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浸染西天層雲。
俯瞰之下,渭州城郭在暮色中漸成剪影,滔滔渭河,蜿蜒東去。
李繼業伏鞍疾馳,衣袂獵獵。他一邊憑藉因“地僻星”李忠命格,而再度得到微弱增強的“命數感應”,追尋著前方那道雄渾氣息。
一邊分神掃過意識中那意外的收穫——得自鎮關西鄭屠的詞條:
【攥取詞條:】
【解牛手】
【品質:白】
【效果:‘解牛分卸’:憑藉多年屠戶生涯對手足牲口筋骨結構的爛熟,在持刀對敵時,能本能地辨識出對手肢體上的關鍵筋腱連線處與脆弱骨節縫隙。
攻擊此類部位時,出手格外精準、省力,極易造成筋肉撕裂、關節脫臼或行動嚴重受阻的效果,能快速瓦解對手反抗能力。】
(備註1:此乃鎮關西鄭屠一生操持屠刀、分解牲口的微末技藝所化,僅有“解牛”之熟稔,而無“庖丁”之道。)
(備註2:與【蛇蛻靈刀】生成聯動效果——‘挑筋剔骨’:
當以此“分卸”之法施展刁鑽刀路時,對敵方筋肉關節的破壞效率與控製力將顯著提升。
成功完成‘挑筋’或‘剔骨’動作時,會依據對方根骨強度,造成不同程度的僵直、失衡或持續劇痛。)
(備註3:與“虎威”、“龍血玄黃”生成聯動效果——‘喝馬’:
屠夫職業長期浸染的血腥戾氣與宰殺威勢,能微弱增幅此類氣勢震懾能力的煞氣與恐怖意象。
尤其對馬、牛等大型畜類,更易使其心生“將被如豬羊般宰割”的森寒恐懼,從而出現瞬間驚厥、不聽駕馭等狀況。)
“‘挑筋剔骨’……‘喝馬’……”李繼業眼中精光一閃,暗道。
“詞條本身平平,但這聯動之效,卻堪稱妙手天成!”
‘挑筋剔骨’簡直是為他融合了蛇行刀法的近身纏鬥風格量身打造的控場利器。
而‘喝馬’更是意外之喜,雖隻對畜類明顯,但在馬戰或需要快速製伏坐騎時,或許能起到奇效!
他想起那華而不實的【花棒】,不由暗自搖頭——“李忠啊李忠,虧你位列地煞。
瞧瞧人家這市井屠戶的本事,用得好了,比你那套把式實在得多!”
一路煙塵起,馬蹄聲碎。
兩條煙塵自不同方向揚起,如同草畫上的筆觸,在遼闊原野上疾速延伸…靠近。
……
花開兩朵。
魯達正策馬飛奔,他心頭憋悶懊惱,又因倉促出逃不曾攜帶水囊,狂奔這許久,早已是汗透重衣,喉中乾渴似火燎。
忽見前方暮色中似有波光粼粼,隱約傳來潺潺水聲,頓時精神一振,輕提韁繩,胯下馬匹通人意,轉向朝著那溪流奔去。
行到近前,但見一灣清淺溪水蜿蜒過草甸,一座青石板小橋靜臥其上。
再馳數百步,魯達卻一拉韁繩,馬兒放緩了腳步,停在橋前十數丈外。他抬眼望去,瞳孔卻是微微一縮。
殘陽將最後的輝煌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溪水浮光躍金,映著漫天霞彩。
秋風掠過原野,拂動岸邊半枯的長草,發出蕭瑟的颯颯聲。北歸的雁陣恰好從橋上空飛過,留下一串悠遠鳴叫。
而橋上,一人一騎正靜靜立於那一片光暈之中。
那人身姿挺拔如鬆,跨坐於一匹神駿的栗色健馬上,身著靛藍布袍,腰間懸刀。
雖隻是簡簡單單勒馬而立,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蓄勢待發的氣度。
夕陽從他側後方照來,為他周身輪廓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麵目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唯有一雙眸子,亮如寒星,正笑望而來。
——正是李繼業。
李繼業看著橋下駐馬的魯達,率先打破了這如畫的沉寂,聲音帶著幾分輕鬆的調侃道。
“魯提轄縱馬賓士如此之急,莫不是……想欠著李某的馬錢,就此跑路了不成?”
魯達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泛起慚色與急切,在馬上抱拳,聲音粗豪卻坦誠道。
“兄弟說哪裏話!灑家也不瞞你,適纔在狀元橋,一時性起,三拳打死了一惡廝!
如今正遭官司追捕,急著趕路脫身!至於欠你的馬錢,灑家對天起誓,絕不敢忘!隻是此刻實在不便敘話,就此別過!”
說罷,他一提韁繩,便要撥馬繞過石橋,繼續前行。
“提轄且慢!”李繼業聲音稍提,清朗入耳道。
“你若指的是那鎮關西鄭屠的命案——李某已替你背了!”
“什麼?!”魯達猛地一勒馬,駿馬長嘶人立,他穩住身形,霍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橋上的李繼業,臉上滿是驚愕道。
“兄弟,此話何意?!”
李繼業不答,先從馬鞍旁解下一隻皮酒囊,手腕一抖,那酒囊便穩噹噹地淩空飛向魯達。
魯達下意識接過。李繼業這才緩緩道:“那日在城外初遇,見提轄豪烈慷慨,氣概非凡,李某心生敬慕,故以馬相贈,聊表結交之心。
昨日酒樓對飲,又見那金氏父女悲泣,提轄雖困於囊中羞澀,眉宇間卻有不忍之色。李某便知,提轄是麵凶心善的真豪傑。”
他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著魯達:“今日之事,李某其實早已料到幾分。
見提轄為弱女出頭,義憤除凶,李某敬你這份血性擔當!
故而安排人趁亂上前,補了一刀,將當街殺人之名,攬了過來。如今渭州府海捕文書上,兇手之名,姓李,卻非魯達。”
魯達握著酒囊的手猛然收緊,仰頭“咕咚咕咚”連灌了幾大口烈酒,辛辣的滋味沖喉而下,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猛地放下酒囊,瞪著一雙銅鈴大眼,鬚髮似乎都微微戟張,怒聲道。
“灑家自家做事自家當!打死人便償命,跑路便跑路!要你替俺背這天大的乾係作甚!這不成!”
說著,竟真的一撥馬頭,看樣子是要往回趕,再去把那“罪名”搶回來!
李繼業見狀,不由搖頭失笑,聲音卻依舊平穩道:“提轄,且聽李某把話說完,再走不遲。”
魯達魁梧的身形在馬上頓住,扭過頭,腮邊虯髯微微顫動,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李繼業這才繼續道,語氣多了幾分坦誠。
“實不相瞞,提轄昨日所聞少華山之事……確係李某所為。
之所以當時未曾明言,一來人心隔肚皮,二來此事牽扯我一位族兄前程,須防隔牆有耳。至於這第三嘛……”
他略一停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道:“李某在老家時,曾與猛虎搏殺,墜入深澗,大病一場。
期間有強人欺上門來,逼害家小。李某連夜奮起,滅了他滿門,方纔護得家人周全。
此後為避禍端,才攜弟妹遠走他鄉。如此身份,豈敢輕易張揚?”
魯達聞言,緊鎖的眉頭略微一鬆,語氣複雜道。
“灑家那日見你自少華山方向而來,又見你等人馬數目蹊蹺,心中便已存疑。果然是你。”
李繼業輕嘆一聲,在馬上拱手道:“而這替罪之事,亦是李某私心作祟。
一來敬重提轄為人,二來……也存了藉此與提轄結下更深淵源的心思。在此,先向提轄賠個不是。”
“哈哈哈!”魯達忽然放聲大笑,笑聲在曠野中回蕩,驚起溪邊幾隻水鳥。
“你這人,當真古怪得緊!替人背了殺頭的罪過,居然還要賠不是?這等事情,便是親兄弟都未必肯做,也未必做得到!
到底所謂何事,莫要誆了灑家,速速說來!”
李繼業聞言神色一正,眼中驟然迸發出一股銳利無匹、睥睨四顧的神采,傲然道。
“李某身上所負命債,少則數十,多則近百!之所以如此行事,隻因——”
他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魯達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心有大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