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愈發陡峭崎嶇,林木也更加茂密。第三道關隘,寶珠寺已然在望。
一路奔逃,鄧龍胯下的黃驃馬早已到了極限,口吐白沫,步履蹣跚。
鄧龍自己也因失血過多而意識模糊,隻感覺背後那索命無常已經死死咬著他。絕望浸透了他的心臟。
然而,就在此時!
“嘣——!!!”
一聲迥異於尋常弓弦的震響,陡然從第三關的關牆上響起!
一道粗大的黑影撕裂寒風,發出淒厲無比的尖嘯,朝著下方山道上的李繼業激射而去!
——神臂弩!
鄧龍絕望的眼中,陡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抬頭,隻見關牆垛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裏,正是剛剛在寺中調侃的徒弟——周毅!
“周毅!射死他!!”鄧龍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強勁的弩箭瞬息即至!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突然的襲擊,尋常武將絕難躲避!
千鈞一髮之際!
李繼業在弩箭及體的前一瞬,整個上身如同折斷般猛地向後仰倒,幾乎平貼在馬背上——“鐵板橋”!
“嗖——!”
那支足以洞穿重甲的弩箭,擦著李繼業的上空三寸飛過,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最終深深沒入後方山道的硬土中,箭尾兀自劇烈震顫!
雖未命中,但這突如其來的一阻,還是讓李繼業的沖勢微微一滯。
就是這片刻的遲滯,讓鄧龍看到了生的希望!他狂喜地嚎叫著,用刀柄狠狠砸在黃驃馬臀上。
那匹早已力竭的黃驃馬發出最後一聲哀鳴,奮起餘力,朝著近在咫尺的第三關寨門猛衝過去!
十步……五步……三步!
“噗通!”
就在沖入寨門的那一刻,黃驃馬前蹄一軟,悲鳴著向前撲倒,將背上的鄧龍狠狠甩了出去!
“呃啊!”鄧龍重重摔在堅硬的凍土上,左臂傷口再次崩裂,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但他求生的慾望強烈到了極點,竟硬生生咬牙,一個翻滾站了起來。
他一眼瞥見旁邊一名嚇傻了的潰兵正牽著一匹馬想要進門,鄧龍眼中凶光一閃,竟合身猛地撞了過去!
“砰!”
那名潰兵和其馬匹被鄧龍這亡命一撞,齊齊歪倒,恰好堵在了並不寬敞的寨門入口!
“關門!快關門!抵住!!”鄧龍狀如瘋虎,嘶聲咆哮。
一邊揮刀胡亂劈砍著身後試圖擠進門的潰兵,一邊朝著門內嚇呆了的守軍怒吼。
門內的守軍被首領這瘋狂的模樣震懾,下意識地聽從命令,七八個人奮力推動沉重的門扇。
“嘎吱……咣當!”
在“兩方”人馬的共同努下,第三關沉重的包鐵木門,竟真的在鄧龍眼前,重重合攏!
最後一絲門縫中,鄧龍看到了那道赤色身影已驅馬沖至關前不足二十米處,正冷冷望來。
“哢嚓!”
門閂落下,徹底隔絕內外。
鄧龍背靠著冰冷厚重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肋下的箭傷和臂骨的裂痛,但他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終於……終於安全了!隻要守住這最後一道關,憑藉寶珠寺的存糧和地勢,總能……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喘勻,就聽到關牆之上,傳來一片驚駭欲絕的驚呼!
“啊——!”“他……他飛上來了!!”“妖怪啊——!”
什麼?!
鄧龍心中猛地一沉,強忍劇痛,踉蹌著轉身,順著門內的階梯,手腳並用地爬上關牆。
然後他看到了,徹底摧毀他最後一絲鬥誌的景象。
……
關牆之下,李繼業在赤炭火龍駒即將沖至緊閉寨門前減速的剎那,目光如電,瞬間掃過關牆高度。
身後眾騎見寨門緊閉,赤碳馬也開始減速,心中都不由得微微一沉——他們區區二十人如何攻關?功虧一簣?
就在所有人,心氣都一泄的瞬間——
李繼業眼中戾氣暴漲,胸中那股自穿越以來,獵殺天罡地煞、攪動青州風雲所積累的兇悍、果決,轟然沸騰!
隨即他虎喝一聲。夾馬向牆門撞去!
——“馬踏虎澗”!
在關牆上守軍和關下自己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赤炭火龍駒當真如同神話中的天馬,騰空而起,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赤色弧線,直撲牆頭!
這一躍,足足跨越了三丈有餘的驚人距離!
然而關牆高近三丈,赤炭馬縱是神駿,背負全副武裝的李繼業,躍至最高點時,距離牆頭垛口仍差整整一丈距離!
“可惜!”“差太多了!”無數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甚至包括牆上的鄧龍。
赤炭馬躍至頂點,去勢已盡,眼看就要力竭下墜。
就在這電光石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絕境瞬間!
馬背上的李繼業,雙腳猛然脫離馬鐙!
下一刻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隻見他右足在馬背上重重一踏,左足緊接著踩在因跳躍而昂起的馬額之上!
——“虎躍澗”!
馬借人勢,人借馬力!在這完美到巔峰聯動下,李繼業竟在赤炭馬下墜之前,完成了這匪夷所思的“二次騰空”!
寒冬臘月,二龍山絕頂,寶珠寺下,第三道雄關之前。
萬眾矚目之下,隻見一虎皮赤甲、宛如天神的身影,單臂擒著那桿染血綠沉槍。
竟真如傳說中的俠客般,迎著呼嘯的寒風與無數驚駭的目光,於空中“踏”空而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咚!”
一聲異常沉重的落腳聲,清晰地傳入牆上每一個呆若木雞的山匪耳中。
李繼業已然單足穩穩立在了關牆垛口之上!隨後懸空後腳往前一踏!
寒芒一閃!碧影如龍!
“噗嗤!”
鋒利的槍尖輕而易舉地穿透皮甲,貫入持神臂弩的周毅胸膛。
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向後猛退,“砰”地一聲,將其死死釘在身後的望樓木柱之上!
周毅雙眼暴突,喉頭“咯咯”作響,鮮血從口鼻中湧出,手腳抽搐幾下,便再無生息。
而剛剛聞聲衝出,踉蹌爬上關牆的鄧龍,抬頭看到的,正是李繼業立於垛口、一槍釘死他大徒弟周毅。
然後李繼業緩緩轉過頭,那雙虎目,正平靜地落在鄧龍身上。
一路奔逃積攢的恐懼如同山洪海嘯,瞬間衝垮了鄧龍最後的心理防線。
“哐當……”
鄧龍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直挺挺地向後傾倒。
視線迅速模糊,耳邊萬籟俱寂,唯有寒風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