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金剛怒目下須彌,力拔山河世所稀。
鐵閘千斤如粉碎,甕城萬馬儘披靡。
禪心未許塵埃染,殺氣偏向虎穴飛。
今日方知真羅漢,一聲喝斷敵重圍。
話說“鐵棒教師”欒廷玉在威勝州南門外破了那詭異的連珠陣,大漲梁山軍威。
武鬆見士氣可用,當即傳令大軍壓上,直逼威勝州城下。
這威勝州乃是河北重鎮,田虎經營多年的老巢,城防極為堅固。除了高大的主城牆外,南門外還特意修築了一座甕城。
這甕城形如半圓,將主城門護在身後,四周城牆高聳,上設箭樓,下有藏兵洞。
最險惡的是那甕城的城門,並非尋常木門,而是一道重達千斤、以此精鐵鑄造的“千斤閘”。
平日裡閘門高懸,一旦敵軍攻入甕城,守軍便斬斷纜繩,千斤閘轟然落下,將敵軍關在甕城之中,四麵箭石齊發,便是個“甕中捉鱉”的死局。
鎮守這甕城的,乃是田虎麾下一員猛將,名喚褚亨。此人身長一丈,膀大腰圓,麵如黑炭,生得一副凶神惡煞模樣。他善使一口九環大刀,力大無窮,在河北軍中號稱“推山力士”。
這一日,梁山大軍列陣於甕城之外。
武鬆立馬陣前,看著那緊閉的甕城大門和高懸的千斤閘,眉頭微皺:“這甕城乃是死地,若貿然衝進去,那閘門一落,便是絕路。須得想個法子,破了這道機關。”
正商議間,隻見甕城城樓之上,褚亨探出半個身子,指著下麵的梁山軍大笑:“兀那梁山草寇!怎麼?怕了?你們不是自詡英雄嗎?爺爺這大門開著,你們若是有種,就進來跟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若是冇種,就趁早滾回梁山去抱孩子,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這番辱罵,激惱了梁山陣中一位活佛。
“哇呀呀!氣煞灑家!”
隻見步軍頭領之中,閃出一員大將。他光頭鋥亮,身披烈火僧袍,外罩镔鐵戰甲,手提那根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禪杖,正是“花和尚”魯智深。
魯智深本就是個受不得激的暴脾氣,聽得褚亨如此叫囂,哪裡還按捺得住?
“大帥!這鳥人嘴太臭!待灑家去把他那張臭嘴撕爛,把那鳥城門給砸了!”
武鬆深知魯智深神力,便道:“師兄小心,那千斤閘乃是機關,切防中計。”
“灑家省得!”
魯智深大吼一聲,也不騎馬,提著禪杖,邁開大步,領著本部五百步軍,如同一頭髮怒的犀牛,直奔甕城而去。
城樓上的褚亨見魯智深衝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狠色。
“來得好!等的就是你!”
褚亨揮手令弓箭手暫不放箭,任由魯智深衝到城門口。他打的算盤是:等魯智深進了一半,突然放下千斤閘,要麼把他壓成肉泥,要麼把他關在裡麵射成刺蝟。
魯智深衝到城門洞下,抬頭看了看那懸在頭頂、寒光閃閃的鐵閘,冷笑一聲:“雕蟲小技!”
就在他剛剛跨入城門門檻的一刹那,城樓上褚亨猛地揮刀砍斷了纜繩。
“轟隆隆——!”
絞盤飛轉,那重達千斤的精鐵閘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順著滑槽轟然落下!
“師兄小心!”後陣的林沖、楊誌等人驚得失聲大叫。
千鈞一髮之際,魯智深非但冇有退縮,反而將手中的水磨禪杖猛地往地上一插,“當”的一聲插入青石地麵。
隨即,他氣沉丹田,雙腳如生根般紮在地上,那原本就魁梧的身軀彷彿瞬間又漲大了一圈,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起——!”
魯智深一聲暴喝,聲如炸雷。
他竟不避不閃,伸出一雙鐵臂,在那閘門即將落地的瞬間,托住了閘門的底端!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帶著巨大下墜衝力的千斤閘,竟然被魯智深這雙肉掌,硬生生接住了!
閘門在距離地麵不過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魯智深全身骨骼哢哢作響,腳下的青磚瞬間粉碎,雙腳陷入地麵三寸有餘。但他那一雙鐵臂,卻如擎天玉柱一般,死死頂住閘門,紋絲不動!
這一幕,不僅震住了梁山全軍,更把城樓上的褚亨嚇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這……這是人是鬼?!”褚亨驚恐地喊道,“這可是千斤精鐵啊!加上下墜之力,何止萬斤!”
魯智深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暴起,但他卻咧開嘴,發出一聲震天狂笑:
“給灑家——開!”
伴隨著這聲怒吼,魯智深再次發力,腰背猛挺,竟然將那千斤閘一點一點地托舉起來!
一尺……兩尺……五尺……
直至高過頭頂!
魯智深如同一尊怒目金剛,單憑肉身之力,撐起了一座城門!
“林沖!楊誌!此時不進,更待何時?!”魯智深聲如洪鐘,在門洞內迴盪。
“衝啊——!”
早已看得熱血沸騰的林沖和楊誌,哪裡還會猶豫?
“弟兄們!跟著大師衝!”
林沖一馬當先,挺著丈八蛇矛,從魯智深腋下飛馳而入。楊誌緊隨其後,三千精銳如潮水般湧入甕城。
待大軍衝入大半,魯智深這才猛地一推,將那千斤閘向外推去,同時側身一滾,抄起地上的禪杖。
“轟!”
千斤閘砸在地上,塵土飛揚,卻已無法阻擋梁山軍的鐵蹄。
城內的褚亨見大勢已去,機關已破,隻得硬著頭皮,提著九環大刀,率領甕城內的守軍衝下城頭,企圖在巷戰中阻擋梁山軍。
“那黑臉賊將!拿命來!”
魯智深此時戰意正濃,雖然剛纔托舉閘門耗費了不少力氣,但這一口氣正冇處撒。他一眼便看見了人群中的褚亨,提著禪杖便衝了上去。
“禿驢休狂!看刀!”
褚亨也是以力大著稱,見魯智深衝來,也不示弱,九環刀帶著嘩啦啦的響聲,迎頭劈下。
“鐺!”
禪杖與大刀狠狠撞在一起。
這一次碰撞,如同兩座鐵山相撞。褚亨隻覺得虎口劇震,那九環刀險些脫手飛出,戰馬更是被震得倒退數步,哀鳴不已。
反觀魯智深,卻是越戰越勇,那禪杖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使得如瘋魔一般。
“你這點力氣,也配叫大力士?給灑家撓癢癢都不夠!”
魯智深一邊打一邊罵,每一杖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褚亨初時還能勉強抵擋,但越打越心驚。他發現這和尚不僅力氣比他大,而且招式精妙,那禪杖看似笨重,實則大開大閤中透著靈巧。
兩人戰到三十回合,褚亨已是氣喘如牛,雙臂痠麻,隻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結束了!”
魯智深猛地一聲斷喝,手中禪杖賣了個破綻,引誘褚亨來攻。待褚亨一刀砍空,魯智深順勢將禪杖向上一挑,正中褚亨戰馬的馬頭。
那戰馬悲嘶一聲,前蹄跪倒。
褚亨身形不穩,險些栽下馬來。
就在這一瞬間,魯智深那磨盤大的禪杖已橫掃而至,結結實實地拍在褚亨的後背上。
“噗——!”
褚亨鮮血狂噴,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城牆上,滑落下來,眼見是不活了。
“主將死了!主將死了!”
甕城內的守軍見狀,哪裡還有鬥誌?紛紛丟盔棄甲,跪地投降。
林沖和楊誌趁勢掩殺,迅速控製了甕城的各個製高點,將那麵“替天行道”的大旗,插上了甕城的城頭。
武鬆策馬入城,看著那被魯智深徒手托舉過的千斤閘,又看了看威風凜凜的魯智深,撫掌大笑:“師兄神力,真乃天神下凡!此戰破甕城,全仗師兄那一舉之威!”
魯智深摸了摸光頭,嘿嘿笑道:“這算甚麼?隻要這鳥人不關門,灑家早就把他拍扁了。”
甕城既破,威勝州的內城便暴露在了梁山大軍的麵前。然而,這內城之中,卻還藏著更為凶險的陣法。
正是:
托塔天王輸神力,拔山項羽讓英豪。
甕中捉鱉計成空,鐵閘難關真豪傑。
畢竟內城之中又有何等凶險,徐寧如何再顯神威?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