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人為財死鳥為食,貪念一起鬼神驚。
昔日賣友求榮貴,今朝又踏險途行。
尚方寶劍手中握,地獄門前且問程。
隻道富貴險中求,不知頭顱已飄零。
話說高太尉在中軍密室之中,將那把代表著生殺大權的尚方寶劍塞到了陸謙的手中。
這一刻,陸謙隻覺得手中沉甸甸的,不僅是鐵石的分量,更是他後半生榮華富貴的賭注。
高俅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卻又眼中冒著貪婪之火的小人,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他屏退左右,隻留下心腹富安,親自起身,從裡間的暗格中捧出一個錦盒,重重地放在案頭。
“啪”的一聲,錦盒開啟。
頓時,滿室生輝。隻見那錦盒內,整整齊齊碼放著十錠金元寶,在燭光下閃爍著迷人的色澤。
“嘶——”
陸謙倒吸一口涼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珠子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著那些金子,再也挪不開半分。
“陸謙,”高俅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蠱惑,“這是二百兩黃金,隻是給你的盤纏和‘潤口費’。事成之後,老夫再賞你八百兩!湊足一千兩黃金!”
“一……一千兩?!”陸謙的聲音都劈叉了。他在高俅手下當差這麼多年,雖說撈了不少油水,但這般钜款,還是頭一回見。
高俅走到陸謙麵前,伸手幫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語氣突然變得森寒入骨:“不過,這錢雖然好拿,事兒卻得辦得漂亮。你也知道,現如今是個什麼局勢。”
高俅指了指帳外,聲音壓得極低:“那林沖就在城外二十裡處守著。他是個什麼性子,你比老夫更清楚。當年在東京,你為了前程,把他害得家破人亡,老婆上吊,自己刺配滄州……這筆血債,他可是給你記著呢。”
聽到“林沖”二字,陸謙原本因貪婪而發熱的腦袋,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冰水。他打了個哆嗦,臉色慘白。
“太……太尉……”
“你怕什麼?”高俅冷哼一聲,“如今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是濟州城破了,老夫或許還能憑著朝廷大員的身份,被押回梁山受審,說不定還能苟活幾日。可你呢?”
高俅逼視著陸謙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林沖若是進了城,第一個要找的,便是你陸虞候!到時候,你是想被他挖心掏肝,點天燈祭奠他那死鬼老婆嗎?”
“不!不要!”
陸謙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高俅的大腿:“太尉救我!小人不想死!小人不想落到林沖手裡啊!”
“不想死,那就置之死地而後生!”
高俅一把將他提溜起來:“隻有搬來救兵,隻有借那董平、張清的刀殺了林沖,剿滅了梁山,你才能活!不僅能活,老夫還保舉你做東平、東昌兩府的‘兵馬總管’兼‘監軍禦史’!到時候,你手握重兵,位極人臣,誰還敢動你一根汗毛?”
這一番威逼利誘,徹底擊穿了陸謙的心理防線。
前有林沖索命的恐懼,後有高官厚祿的誘惑。陸謙這種賭徒性格的小人,在絕境中往往會爆發出一種瘋狂的孤注一擲。
“乾了!”
陸謙猛地咬牙,眼中閃爍著凶光:“太尉說得對!橫豎是個死,不如博一把富貴!那董平雖是個刺頭,但他當年在京城嫖院子時,那也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兒!憑著當年那點‘香火情’,再加上太尉的許諾,小人就是把舌頭爛在嘴裡,也要把他忽悠來!”
“好!有種!”
高俅大喜,當即拿起案上的筆墨,刷刷點點寫了兩封密信,蓋上招討使的大印,鄭重地交給陸謙。
“這一封是給東平府董平的,這一封是給東昌府張清的。信中老夫已許諾他們,隻要出兵,便奏請朝廷封他們為節度使,世襲罔替!你把這話帶到,再加上你的三寸不爛之舌,何愁大事不成?”
陸謙接過密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肉放好,又將那十錠金元寶塞進腰包,隻覺得腰桿子都硬了幾分。
“隻是……”陸謙突然麵露難色,“太尉,如今濟州城被圍得如鐵桶一般,尤其是林沖那廝,把守著要道。小人雖然有心去搬兵,可若是出不了城,或是半路被林沖截住,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