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威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拍欄杆:“不能打也得打!咱們收了人家的錢,坐了人家的位,要是這時候慫了,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混?再說了,咱們兄弟在潯陽江販私鹽那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高俅那幫旱鴨子,未必就是咱們的對手!”
說罷,童威大步走上點將台,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心裡都在嘀咕,咱們這點人,這點破船,怎麼跟高俅的五萬大軍拚?”
底下眾嘍囉一陣騷動,顯然是被說中了心事。
“但是!”童威聲音陡然拔高,“我要告訴你們!高俅那幫人,雖然船大炮利,但他們不懂水!到了這八百裡水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這裡,是咱們的地盤!”
“而且,公明哥哥說了,此戰若勝,人人有賞!看到冇有?”童威指著旁邊堆積如山的酒肉,“這些都是給咱們壯行的!吃飽了喝足了,跟那幫狗官拚了!贏了,榮華富貴;輸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拚了!拚了!”在酒肉和賞銀的刺激下,眾嘍囉的士氣終於被調動起來。
穩住了軍心,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戰術佈置。
童家兄弟深知,若是正麵硬剛,他們這點破船還不夠高俅的神機營塞牙縫的。
必須得揚長避短,發揮水軍靈活機動的優勢。
經過一夜的苦思冥想,結合吳用的建議和多年的實戰經驗,童威定下了“四策破敵”的戰術。
次日清晨,水寨校場之上,童威開始分派任務。
“聽好了!高俅的船大,咱們的船小。船大有船大的好處,穩當;船小有船小的好處,靈活!咱們就要利用這個‘靈’字!”
童威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策,接舷戰!高俅的神機營火炮雖然厲害,但那是遠端打的。一旦咱們貼上去了,他們的火炮就成了擺設!到時候,咱們就用鉤索搭住他們的船舷,跳上去跟他們肉搏!咱們水軍兄弟雖然少,但在晃動的甲板上,咱們站得穩,他們站不穩!這就是咱們的優勢!”
“第二策,撞擊戰!”童威指向旁邊正在加緊改造的幾十艘漁船,“咱們在這些船頭上加裝了鐵尖和硬木,這就是‘衝角船’!一旦開戰,咱們就瞅準了機會,死命往他們的大船側麵撞!隻要撞破一個洞,他們的大船就得沉!咱們船小,沉了不可惜;他們船大,沉一艘就夠他們心疼半天的!”
“第三策,遠端打擊!”童猛接過話茬,“咱們雖然冇有火炮,但咱們有弓箭,有投石機!咱們在蘆葦蕩裡,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專門射他們的帆,燒他們的篷!讓他們在水裡暈頭轉向,找不到北!”
“第四策,也是最狠的一招!”童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火攻!咱們蒐集了全山的硫磺、火油、乾草,裝滿了五十艘破船。隻要風向對了,咱們就把這些火船點著了衝過去!高俅的船隊為了互相照應,肯定排得密密麻麻,一旦燒起來,那就是火燒連營,誰也跑不了!”
眾嘍囉聽得連連點頭,原本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
這四條計策,條條都是針對高俅的軟肋,聽起來確實有搞頭。
“可是……”一名老水手猶豫道,“總管,這些計策雖然好,但要想實施,咱們得靠近大船才行啊。高俅的火炮那麼猛,咱們還冇靠近,恐怕就被轟成渣了。”
童威點了點頭:“問得好!這就需要一幫不怕死的兄弟,去給大部隊開路!去給火炮‘拔牙’!”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我需要五百名水性最好的兄弟,組成‘水鬼營’!每人帶上鑿子、錘子,還有蘆葦管。一旦開戰,咱們就潛到水底下去!他們在上麵打炮,咱們在下麵鑿船!隻要鑿穿了船底,他們的火炮再厲害,也得沉到水裡喂王八!”
“這活兒九死一生,我不強求!願意去的,賞銀五十兩,戰死撫卹加倍!不願意去的,留在船上放箭!”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個!”
不一會兒,五百名精壯漢子便站了出來。
他們大多是潯陽江帶來的老底子,水性極佳,膽氣也壯。
“好兄弟!”童威激動地拍著他們的肩膀,“我童威雖然不才,但也絕不當縮頭烏龜!這水鬼營,我親自帶隊!”
“大哥!”童猛急道,“你是主帥,怎能身犯險境?這水鬼營,我來帶!”
“不行!”童威斷然拒絕,“這一戰關係重大,你在船上指揮大局,我在水下鑿船!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見大哥心意已決,童猛也不再爭辯,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放心!我在上麵,一定把火力吸引過來,給你們創造機會!”
……
接下來的幾日,梁山水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訓練場。
童威、童猛拿著宋江給的金銀和令箭,大刀闊斧地整頓水軍。
那些原本士氣低落的嘍囉們,見有了新頭領,而且這頭領出手闊綽,賞罰分明,頓時也有了精氣神。
童威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底下這兩千多號雖然裝備簡陋、但眼神中重新燃起鬥誌的兄弟,心中豪氣頓生。
“弟兄們!”童威大聲喊道,“以前咱們是後孃養的,冇人疼冇人愛。現在公明哥哥把水軍交給了咱們,把梁山的命交給了咱們!這是咱們露臉的時候!誰要是給老子丟了人,老子第一個不饒他!”
“不丟人!跟他們乾!”眾嘍囉齊聲呐喊。
童猛在一旁補充道:“大家也彆怕高俅那老賊人多船大。咱們軍師說了,那都是些旱鴨子!咱們是誰?咱們是水裡的祖宗!到了水裡,那就是咱們的天下!”
“大哥,你說怎麼打,咱們就怎麼打!”
……
水麵上,戰船穿梭,演練著接舷、撞擊的戰術;蘆葦蕩裡,弓弩手練習著如何在搖晃的小船上射中目標;水底下,五百名水鬼含著蘆葦管,在冰冷的湖水中練習著潛行和鑿船。
雖然時間緊迫,裝備簡陋,但在死亡的威脅和金錢的激勵下,這支殘破的水軍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而此時,高俅的龐大艦隊,已經逼近了梁山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