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奔逃------------------------------------------,臘月。,鋪天蓋地地往人臉上砸。,牽著馬,踩著冇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南走。馬背上馱著一個包袱,裡麵是三十二兩碎銀、一包乾糧,還有他爹留下的一把弓。,青州府衙門口正貼著他的海捕文書——“林霽,青州府林家莊人,武舉出身,於臘月初九刺殺本縣縣令張德祿,攜凶器潛逃。賞錢三百貫,生死不論。”,他還不叫林霽。,他還叫林霽——不,不對。三天前,他還叫另一個名字,坐在一間逼仄的宿舍裡,對著一檯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剛寫完的碩士論文。《宋江吳用——梁山泊真正的掘墓人》。,記得自己趴在鍵盤上,記得螢幕上最後一行字——“水滸傳的悲劇,從來不是招安,而是招安前的那一次次背叛。”。,他在一張硬板床上醒來,手邊是一把還帶著血的刀,門外是哭喊聲和火光。——林家莊,少莊主,武舉人,殺縣令,逃亡。。又花了一天接受現實。第三天,他燒了那張海捕文書——因為看過了,記住了,留著隻會惹麻煩。。
往南,是沂州。沂州再往南,是淮西。淮西再往南,是江湖。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他隻知道,原主殺了縣令,這事兒乾得對——那個狗官在青州刮地皮颳了三年,逼死了三戶人家,強占了五百畝良田。原主忍了三年,終於在縣令要把林家最後一百畝田也吞掉的那天晚上,一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殺得好。
但殺完就得跑。
雪越下越大。馬已經累得走不動了,撥出的白氣越來越短促。林霽拍了拍它的脖子,歎了口氣,把馬拴在一棵枯樹上,解開包袱,把乾糧和弓背在身上,剩下的碎銀塞進貼身的衣襟裡。
馬不要了。帶著它,走不快。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
他在想一件事。
原主的記憶裡,這附近有一個莊子,叫史家莊。莊主姓史,名進,人稱“九紋龍”。
史進。
水滸傳裡,史進是第一個出場的梁山好漢。少莊主,好武,重義氣,散家財,結交江湖人。後來因為收留少華山的朱武等人,被官府通緝,燒了莊園,上了梁山。
最後死在昱嶺關,被龐萬春一箭射死。
林霽停下腳步,站在雪地裡,撥出一口白氣。
史家莊。
如果他現在去史家莊,史進會收留他嗎?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會的。史進這個人,隻要是江湖人,隻要說一句“被官府逼得走投無路”,他就會管吃管住管喝,臨走還要送盤纏。
這是史進的好。也是史進的傻。
林霽在雪地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傳來的。是從腦子裡。冰冷的,金屬的,冇有任何感情的——
“宿主已確認穿越。天命改易係統啟用。”
林霽渾身一僵。
“檢測到宿主初始狀態:被通緝,無勢力,無軍隊,無根據地。初始功勳值:500。”
“提示:宿主可進行一次召喚。召喚物件為華夏曆史名將,型別不限。召喚後,係統將進入冷卻期,下次召喚需累積功勳值解鎖。”
“請問是否立即召喚?”
林霽站在雪地裡,愣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有點苦。
“係統,”他在心裡說,“你們這種玩意兒,是不是每個穿越的人都標配?”
係統冇有回答。
林霽也不指望它回答。他低下頭,想了想。
召喚誰?
他現在最缺什麼?
錢?史進有錢。人?他有手有腳,武舉人的底子,能打。地盤?那是以後的事。
他現在最缺的,是活下來的本事。
不是打架的本事。是讓人能活下來的本事。
他手底下一個人都冇有。就算史進收留他,給他錢,給他地方住,那又怎樣?他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史家莊。
他需要一個能幫他站起來的人。
不是一個能打的——他自己就能打。不是一個有錢的——史進有錢。不是一個有謀略的——他現在連兵都冇有,謀略給誰用?
他需要一個人,能把他從“一個人”變成“一支隊伍”。
林霽想了很久。
然後他說出了一個名字。
“係統,召喚高順。”
風雪停了一瞬。
不是真的停了。是林霽覺得停了。那一瞬間,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雪不落了,風不颳了,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然後,雪繼續落。
林霽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就站在他麵前三步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腰間挎著一把刀,刀鞘上全是劃痕。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卻很亮,像冬天的河水,看著冷,底下是活的。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不高,不壯,站在雪地裡卻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兩人對視。
那人先開口:“高順。”
就兩個字。冇有“你是誰”,冇有“我在哪裡”,冇有“你把我叫來做什麼”。
林霽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係統可能已經把事情告訴他了。或者,召喚本身就是一種契約。
“林霽。”他說。
高順點了點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從他手上移到他背上的弓。
“被通緝?”
“嗯。殺了縣令。”
高順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殺得好。”
然後他看了看四周——枯樹,荒山,大雪,一匹快累死的馬。
“就你一個人?”
“就我一個人。”
高順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霽記了一輩子的話:
“一個人,不成軍。”
林霽冇說話。
高順轉身,往南走。走了幾步,發現林霽冇跟上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找個人多的地方。”
“去乾什麼?”
高順的手按在刀柄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招兵。”
史家莊在沂州邊界,背靠大山,麵前是一片平川。莊子不小,百來戶人家,周圍還有幾千畝地。莊牆是新夯的,丈二高,上麵能走人。莊門口掛著兩盞燈籠,映著雪光,亮堂堂的。
林霽站在莊門外,看著燈籠上那個“史”字,猶豫了一下。
高順站在他身後,一聲不吭。
“你就不問問我帶你來這兒乾什麼?”林霽回頭看他。
“你帶路,我跟。”高順說。“你是主,我是將。不用問。”
林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走到莊門前,拍了拍門。
門開了。一個莊客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他——破棉襖,舊弓,滿身雪,看著像個逃荒的。
“找誰?”
“林霽,青州人氏。路過貴莊,想借宿一晚。”
莊客皺了皺眉,正要說話,裡麵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誰啊?”
莊客回頭:“大郎,一個過路的,想借宿。”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從裡麵走出來,二十出頭的年紀,高挑身材,一張臉棱角分明,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錦袍,腰帶上掛著一塊玉。最紮眼的是他身上那條龍——從胸口盤到後背,九條,青色的,在燈光下隱隱發亮。
九紋龍史進。
他看了林霽一眼,又看了林霽身後的高順一眼,目光在高順腰間的刀上停了一瞬。
“青州來的?”史進問。
“是。”
“這大冷天的,怎麼趕路?”
林霽沉默了一下,然後決定說實話。
“殺了人。跑路。”
史進眼睛一亮。
“殺了誰?”
“青州縣令張德祿。”
史進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林霽肩上。
“張德祿那個狗官?殺得好!”他一把抓住林霽的胳膊,往莊裡拽,“進來進來!外麵冷,進屋說話。王四,去弄點熱酒,再切兩斤牛肉!”
莊客應了一聲,跑著去了。
林霽被他拽著往裡走,回頭看了高順一眼。高順跟在後麵,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史進的屋子很大,燒著兩個火盆,暖烘烘的。牆上掛著刀槍劍戟,架子上擺著幾本兵書,角落裡還有一堆弓箭。一看就是武人的屋子。
史進把林霽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對麵,給他倒了碗熱酒。
“說說,怎麼殺的?”
林霽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吞了我家一百畝田。我去找他理論,他說我抗稅不交,要拿我下獄。我……”他頓了頓,“我冇忍住。”
這是原主的記憶。但他說出來的時候,手還是抖了一下。
史進拍了一下桌子:“該!這種狗官,換了我,我也一刀捅了他!”
他又給林霽倒了碗酒。“你放心,在我這兒住著,冇人能找到你。我這莊子,彆說縣衙的人,就是州府的兵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林霽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史進這個人,太實在了。實在到讓人心疼。
“史大郎,”林霽放下碗,“我不能白住你的。我雖然跑路,但不是廢物。你莊上的莊客,我幫你練。”
史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練莊客?”
“我是武舉出身。”林霽說。“弓馬騎射,陣法操練,都學過。”
史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武舉?”他站起來,繞著林霽轉了一圈,“那咱們比劃比劃?”
林霽還冇來得及回答,史進已經從牆上摘下一根哨棒,扔了過來。林霽接住,站起來,試了試手感。
“行。”
兩人在屋子中間站定。史進擺了個起手式,林霽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史進的武藝,在原著裡是王進教的。王進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教了他半年,把他從一個花架子教成了真把式。
但現在,王進還冇來。
也就是說,史進現在的武藝,還是打虎將李忠教的那一套——花架子。
林霽深吸一口氣,哨棒一抖。
三招。
隻用了三招,史進的哨棒就被打飛了,撞在牆上,哐噹一聲。
史進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又看看林霽。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他一巴掌拍在林霽肩上,“你這個朋友,我交了!”
那天晚上,史進喝了很多酒。他摟著林霽的肩膀,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林兄,你來了就好了。我跟你說,我早就想練莊客了,就是不知道怎麼練。李忠那個廝,就會幾招花拳繡腿,教不了人……”
林霽聽著,喝著酒,冇說話。
高順坐在角落裡,麵前的酒碗動都冇動。他看著史進,又看著林霽,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林霽醒來的時候,史進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兩間廂房。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高順在雪地裡練刀。
高順的刀法冇什麼花哨的。就是劈、砍、刺、撩,一招一式,乾淨利落,像他在做一件做了無數次的事。
史進站在旁邊看得入神。
“林兄,”他湊過來,壓低聲音,“你這個兄弟,是什麼來路?”
林霽想了想,說:“他是我的將。”
“將?”史進愣了一下,“你不是就一個人嗎?”
林霽笑了笑,冇回答。
他轉頭看著高順,想起昨晚在雪地裡,高順說的那句話——
“一個人,不成軍。”
是啊。一個人,不成軍。
但他現在有高順了。
他轉過頭,看著史進。“史大郎,你說想練莊客,我幫你練。但有一條——練出來了,他們不光是你的莊客,也是我的兵。”
史進眨了眨眼,似乎冇太聽懂。
林霽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我不是來避難的。我是來乾大事的。”
史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行。”他說。“我早就想乾大事了。就是冇人帶著我乾。”
他伸出手。
林霽握住了他的手。
雪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史家莊的莊牆上,金燦燦的。
高順收刀入鞘,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個年輕人在陽光下握手。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他的手,始終冇有離開刀柄。
一個月後。
史家莊的莊客們發現,他們的日子變了。
以前,他們每天的工作是巡夜、餵馬、種地、收糧。現在,他們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來,在莊外的空地上站佇列。
“站直了!”
“看前麵!彆低頭!”
“你,腿抖什麼?站個隊都站不穩,上了戰場怎麼辦?”
高順站在隊伍前麵,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手裡拿著一根竹竿,不是打人的——他從不打人——但誰要是站歪了,竹竿就戳在誰的肩膀上,輕輕一點,那人就知道自己錯了。
第一天,一百二十個莊客,站了半個時辰就倒了七八個。
第三天,能站一個時辰了。
第七天,能站兩個時辰了。而且冇人倒。
史進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林兄,”他拉著林霽的袖子,“你這個兄弟,到底什麼來路?他怎麼練的?這些莊客我使喚了三年,從來冇這麼聽話過。”
林霽看著高順的背影,輕聲說:“他練的不是兵。是心。”
史進冇聽懂,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莊客變了。
以前,他們巡夜的時候會打瞌睡,會偷偷喝酒,會聚在一起賭錢。現在,他們站得筆直,走路帶風,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他們開始相信一件事——自己能打仗。
高順說:“兵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
他還說:“一百個不怕死的人,不如一百個知道為什麼而戰的人。”
林霽問他:“那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而戰?”
高順沉默了一會兒。
“為了活下去。”他說。“也為了讓你能活下去。”
林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他不是隻會練兵。他懂人心。
他知道,這些莊客跟著史進,是因為史進給他們飯吃。但上了戰場,光有飯吃是不夠的。他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他們覺得“死了也值”的理由。
高順在給他們找這個理由。
每天操練結束,他都會說一句話。有時候是“今天你們保護了自己的莊子”,有時候是“今天你們讓隔壁村的人不敢欺負你們了”,有時候隻是“今天你們多站了一刻鐘”。
他在告訴每一個人:你們在變強。
而這種“變強”,是看得見的。
一個月後,史進的莊客已經不像莊客了。
他們穿著統一的號衣——史進花了二百貫做的——拿著統一的兵器——林霽教他們用長矛,說這玩意兒比刀好用,練起來快,上了戰場也實用。
一百二十個人,分成三個小隊,每隊四十人,設隊長一人,什長四人。高順每天晚上給隊長們上課,教他們怎麼看旗號、怎麼聽鼓聲、怎麼帶兵。
史進有一次偷偷去聽,回來之後沉默了很久。
“林兄,”他說,“我當了二十年的少莊主,從來冇想過,帶兵是這麼複雜的事。”
林霽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以前是莊主。以後,你是將軍。”
史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將軍?我能當將軍?”
“能。”林霽看著他的眼睛,“隻要你願意學。”
史進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林霽坐在自己的廂房裡,麵前攤著一張紙。
上麵寫著幾個名字——
史進。高順。蕭何。周瑜。於謙。李存孝。霍去病。劉伯溫。
他在想一件事。
係統給他十二個名額。他已經用了高順。
剩下的十一個,什麼時候用?用誰?用在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現在有史進的錢,有高順的兵,有自己的武藝和腦子。
夠了。
至少,夠他活下去了。
他吹滅了燈,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遠處,似乎有人在唱戲。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他聽不清唱的是什麼。但他覺得,那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像是這個時代在歎氣。
林霽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和高順商量一件事——去少華山。
那裡有三個人。朱武、陳達、楊春。
他們現在還是山賊。但在原著裡,他們是史進的朋友,是梁山的好漢。
最重要的是——他們是兵。
不是莊客,不是流民,是真正的山賊,打過仗,見過血。
如果能收服他們,他就有了一支真正的隊伍。
林霽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他站在一座城頭上,麵前是千軍萬馬。
高順站在他身後,刀已出鞘。
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
但他聽見高順說了一句話——
“主公,該衝鋒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