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陣勢連環鎖大江,雕弓硬弩射天狼。
漫誇諸葛八門法,難擋梁山虎豹強。
飛石流星驚敵膽,短兵利刃斷愁腸。
教師今日施神術,鐵棒威名震北方。
話說“玉麒麟”盧俊義在黑風口槍挑沈存忠,楊誌趁勢奪關,梁山大軍勢如破竹,直逼威勝州城下。
這威勝州乃是田虎的老巢,城郭堅固,糧草充足,更兼有數萬精銳死守,絕非輕易可破。
大軍行至威勝州南門外五裡處,隻見前方塵土遮天,殺氣騰騰。
一彪軍馬攔住去路,約莫五千人,卻不排尋常的一字長蛇陣或方圓陣,而是排成了一個古怪的半月形陣勢。陣中旌旗雜亂,卻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肅殺之氣。
為首一員大將,立馬於陣門之下。
此人頭戴赤銅盔,身披魚鱗甲,手持一杆點鋼槍,揹負兩壺狼牙箭,正是田虎麾下偏將,名喚桓逸。
這桓逸雖無萬夫不當之勇,卻精通陣法,尤其擅長調教弓弩手。
武鬆勒住戰馬,在那“替天行道”的大旗下,手搭涼棚觀望。
“這陣法有些門道。”武鬆眉頭微皺,對左右道,“看那陣中,層層疊疊皆是弓弩手,分作九排,迴圈往複。前排射罷後排進,箭矢如連珠,永無停歇。此乃‘連珠陣’也!”
一旁的“豹子頭”林沖點頭道:“大帥好眼力。此陣專克騎兵衝鋒。若我軍貿然以馬軍衝擊,尚未近身,便要被人射成刺蝟。那桓逸揚言此陣堪比銅牆鐵壁,倒也不是全然吹噓。”
“銅牆鐵壁?”武鬆冷笑一聲,“這世上就冇有攻不破的牆!不知哪位兄弟願去破此一陣?”
話音未落,武將班列中閃出一人,身如鐵塔,麵如重棗,手提一條碗口粗的水磨镔鐵棒。正是“鐵棒教師”欒廷玉。
“大帥!”欒廷玉抱拳洪聲道,“末將不才,願去破陣!這連珠陣雖然厲害,卻有一個致命的死穴!”
“哦?教師有何高見?”武鬆問道。
欒廷玉指著敵陣說道:“連珠箭陣,講究的是‘令行禁止,銜接無縫’。九排弓手輪轉,全靠陣中令旗指揮。那執旗的校尉,便是此陣的‘陣眼’!隻要打瞎了他的‘眼’,亂了他的‘心’,這連珠便斷了線,不足為懼!”
“隻是那陣眼藏於重圍之中,尋常兵器難以觸及。”欒廷玉轉頭看向身旁的一員虎將,“這就需要借‘冇羽箭’張清兄弟的飛石絕技一用了!”
張清聞言,微微一笑,錦袍一甩,從馬鞍旁摸出錦囊:“欒教師放心,張清指哪打哪,定叫那令旗舉不起來!”
“好!”武鬆大喜,“既有良策,便依計而行!林沖!”
“在!”
“你率五千鐵騎在後壓陣。待欒教師破了陣勢,你便如猛虎下山,給我衝散他們!”
“得令!”
計議已定,戰鼓擂響。
欒廷玉並冇有騎馬,而是點起五百名精悍步卒。這些士卒不持長槍大戟,而是左手持團牌,右手持短刃,腰間掛著撓鉤,個個身手矯健。
“張清兄弟,看你的了!”欒廷玉大喝一聲。
張清一馬當先,飛馳出陣。
那對麵的桓逸見梁山隻出來一騎,不由得哈哈大笑:“梁山無人了嗎?派個小白臉來送死?給我射!”
手中令旗一揮,前排弓弩手剛要張弓搭箭。
“著!”
隻聽張清一聲輕喝,手腕一揚,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啪!”
那正準備揮旗發令的校尉,眉心正中一石,慘叫一聲,仰麵便倒,手中的令旗也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誰讓你們停的?換人舉旗!繼續射!”桓逸大驚,連忙吼道。
旁邊一名副將剛撿起令旗。
“再著!”
又是寒芒一閃,那副將手腕劇痛,腕骨被石子擊碎,令旗再次落地。
張清馬不停蹄,手中石子連珠炮般打出。隻聽得“哎然”之聲不絕於耳,但凡陣中敢舉旗指揮的小校,無不應聲而倒。
一時間,那嚴整的連珠陣出現了片刻的慌亂,箭雨也變得稀稀拉拉,斷斷續續。
“就是現在!衝!”
早已蓄勢待發的欒廷玉,見時機成熟,大吼一聲,如同一頭下山的黑熊,帶著那五百步卒衝了出去。
“不要怕!放箭!亂射!”桓逸氣急敗壞地喊道。
但這已經晚了。
欒廷玉等人並非直立衝鋒,而是到了射程之內,突然伏地,利用團牌護住頭頂,如地滾龍一般,貼著地麵急速翻滾前進。
那些射向半空的箭矢紛紛落空,偶爾幾支射中團牌,也被彈開。
眨眼之間,五百死士已經滾到了敵軍陣前。
“起!”
欒廷玉手中鐵棒猛地一掃,便是“橫掃千軍”。前排的十幾名弓弩手,連人帶弓被砸得骨斷筋折,慘叫著飛了出去。
身後的步卒們也紛紛躍起,手中短刃寒光閃閃,專攻下三路。
這弓弩手一旦被近身,便是待宰的羔羊。
長弓施展不開,還冇等拔出腰刀,便被梁山好漢們砍翻在地。
“殺進去了!給我攪亂他們!”
欒廷玉舞動那條水磨镔鐵棒,真個是挨著死,碰著亡。他不管那些小卒,專門往人多的地方衝,哪裡陣型厚實,他就往哪裡砸。
五百短刀手如五百隻鑽入牛腹的尖刀,瞬間將這看似無懈可擊的連珠陣攪得稀爛。
陣後的武鬆見狀,令旗一揮。
“全軍突擊!”
“殺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林沖,率領五千鐵騎,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大地顫抖,鐵蹄如雷。
此時的連珠陣已經徹底癱瘓,既無令旗指揮,又被欒廷玉在內部開了花,哪裡還擋得住重騎兵的衝鋒?
林沖一馬當先,丈八蛇矛如銀龍出海,瞬間撕開了敵陣的最後一道防線。
“完了……全完了……”
桓逸看著崩潰的防線,嚇得魂飛魄散。他這連珠陣,練了三年,卻被人家一頓飯的功夫就給破了!
“賊將休走!吃我一棒!”
亂軍之中,欒廷玉一眼看見了正欲撥馬逃跑的桓逸。他大喝一聲,腳下發力,竟比奔馬還快幾分,幾步竄到桓逸馬前。
桓逸慌忙挺槍來刺。
欒廷玉身形一側,左手抓住槍桿,右手鐵棒順勢向上一挑。
“開!”
桓逸隻覺一股大力傳來,虎口震裂,點鋼槍脫手飛出。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欒廷玉的鐵棒已經帶著風聲,停在了他的頭頂三寸之處。
“饒……饒命!”桓逸嚇得跌落馬下,磕頭如搗蒜。
欒廷玉冷哼一聲,並不殺他,隻是喝道:“今日饒你狗命!回去告訴田虎,洗乾淨脖子等著!”
說罷,一腳將桓逸踢翻。桓逸連滾帶爬,混在亂軍中,狼狽逃向威勝州城內。
這一仗,梁山大獲全勝。不僅破了連珠陣,更斬殺田虎軍兩千餘人,俘虜一千,繳獲強弓勁弩無數。
武鬆策馬來到陣前,看著威勝州那巍峨的城牆,眼中精光爆射。
“好!欒教師這一仗,打出了我梁山的威風!今日暫且收兵,明日再攻那千斤閘甕城!”
正是:
飛石點名斷令旗,地堂刀法破強敵。
連珠陣散如沙土,威勝城頭日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