按劍怒道:“國師言之有理!那宋江名為投誠,實為喪門星!此人若不除,軍心難安!臣侄懇請聖公,立刻將宋江、吳用、花榮、戴宗四人推出去斬首示眾,拿他們的人頭祭旗,以振奮三軍士氣!”
一時間,殿上群臣紛紛附和,喊殺之聲此起彼伏。眾將早已看宋江不順眼,此刻更是牆倒眾人推,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
宋江站在角落裡,聽得冷汗直流,雙腿打顫。他雖有心辯解,可看著滿殿那要吃人的目光,深知多說無益,隻能低垂著頭,做出一副受儘委屈、聽天由命的模樣。
方臘坐在高位,目光陰鷙地在宋江身上掃來掃去。他雖也恨宋江誤事,但心中仍有一絲疑慮:若是殺了宋江,萬一朝廷那邊真是被誤會了呢?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若殺來投之將,恐寒了天下人之心。
沉吟良久,方臘終是壓下了殺心,冷冷道:“眾卿稍安勿躁。宋江雖有失察之罪,但目前尚無確鑿證據證明其通敵。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宜妄動殺戮。”
方傑急道:“聖公!此時不殺,必留後患啊!”
方臘擺擺手,打斷了方傑,轉頭看向宋江,寒聲道:“宋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眾將都疑你,你也不便再留在此處礙眼。傳朕旨意,即刻將宋江、吳用、花榮、戴宗四人發配至後軍,負責督運糧草。此去需得立下軍令狀,若糧草再有半分差池,定斬不饒!”
說罷,方臘又對身旁的心腹親衛統領使了個眼色,低聲道:“派二百名精乾親兵,日夜監視他們四人。若有半點異動,或許什麼書信往來,即刻先斬後奏!”
宋江撿回一條命,連忙跪地謝恩,在眾人的唾罵聲中,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回到暫居的館驛,宋江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長歎道:“想我宋公明半生奔波,一心想圖個封妻廕子,青史留名。冇承想今日竟落得這般田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方臘疑我,朝廷恨我,這天下之大,竟無我宋江容身之處麼?”
吳用在旁,也是眉頭緊鎖,輕搖羽扇,沉聲道:“哥哥,如今局勢已是危若累卵。方臘雖暫留我等性命,實則是將咱們軟禁起來。那二百親兵就在門外守著,咱們便是籠中之鳥。待到楚州城破,或者前線再有敗績,方臘必拿咱們開刀謝罪。”
花榮憤然道:“哥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了!憑我和幾位兄弟的武藝,殺出一條血路也未可知!”
“不可!”吳用急忙止住,“杭州城內重兵把守,強衝便是送死。如今之計,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宋江眼中燃起一絲希望:“軍師有何妙計?”
吳用壓低聲音,湊到宋江耳邊道:“哥哥莫非忘了,那梁山軍中,還有不少咱們的舊相識?林沖、秦明等人,昔日與哥哥情同手足。如今武鬆勢大,若能策反一二,咱們便有了向方臘邀功的本錢;若是策反不成,也可藉機向武鬆示好,言明咱們身在曹營心在漢,或許還能留條後路。”
宋江聞言,沉吟片刻,咬牙道:“事到如今,也隻能鋌而走險了!我這就修書一封,寫給林沖和秦明,陳述舊情,許以重利。隻要他們肯念舊情,咱們便還有翻身之機。”
當夜,宋江在那昏暗的燈光下,提筆揮毫,字斟句酌,寫就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策反密信。信中極言自己是被逼無奈,許諾若二將能助其脫困,日後定當共享富貴,甚至暗示可聯手圖謀大事。
信寫罷,宋江喚來一名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親隨,千叮萬囑,命其將信藏在鞋底夾層之中,趁夜色喬裝改扮,混出杭州城,務必親手交到江北林沖或秦明手中。
那親隨領命,藉著夜色掩護,避開方臘親兵的視線,悄悄翻牆而出。
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一路疾行,不出半日便出了杭州地界。
然而,他卻不知,自武鬆定計南征以來,燕青早已奉命在江南佈下了天羅地網。這杭州城內外,酒肆茶樓,碼頭驛站,到處都有燕青手下的眼線。
那親隨剛在江邊雇了一艘小船,正欲渡江北上,忽見船艙內鑽出兩個精壯漢子,笑嘻嘻地攔住了去路。
“客官,去江北啊?這兵荒馬亂的,鞋底子怎的這般厚實?”其中一人戲謔道。
那親隨大驚失色,轉身欲逃,卻覺後頸一緊,已被另一人如拎小雞般提了起來。
“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了。我家小乙哥,可是候你多時了!”
……
江北,武鬆中軍大帳。
武鬆正與聞煥章對著地圖商議軍情,忽見燕青快步入帳,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大帥,軍師。江南那邊,有魚咬鉤了。”
燕青說著,從懷中掏出那封被搜出來的密信,雙手呈上:“這是從小乙在此地截獲的。送信的是宋江的心腹,信藏在鞋底,說是要送給林教頭和秦統製。”
武鬆接過信件,拆開一看,隻見信中言辭懇切,甚至還有幾分淒涼之意,不由得冷笑一聲,將信遞給聞煥章:“都到了這般窮途末路,還要搬弄是非。宋公明啊宋公明,真是死性不改!”
聞煥章一目十行看罷,撫須笑道:“大帥,此信雖是宋江的求生之策,卻也暴露了他此時的絕境。方臘既已對他起疑,咱們正好將計就計。這封信,不僅不能給林沖、秦明看,反而要好好利用一番。”
武鬆眼中精光一閃:“軍師的意思是……”
聞煥章輕搖羽扇,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宋江既想兩頭下注,咱們便斷了他的念想。這封信既然落在了咱們手裡,那怎麼回,回什麼,可就由不得他宋公明瞭。咱們正好藉此機會,給方臘送上一份‘大禮’,也讓那宋江知道,什麼叫作繭自縛!”
武鬆聞言大笑:“好!就依軍師之計!看來這江南的局勢,又要熱鬨幾分了!”
正是:
密信未達謀已泄,機關算儘太聰明。
且看武鬆翻手雨,笑談間定縛蒼龍。
畢竟宋江的策反之計已然敗露,武鬆與聞煥章將如何應對這封密信?宋江的命運,又將走向何方?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