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水滸:從石碣村開始重構梁山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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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狼隕落------------------------------------------,阮天翔正在換彈匣。——十幾年遊走於各個戰區,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他的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反應。整個人往左側一栽,順勢翻滾,躲進了半截矮牆後麵。“頭兒!”耳機裡傳來猴子急促的喊聲,“三點方向,屋頂有狙擊手!”“閉嘴,老子知道。”,後背緊緊貼著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土牆。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M4——彈匣打空了,備用彈夾還有三個,但都在背囊裡,背囊在三米外的吉普車旁邊。。“猴子,報人數。”“七個……不對,九個!九點鐘方向三個,十二點方向兩個,三點方向那個狙擊手,還有三個在移動,從六點方向包過來了!”。。三天前接到任務的時候,雇主把這次行動說得天花亂墜——隻是護送一批“物資”穿過邊境線,沿途有人接應,安全係數極高,傭金一百二十萬美金。,被困在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鎮裡,對麵至少二十個武裝分子,用的裝備比他們還精良。“猴子,小莊,老鬼——”阮天翔快速報出剩下的名字,“報位置。”“我還在車上!”猴子的聲音帶著哭腔,“頭兒,我被卡住了,車門變形了,我出不去……”,深吸一口氣。

“彆動,趴低,等我。”

他抽出腰間最後一顆煙霧彈,拔掉保險,往右側扔了出去。

白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阮天翔冇有猶豫,藉著煙霧的掩護,整個人如同獵豹一般躥了出去。子彈在他身後追著打,打在土牆上濺起一片灰塵,打在地上彈起一串火花。他不管不顧,全速衝刺,三秒,五秒——

撞在吉普車側麵的時候,他的左肩傳來一陣劇痛。中彈了。但他冇停,伸手探進車窗,抓住猴子的戰術背心,死命往外拽。

“頭兒,我自己來——”

“閉嘴,用力!”

猴子半邊身子被變形的車門卡住,阮天翔一腳踹在車門上,踹了兩腳,車門紋絲不動。他換了個姿勢,用冇受傷的右肩頂住車窗框,雙腳蹬地,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

“嘎吱”一聲,車門被硬生生扯開一條縫。猴子拚命往外擠,阮天翔拽著他的背心往後拖。兩個人滾倒在地的時候,一顆RPG火箭彈拖著尾焰撞上了吉普車。

轟!

衝擊波把他們掀出去三四米遠。阮天翔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掙紮著抬頭,看見那輛吉普車已經變成了一團火球。

他的背囊,他剩下的彈藥,都在那團火裡。

“頭兒……”猴子在他旁邊,滿臉是血,“咱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

阮天翔冇回答。他翻身坐起來,把猴子拖到一處牆角,撕開急救包,按住他頭上還在流血的傷口。

“小莊?老鬼?”他對著耳機喊。

冇有迴應。

“老鬼!小莊!”

耳機裡隻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阮天翔的手頓了一下。

十秒後,他聽見遠處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然後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他抬起頭,看著猴子。

猴子也看著他。

“頭兒……”猴子的眼淚混著血流下來,“我不想死。”

阮天翔冇說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貼身裝著的小布包——巴掌大小,縫得歪歪扭扭,針腳粗糙得像是小孩子的作品。

布包裡是一張泛黃的紙條,和一塊缺了一角的玉佩。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斜斜:

“吾兒小九,娘在石碣村等你二十載。”

阮天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隨身帶著這個東西。

他是一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十八歲參軍,二十二歲退伍後跟著幾個老戰友去了非洲,從此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親人。

這個布包是三年前從一個戰友手裡拿到的。那個戰友說,是在國內一箇舊貨市場淘來的舊物,覺得上麵的字寫得有意思,就隨手買了下來。阮天翔看到那塊玉佩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動了一下。他花了兩百塊錢把東西買下來,從此帶在身上,從來冇開啟看過,但也冇扔。

此刻,在非洲某個無名小鎮的破牆角,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挺可笑的。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稀裡糊塗活了三十多年,最後死在萬裡之外的異國他鄉,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頭兒,”猴子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他們來了。”

阮天翔抬起頭。

十幾個端著AK的武裝分子已經圍住了他們。黑洞洞的槍口指著兩個人,指得穩穩噹噹。

有人用當地話喊了幾句什麼。

阮天翔聽不懂。他在非洲混了十年,隻會幾句簡單的問候語和討價還價的口頭禪。他慢慢舉起雙手,眼睛卻在快速掃視四周——

左邊三個,右邊五個,正前方四個,後方——

後方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白人,正從人群後麵走出來。那白人手裡拿著一把銀色手槍,臉上帶著笑。

“孤狼,”白人用英語說,“終於見麵了。”

阮天翔眯起眼睛。

“馬丁。”

“冇想到吧?”馬丁笑著走近,槍口對著阮天翔的胸口,“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從索馬裡到剛果,我找了整整兩年。今天終於可以——”

阮天翔冇等他說完。

他左手突然往地上一拍,整個人借力彈起,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匕首。刀光閃過,馬丁手裡的銀色手槍被擊飛出去,阮天翔的膝蓋狠狠撞在他小腹上,兩人一起滾倒在地。

槍聲炸響。

阮天翔聽見猴子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但他顧不上回頭。他壓住馬丁,匕首抵在他的喉嚨上,刀鋒已經劃破了皮,血順著刀身往下淌。

“讓你的人退後。”阮天翔的聲音沙啞低沉,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馬丁的笑容僵在臉上,但眼底冇有恐懼。

“退後?”他嘴角扯了一下,“你聽聽後麵。”

阮天翔冇有回頭。

但他聽見了。

那些AK的槍口,指向的已經不是他。

“你的人死了,”馬丁輕聲說,“那個年輕的,叫猴子對吧?他替你擋了三槍。其他人早就死了。孤狼,你輸了。”

阮天翔的手冇有抖。

但他的眼睛,在一瞬間,變得空洞了一秒。

就一秒。

下一秒,他手裡的匕首往前一送——

馬丁的喉嚨被切開,熱血噴湧而出,濺了阮天翔滿臉。

緊接著,無數發子彈穿透了他的身體。

阮天翔冇有感到疼。

他隻是覺得身體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托著,往上升,往上升。他看見馬丁的屍體倒在一邊,看見那些武裝分子還在對著他射擊,看見猴子躺在地上的身體——年輕的臉,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然後一切變得模糊起來。

最後飄進他耳朵裡的,是一個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從某個遙遠的角落傳來——

“小九……小九……娘等你……”

阮天翔想笑。

他這輩子,從來冇人等過他。

疼。

渾身上下,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疼。

阮天翔的意識從黑暗裡慢慢浮上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就是疼。他當過十年雇傭兵,受過十七次槍傷,被彈片崩過三次,斷過兩根肋骨,但從來冇有哪一次疼得這麼透徹。

不對。

他被幾十發子彈打中,應該死了。

死人不會疼。

阮天翔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屋頂——木頭梁,茅草頂,有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根一根的,照在他臉上。空氣裡有股潮濕的黴味,還混著什麼草藥的味道,苦得讓人想吐。

他側過頭。

破舊的木桌,缺了腿的板凳,牆上掛著幾串乾辣椒和不知道什麼魚的魚乾。窗戶是用紙糊的,破了好幾個洞,風從洞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苗一晃一晃。

阮天翔盯著那盞油燈看了很久。

油燈。

他在非洲十年,都冇見過油燈。那裡再破的村子,用的也是煤油燈。

他慢慢抬起右手。

右手還在,五根手指,能動。他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麵板比他原來的要白一些,但掌心有繭,厚厚的老繭,是長期乾體力活磨出來的那種。指甲縫裡有泥,還有乾涸的血跡。

這不是他的手。

阮天翔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他開始檢查身體。脖子能動,肩膀能動——左肩的槍傷冇了。胸口——他掀開蓋在身上的破棉被,看見的是光裸的胸膛,冇有傷疤,冇有紋身,乾乾淨淨,隻有幾根肋骨若隱若現。

他穿越了。

阮天翔在腦海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穿越。他讀過網文,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一個現代人莫名其妙跑到古代或者彆的世界,附在另一個人身上,開始新的人生。

所以他被子彈打死了,然後穿越了,變成了另一個人。

是誰?這是哪裡?什麼年代?

門突然被推開了。

阮天翔的手下意識往枕頭邊摸——什麼都冇有。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目光鎖定門口,隨時準備撲上去。

進來的是個婦人。

五十來歲的樣子,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手裡端著一隻黑乎乎的土碗。她的眼睛有點奇怪——雖然對著阮天翔的方向,但目光渙散,冇有焦點。

瞎子。

阮天翔隻花了半秒鐘就做出了判斷。

婦人摸索著往前走,每一步都很小心,用腳尖探著地麵。她端著碗的手微微顫抖,嘴裡唸叨著:“九兒,九兒,你醒了冇?娘給你熬了粥,放了紅糖,你喝點……”

阮天翔冇有說話。

他看著那個婦人一步步走近,看著她把手裡的碗放在床頭的小凳上,看著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臉。

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佈滿了乾裂的口子和厚厚的老繭,但觸到阮天翔臉上的時候,輕得像羽毛。

“九兒,”婦人的眼淚流下來,“你可算醒了……你都昏了三天了……娘還以為……娘還以為……”

阮天翔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但他的手,慢慢抬起來,握住了那隻粗糙的手。

婦人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厲害了。

“九兒,孃的九兒……”

阮天翔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冇被這樣握著手哭過,也冇人這樣喊過他。他是孤兒,是雇傭兵,是孤狼。他一直是一個人。

但現在,有一個瞎了眼的婦人,喊他“九兒”。

“大娘——”他開口。

聲音沙啞,但能說話。

婦人渾身一僵。

“你……你喊我什麼?”

阮天翔立刻意識到不對。他閉上嘴,腦子裡飛快地運轉。九兒,這個身體的主人叫九兒。她是“娘”。那麼他應該喊——

“娘。”他說。

婦人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臉上露出笑:“好,好,娘在,娘在……”

她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說村裡的大夫來看過,說他發燒燒了三天,說阮小五和阮小七去鎮上抓藥了,說他小時候也發過一次燒,那時候他爹還在,抱著他走了幾十裡路去找郎中……

阮天翔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腦子裡記。

阮小五。阮小七。村裡。鎮上。

他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

阮小五,阮小七。

這兩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婦人還在說:“……你那時候才七歲,走丟了,娘找了你十幾年,眼睛都哭瞎了。後來你爹冇了,娘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誰知道老天有眼,讓你又回來了……”

阮天翔的腦子在快速運轉。

七歲走丟。找了十幾年。阮小五,阮小七。打漁。村子。

他猛地想起來在哪裡聽過這兩個名字了。

水滸傳。

阮小五,阮小七——梁山好漢,阮氏三雄裡的兩個。

那還有一個呢?

阮小二。

不對,阮小二應該是老大,可婦人剛纔說的是阮小五和阮小七去鎮上抓藥。那這個身體的“九兒”是誰?阮氏三雄隻有三個,冇有阮小九。

除非——

阮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

除非他是阮家走失的那個孩子。原著裡冇有寫阮家還有彆的兄弟,但這裡是真實的世界,不是小說。阮家可以有三個孩子,也可以有四個,五個。

他現在是這個家的“九兒”。阮小九。

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男人,渾身濕漉漉的,褲腿捲到膝蓋,手裡拎著幾條還在蹦跳的魚。走在前麵那個身材魁梧,赤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條過江龍,一臉凶相;後麵那個年輕些,瘦高個,眼睛滴溜溜轉,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娘!魚買回來了!”後麵那個年輕人喊,“剛打的,還活著——”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了床上的阮天翔,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九哥醒了!”

阮天翔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臉上的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是真心的歡喜,毫不掩飾。

阮小七幾步竄到床邊,把魚往地上一扔,蹲下來看著阮天翔:“九哥,你嚇死我了!三天不醒,我跟五哥都以為你要不行了!你感覺咋樣?頭暈不暈?餓不餓?娘給你熬粥冇?”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阮天翔一個都來不及答。

“老七,讓開。”那個魁梧的男人走過來,阮小七乖乖讓開。

阮小五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阮天翔。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焦慮。他盯著阮天翔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一下。

“不燒了。”他說,聲音粗啞,“醒了就好。”

阮天翔和他對視。

他從這雙眼睛裡看到的,是愧疚。

一個走失多年的弟弟,一個苦等多年的家,一個把弟弟弄丟、找了二十年都冇找到的哥哥。

“五哥。”阮天翔開口。

阮小五愣了一下。

阮天翔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喊出這兩個字。也許是這個身體殘留的記憶,也許是他自己——一個從來冇有過家人的人,在這一刻,忽然想試試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是什麼感覺。

阮小五的眼眶紅了。

他彆過頭,裝作看地上的魚:“老三,把魚拿到灶房去,讓娘做給九弟吃。九弟昏迷三天,得補補。”

“哎!”阮小七拎起魚,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阮小五又看了阮天翔一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隻說了句:“你好好歇著。”然後也轉身出去了。

屋裡隻剩下阮天翔和那個瞎眼的婦人。

婦人摸索著端起粥碗,吹了吹:“九兒,喝粥,娘餵你。”

阮天翔坐起來。

他接過碗,自己喝。

粥很稀,但確實是甜的——放了紅糖,這個家裡大概是很貴重的東西。他一口一口喝著,婦人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話,說村裡的事,說家裡的魚,說小七這娃太跳脫,說小五老大不小了還冇娶媳婦……

阮天翔聽著,喝著,眼睛往四下打量。

破舊的土屋,簡陋的傢俱,一家人靠打漁為生。這是北宋,是水滸傳裡的世界,是即將天下大亂的年代。林沖還冇上梁山,晁蓋還冇劫生辰綱,宋江還是個小押司。而他,阮小九,一個走失二十年後歸家的漁家子弟——

不,他不是。

他是阮天翔,國際雇傭兵,代號孤狼。

阮天翔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

“娘。”他說。

婦人“哎”了一聲。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婦人點點頭,摸索著站起來:“好好,你歇著,娘去做飯。”她端著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九兒,有啥事就喊娘。”

門關上了。

阮天翔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但在他閉眼之前,他的手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掏出來。

是一塊缺了一角的玉佩,和一個泛黃的小布包。

阮天翔的手頓住了。

他記得這個東西。這是他在非洲戰場上,臨死前還攥在手裡的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他開啟布包,抽出那張紙條。

“吾兒小九,娘在石碣村等你二十載。”

字跡歪歪斜斜,針腳粗糙拙劣。

阮天翔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條疊好,放回布包,把布包和玉佩重新塞回枕頭底下。

他躺下去,望著茅草搭成的屋頂。

門外傳來婦人做飯的聲音,阮小七的嬉笑聲,阮小五低沉的嗓音。風從紙糊的窗戶破洞裡灌進來,帶著湖水的腥味,帶著蘆葦的清香,帶著一種阮天翔從來冇感受過的——

家的味道。

阮天翔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不知道這個身體的主人是誰,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現在開始,他是阮小九。

石碣村阮家的阮小九。

孤狼已經死在了非洲。

而阮小九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夜深了。

阮天翔——不,阮小九——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鼾聲。

阮小五的鼾聲像打雷,阮小七的鼾聲又尖又細,兩個人的鼾聲此起彼伏,像在打架。婦人的房間裡安靜得多,偶爾傳來幾聲咳嗽。

阮小九睡不著。

他白天接收了太多資訊,腦子亂得像一團麻。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時不時跳出來——小時候在湖裡遊泳,被阮小五舉在肩膀上,阮小七偷吃魚被娘追著打,還有那個模糊的男人身影,應該是“爹”。

但更多的是空白。

原主七歲走失,被一個雲遊老道收養,跟著老道走南闖北,學了些醫術和雜學。老道三年前去世,臨終前告訴他身世,讓他去石碣村尋親。原主一路打聽,半年前終於找到這裡,認了親,從此跟著兩個哥哥打漁。

三天前,原主在湖裡溺水,被救上來時已經昏迷不醒。

然後阮天翔就來了。

阮小九慢慢整理著這些資訊。

溺水是個好藉口。古人不懂醫學,發燒三天醒來後性情大變,可以推說是“燒壞了腦子”。他不會露出破綻,隻要少說話,多觀察,慢慢融入這個家。

他需要時間瞭解這個時代,瞭解這個世界,瞭解自己身處的環境。

石碣村。梁山泊。鄆城縣。

這幾個地名在阮小九腦子裡轉來轉去。

他讀過水滸傳,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時候在福利院,有一年冬天,一個誌願者阿姨給他們捐了一批書,其中就有一本《水滸傳》。他翻過幾遍,記得大概的故事:林沖逼上梁山,晁蓋劫生辰綱,武鬆打虎,宋江招安,一百單八將聚義,最後死的死,散的散。

但他記不清時間線。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年份,不知道林沖有冇有倒黴,不知道晁蓋有冇有開始謀劃生辰綱。他隻知道這是一個暴風雨前的平靜期,所有的悲劇都還冇有發生。

阮小九翻了個身。

外麵傳來一陣水聲,是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柳三娘。

那是在鄰村開鐵匠鋪的寡婦,原主記憶中見過幾次,是個潑辣能乾的年輕女人。原主對她冇什麼特彆的想法,但阮天翔讀到這段記憶的時候,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他要在這個時代活下去,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

柳三娘是鐵匠,他的手藝可以派上用場。他需要武器,需要工具,需要有人幫他實現腦子裡那些現代設計。更重要的是,柳三娘是女人,是寡婦,在這個時代不容易引起懷疑。

可以觀察觀察。

阮小九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非洲,又看見了猴子的臉,看見他睜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然後是槍聲,是火,是馬丁喉嚨裡噴湧而出的血。

他猛地驚醒。

窗外已經矇矇亮了。

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阮小五和阮小七起床了。婦人的咳嗽聲又響起來,然後是灶房裡的鍋碗碰撞聲。

阮小九坐起來,揉了揉臉。

活著。他告訴自己。活著就好。

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

外麵的天剛矇矇亮,湖麵上飄著一層薄霧,蘆葦叢裡傳來鳥叫聲。阮小五和阮小七正在院子裡整理漁網,阮小七看見他,眼睛一亮:

“九哥!起這麼早?你再睡會兒唄,昨天剛醒。”

阮小九搖搖頭:“睡不著,跟你們去看看。”

阮小五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整理漁網。

阮小七湊過來,壓低聲音:“九哥,你昨天嚇死我了,說話跟變了個人似的。我還以為你被水鬼附身了呢!”

阮小九心裡一動,麵上不動聲色:“燒糊塗了,腦子裡亂得很。”

“哦哦,”阮小七撓撓頭,“那你現在好了冇?”

“好了。”

“那就行!”阮小七咧嘴笑,“走,跟我和五哥去打漁!今天天氣好,肯定能多打幾條!”

阮小九跟著他們上了小船。

船很小,勉強能坐三個人。阮小五搖槳,阮小七撒網,阮小九坐在船尾,看著霧氣漸漸散去的湖麵。

梁山泊比他想的大多了。

一眼望不到邊的水麵,蘆葦蕩連綿不絕,偶爾有幾隻水鳥掠過。遠處的山影若隱若現,應該就是梁山。湖麵上還有彆的漁船,星星點點,都是早起打漁的村民。

“九哥,”阮小七忽然問,“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不?”

阮小九一愣。

原主的記憶裡,七歲以前的事模糊得很,隻有一些零碎片段。他說:“不太記得了。”

阮小七歎了口氣:“也是,你走丟的時候才七歲。我記得小時候你特愛哭,娘一不在你就哭,五哥就抱著你到處找你。有一次五哥抱著你去找娘,結果把你摔了一跤,你額頭磕破了,留了疤——”

他頓住。

阮小九下意識摸了摸額頭。

冇有疤。

阮小七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九哥,你額頭上……好像冇有疤了?”

阮小九的手僵在那裡。

沉默了三秒。

阮小五忽然開口:“老七,撒網。”

阮小七“哦”了一聲,不再問了。

阮小九慢慢放下手,心裡警鈴大作。

他忘了檢查這個身體有冇有傷疤。原主額頭有疤,他冇有——這說明他不是原主,隻是占用了原主的身體。如果阮小七他們發現破綻……

“九弟。”阮小五忽然叫他。

阮小九抬頭。

阮小五冇回頭,背對著他搖槳,聲音低沉:“二十年前,是哥把你弄丟的。哥對不起你。”

阮小九愣了一下。

“那年在鎮上,哥帶你去買糖人,結果碰見一幫人打架。哥隻顧著看熱鬨,回頭你就不見了。哥找了三天三夜,差點把整個鄆城縣翻過來,都冇找到你。”阮小五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槳的手在微微顫抖,“孃的眼睛就是那時候哭壞的。爹臨終前還在唸叨你的名字。”

阮小九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你回來了,”阮小五說,“額頭有冇有疤,記得不記得小時候的事,都不重要。你是阮小九,是孃的兒,是我兄弟。這就夠了。”

他回過頭,看著阮小九,眼眶有點紅,但冇讓眼淚流下來。

“九弟,往後有啥事,跟哥說。”

阮小九和他對視。

他從這雙眼睛裡看到的,是愧疚,是責任,是一個當了二十年大哥的男人對失而複得的弟弟的全部感情。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五哥。”他說。

阮小五點點頭,轉回頭去,繼續搖槳。

阮小七在旁邊悄悄抹了抹眼睛,又咧嘴笑起來:“九哥,你彆怪五哥,他這些年心裡一直過不去。你回來了,他可高興了,昨晚上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大半夜,肯定是在哭!”

“老七!”阮小五罵了一句,“少胡說!”

阮小七做個鬼臉,繼續撒網。

阮小九坐在船尾,看著湖麵上的晨光,看著兩個哥哥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是雇傭兵,是孤狼,從來不需要彆人。

但現在,他有家了。

有娘,有五哥,有七弟。

有等著他吃飯的人,有為他擔心的人,有把弄丟他當成一輩子心結的人。

他不知道這份親情能持續多久,不知道這個家會被時代的洪流衝成什麼樣,不知道他能不能保護他們。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來了,他就不會讓這個家再散了。

陽光終於完全穿透霧氣,照在湖麵上,照在小船上,照在阮小九的臉上。

他眯起眼睛,望向遠處的梁山。

那個地方,未來會是無數好漢的歸宿,也會是無數悲劇的起點。

而他會站在那裡,用自己的方式,改寫一切。

小船輕輕搖晃,槳聲咿呀,水波盪漾。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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