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赤碳馬上之人,竟然搭箭彎弓,再起!
其手似幻,弦如琴!
一出手,就是十二箭連射而來!
——直娘賊!你是鐵打的不成!
喬道清來不及多想,那第一支箭已再次貫在護身咒上!
他立時掐訣,法力狂湧,維持那光罩不破。不過兩息之間,呼吸又急促了幾分。
可他哪裏顧得上這個?雙目死死盯著下方——
果然!
那直娘賊,竟然還能射!
那赤馬之上,李繼業雙臂如鐵鑄,弓弦連震,一箭接一箭,毫不停歇!
他周身氣血沸騰,“鋼澆鐵鑄”的身子,此刻竟隱隱有白煙蒸騰而起,散於頭上三尺之間,如同戰場上的狼煙!
喬道清頓時心覺不妙。
他立時分心二念,口中無聲急誦——這回不是護身咒,而是攻伐之術!
“……飛沙走石,卷塵揚土。……黃風滾滾,黑霧漫漫。……遮天蔽日,迷眼障目。……疾!”
在又一箭“叮”在護身咒上的同時,他終於唸完口訣,抬手掐訣,袖袍猛然一揮!
——“飛沙走石”!
霎時間,方圓百米之內,狂風驟起!
那風卷著地上的泥沙、碎石、枯枝、爛葉,呼嘯著撲向那漫天飛來的箭矢!泥水飛濺,沙塵漫天,天地間一片昏暗!
箭矢被這狂風一撲,準頭頓時偏了!
喬道清見此,心神瞬時一鬆——好惡的凶人!
然而李繼業那雙虎目,一直盯著空中。他在數息之間。連射三十六箭!
此時周身氣血沸騰,白煙升騰頭頂三尺之間。
“射鵰手”、“觀微入化”加持之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飛天道人周身鬆垮了一瞬。
就這一瞬!
李繼業的手,徑直探入箭囊。取出的是一支與眾不同的箭。
那箭比尋常羽箭更粗、更長、更重,箭桿上纏著細細的麻繩,箭簇是四棱的,泛著幽冷的光。
箭桿上,還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血漬。
——“寸金鑿子重箭”。
——“怒血”!
李繼業跨定馬背,脊背如鋼簧奮起,筋肉似老藤呻吟!
再來——!!弓開如滿月!
——“射石沒羽”!
——“驚雁”!!!
一道黑赤色的重箭,徑直橫空厲嘯鑿過!
它所過之處,那呼嘯的飛沙走石,漫天的狂風黃霧,竟被它生生鑿穿出一條通道!
風聲、沙聲、呼嘯聲,似乎在這一刻都靜了一靜。
喬道清此時雖然有飛沙遮掩,看不清那人動作,卻背心冷汗瞬間竄出!
他毛髮根根直立,口乾舌燥,心血來潮!
——大危!
他剛要唸咒施法——
陡然間,眼前近在咫尺之處,出現一雙眼睛!
那眼睛,虎目龍瞳,凶戾而視!目光,直直刺入他心底神魂深處!
——這小子怕是有凶神命數傍身!
“呔!”
多年修道,道心穩固,在這一剎那硬生生拉回了被懾住的魂神!
可這一剎那,已經夠了。
那重箭的箭簇,已然點在護身咒光罩之上!
這一次,不再是“叮”,而是——
“嗤——!!!!”
如同熱針刺皮!那“琉璃”竟被這重箭生生貫穿!
喬道清雙目瞬間赤絲貫眼,血絲密佈!他已經來不及唸咒!
牙關一切,舌尖一痛——
“噗!”
一口舌尖心血,徑直噴在右手不知何時取出的一柄棗木小劍之上!
——“鬥兵法”!!
那棗木小劍被心血一激,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如同活物般顫抖起來,發出嗡嗡的劍鳴!
此時那重箭已穿過光罩,直奔他麵門而來!
喬道清怒目而狂,亂髮在空中肆意飛舞!
——提劍,直刺!點向飛來重箭!
“開——!!!!”
劍尖對箭簇!
“鐺——!!!!!!”
一聲巨響,如鐵釘貫甲板,竟有金石之聲!
那被“寸金鑿子重箭”貫穿的“飛沙走石”之勢,在這一聲巨響中,轟然炸開!
狂風驟歇!沙石俱落!
天地間,一片清明!
喬道清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放。
他“看見”那箭簇與劍尖,如針尖對麥芒,死死抵在一起。
他“看見”二者相持了一瞬。
他“看見”那重箭之上的血漬,在棗木劍的靈氣激蕩之下,如同滾油遇水,滋滋地“冒”著黑煙!
——黑!狗!血!
喬道清心中又懼又怒!
隻見那飛來重箭,一點點“剖”開他的棗木小劍!
從劍尖,到劍身,到劍格……
“噗!”
喬道清又是一口鮮血,噴在持劍的右手之上!
那右手瞬間華光一閃,法力狂湧!
他在棗木小劍即將徹底被劈開的瞬間,手腕猛地一轉——
那重箭的軌跡,被他生生擰偏了半寸!
箭簇貼著他的臉頰呼嘯而過,帶起一縷髮絲,在風中散開!
他探手一抓——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後,他竟生生鉗住了那支重箭的箭桿!
箭桿在他掌心劇烈顫動,餘勢未消,帶著他的手臂抖了幾抖!
他死死握住,不肯鬆手!
然後他猛地抬頭,望向下方——
果然。
那赤馬之上的人,手已再次探向箭囊!!
喬道清哪還敢在天上杵著當活靶子!
他左手一翻,袖袍一揮,藉著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飛沙走石之勢,瞬間遁到三十丈之外的一處空地上!
他抬起左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聲音裏帶著幾分急促道。
“切慢!閣下何故暴起傷人!”
李繼業見此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可惜,又有些慶幸。
——終於下來了。剛剛此人暗算,如此行為恐是敵非友。
若是對方一直當空而立,不說身後騎卒是否還有敢戰之心。就是想戰,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不了手。
李繼業左手持弓,輕輕放在馬背之上,右手勉力壓在弓上。
隨後他“氣定神閑”地看著前方那個狼狽落地的道士,嘴角一勾,嗤笑一聲道。
“野道士好沒禮貌。明明是你蠱惑我七情在先——怎麼到你這裏,是我無故傷人呢?”
喬道清右手背在身後,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盯著眼前這個人,臉色一時有些陰晴不定。
——原來如此!
他竟然能察覺到本道施法。又有如此神乎其技的箭術。
喬道清目光一掃,瞥了一眼周圍那些騎卒。
這些人,剛剛親眼目睹了這場鬥法——飛天、光罩、飛沙走石、劍箭相擊——如此超出常理的一幕,他們竟然沒有潰散?
沒有驚叫逃竄,沒有跪地求饒,隻是靜靜地圍在四周,手持弓槍,看著他……不,是在看赤馬之上的人!
他們……不怕?
喬道清心頭一沉。
……這下,難辦了。
此時,那狂風失去了法力維持,頓時一歇。
天地間,又恢復了寧靜。
春風又鳴,花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