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隨即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他在馬上低頭看向張承贏,囑咐道。
“速速回去。如此好天氣,怕真要生疫了。路上多加小心,莫要染了疫疾。”
張承贏聞言行禮,抱拳道:“曉得。李爺一路順風。”
曹猛也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馬上的李繼業,叮囑道:“李爺,下次,可得帶俺出來了。”
李繼業聞言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下次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要說了。”
曹猛聞言一愣——不吉利嗎?他說錯什麼了?
山坡下,眾人見李繼業翻身上馬,也紛紛行動起來。
卞祥、賈秀、陳雄等人也紛紛上馬,馬鞍旁的兵器碰撞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一時間,塵土飛揚,馬蹄聲碎,一片嘈雜。
李繼業勒馬立在山坡上,晨風從身後吹來,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外罩一件鴉青色的披風,披風上綉著暗紋的雲雷紋。
右胯掛著走水綠沉槍;左胯掛著泥金鵲畫弓。箭壺掛在馬鞍右側,裏麵插著滿滿兩壺各色箭錐。
赤碳火龍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氣風發,昂首挺胸,鬃毛在晨風中飄揚如一團燃燒的火。
它四蹄蹬地,前蹄揚起,在半空中頓了一頓,長聲嘶鳴。
——嘶鳴聲清越嘹亮,在山坡上回蕩,驚起了河邊柳樹上的一群麻雀,撲稜稜地飛向天空。
李繼業虎目傲然寒光,環顧四方大好山河!環顧眼前的兵強馬壯!
他立時性烈之極,對站在首位的柴夔悟,大笑道。
“夔悟兄,天涯路遠,你我當振翅齊飛!”
柴夔悟聞言,雙眼一顫,立時抱拳,嘶聲喝道。
“風雨同路!吾與李公,天涯不過咫尺!”
“哈哈哈!李某……去也!!!!”
馬蹄聲起,赤馬身後,從者甚眾。
背嵬騎卒魚貫跟上,馬隊如一條黑色的長龍,從山坡上蜿蜒而下,蹄聲如雷,塵土飛揚,附尾而上。
隊伍剛剛啟動,便見山側來了一隊人馬,當先一騎如飛,正是承業。
承業今日穿了一身半身鐵甲,外罩皂色戰袍,頭上戴著鐵盔,隻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馬上掛著長槍和弓箭,腰間還挎著一柄腰刀,全副武裝,殺氣騰騰。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斥候,都是騎卒中的好手,弓馬嫻熟,目光銳利。
李繼業如今共享給承業的是劉唐的【赤發鬼】詞條,和秦明的【爐中火】命數。
這兩個命數疊加,承業如今在酣戰中如魚得水,氣血雄渾,悍勇無匹。
此刻他策馬在前,帶著斥候隊先行探路,馬蹄翻飛,轉瞬便衝到了隊伍最前麵。
與此同時,右側的高坡上,四兒勒馬而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外麵罩了一件輕便的皮甲。騎著一匹赤馬,馬上掛著弓箭和短刀,
李繼業如今共享給四兒的是武鬆的【天降魔主】詞條,和花榮的【天落雁墜】命數。這兩個命數疊加,四兒如今目力超凡,弓馬嫻熟。
在高處俯瞰,方圓數裡之內的一草一木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此刻居高臨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隊伍兩側的山林和田野,防備有人尾隨。
一群人,與高陽之下,策馬奔騰。
馬蹄聲如急雨,敲打著大地,塵土在身後揚起一條長長的黃龍。
晨風迎麵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唳——”
雲層之間,一隻蒼鷹展翅飛翔,劃破天空。
那鷹翼展足有五尺,通體灰褐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雙翅展開,紋絲不動。
藉著氣流在高空滑翔,身影在碧空中如同一枚黑色的十字架。
它從四兒的頭頂上掠過,四兒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這是近日來柴安澤敬獻的寶鷹。
能啄瞎馬眼,也會認路,就是桀驁不馴。不過……它遇見了大哥~
蒼鷹從四兒頭上滑過,雙翅微微一振,調整了方向,順著隊伍前進的方向一路滑翔。
它從承業的頭上飛過時,承業抬頭罵了一句什麼,那鷹像是聽懂了似的,雙翅一收。
猛地俯衝下來,幾乎擦著承業的鐵盔掠過,驚得承業的馬一個趔趄。
“這扁毛畜生——”承業罵罵咧咧地勒住馬,抬頭看時,那鷹已經重新拉昇,直入九天之上,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蒼鷹越過最前麵的斥候,一路滑翔返天,最後雙翅一展,穩穩地落在赤碳火龍馬上之人的臂膀上。
李繼業抬手,那鷹便乖乖地站在他的護臂上,歪著頭,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李繼業輕輕拍了拍鷹的胸脯,那鷹便撲棱了一下翅膀,似乎在回應。
隨後,它雙翅一振,再次騰空而起,從李繼業的臂膀上彈射出去,雙翅展開,乘風而上。
它越過前麵策馬奔騰的承業,承業這次學乖了,低頭躲過。
蒼鷹從他頭頂掠過,拉昇,拉昇,再拉昇。
——直入九天之上,變成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黑點,在高空中盤旋,像一枚釘在天空中的眼睛。
……
…
淩州。
城門樓上,單廷圭仰頭看著天上那隻越來越遠的蒼鷹,目光追隨著它,直到它變成天邊一個模糊的黑點,才收回視線。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魏定國,疑惑道:“滄州那邊,當真生疫了?”
魏定國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文書摺好塞進袖中道:“知府言,滄州傳來訊息,黃河泛濫,又值春季,生了疫病。讓我們加強戒備,嚴防死守。”
單廷圭眉頭微皺,疑惑道:“可有說是什麼疫病?怎麼傳過來的?”
魏定國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這乾我等何事?隻要守好這淩州城,不要縱了疫病進來便是。
管它什麼疫病,管它怎麼來的——不進淩州城,便是好疫病。”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單廷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卻沒有再說什麼。
魏定國手一揮,身後便是一隊五百人的火器營奔出城門,馬蹄聲碎,甲冑鏗鏘,往各處的要道設卡去了。
那些兵卒扛著拒馬、拉著鐵絲,在官道上設定關卡,盤查過往行人。
凡是從北邊來的,一律攔住,問清來歷,查清身體,稍有可疑便不許通過。
單廷圭見此,嘆了口氣,也吩咐身旁的偏將,帶著人一併前去安設關卡。
淩州城外的官道上,一時間熱鬧起來,兵卒們吆喝著,搬木頭的搬木頭,挖壕溝的挖壕溝,忙忙碌碌。
春風從南邊吹來,帶著田野裡油菜花的香氣,吹過那些忙碌的兵卒,吹過剛剛豎起來的拒馬和關卡,吹向更北的地方。
……徒廢春風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