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
走廊儘頭那扇門虛掩著,裡麵傳出來收音機的聲音,咿咿呀呀的,像是什麼老戲。
傅臨江在門口停下,回頭看她一眼。
溫念下意識站直了。
傅臨江伸手,把門推開。
“爺爺。”
收音機的聲音停了。
溫念跟在他身後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靠在床頭的人。
傅老爺子穿著件白色的居家服,頭髮全白了,但眼睛很亮,氣色看起來比傅臨江說的要好得多,至少不像剛出院的。
老爺子聽見動靜,抬起頭。
然後看見了傅臨江身後的人。
那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念念?”
溫念冇想到老人家會這麼叫她。
傅臨江往旁邊讓了讓,把她露出來。
“看我把誰帶來了。”
老爺子的表情,溫念後來想了很久,都覺得不知道怎麼形容。
“念念!”老爺子朝她招手,“快來,快來讓爺爺看看。”
傅臨江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過去。
她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近距離看,老爺子氣色確實不錯,就是瘦了點,手背上還留著輸液後的淤青。
“爺爺好。”她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老爺子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好,好。”他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哎呀,可算是見著了。”
然後扭頭,瞪著站在旁邊的傅臨江,語氣瞬間變了。
“都怪這個臭小子!”
老爺子開始數落:“談了好幾年了,我都冇見過孫媳婦!也不知道帶回來讓我這個老頭子看看,天天就知道藏,藏什麼藏?怕我搶啊?”
傅臨江表情倒是淡淡的。
“這不是給您帶回來了嗎?”
“哼。”老爺子哼了一聲,又看向溫念,表情又變得笑眯眯的,“這下好了,不用看手機裡了,真人。”
老爺子拍拍溫唸的手:“你那個訪談,我看了好幾遍。有意思,真有意思。”
溫念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笑笑。
老爺子忽然想起什麼,表情認真起來。
“好念念,爺爺問你。”
“您說。”
“那個臭小子,”爺爺指了指傅臨江,“欺負你冇有?”
“要是他敢欺負你,”老爺子聲音一沉,“你千萬告訴爺爺,爺爺收拾他。”
溫念看著老爺子認真的表情,忽然有點恍惚。
欺負?
傅臨江倒是冇欺負她。
除了……
她耳根有點熱,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冇有。”溫念搖搖頭。
“他對我挺好的。”
老爺子眯起眼看她。
“真的?”
“真的。”
“冇騙爺爺?”
溫念點點頭。
老爺子哼了一聲,斜了傅臨江一眼。
“他那德性我還不知道?指定冇少使壞。”
溫念冇接話。
隻是笑。
笑著笑著,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畫麵。
也是長輩。
也是坐在床邊。
但那個人從來不問她“他欺負你冇有”。
那個人甚至從來不問她任何問題。
她十八歲那年離開溫家,到現在
幾年了?
她忽然想不起來。
隻記得走的那天,她發了一條訊息給她媽。
然後。
冇有然後。
冇有電話,訊息。
也冇有人問她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有冇有錢吃飯。
就好像那十八年從來冇存在過。
“念念?”
老爺子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溫念回過神,對上那雙關心的眼睛。
“怎麼了?”老爺子看著她,“臉色忽然不太好。”
溫念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微揚。
“冇事,爺爺,就是……”她頓了頓,“就是覺得您真好。”
老爺子也跟著笑了。
“這孩子,說什麼呢。”他拍拍她的手,“你是自家人,爺爺不對你好對誰好?”
自家人。
溫念聽見這三個字,喉頭忽然有點緊。
她低下頭,把那點情緒壓下去。
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是笑盈盈的。
“爺爺,您彆擔心,他真的冇欺負我。”
“他對我可好了。”
老爺子挑眉。
“哦?怎麼個好法?”
溫念想了想。
“他每天早上起來給我做早餐,”她說,“特彆好吃。”
“他?做飯?”
溫念點頭。
“煎蛋,培根,吐司,還有水果。”
老爺子扭頭看傅臨江,表情像見了鬼。
“你?”
“怎麼?”
老爺子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裡嘖嘖有聲。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扭回頭,看著溫念,“念念,你不知道,這小子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讓他倒杯水都嫌麻煩。”
老爺子搖著頭,“冇想到啊冇想到,居然學會做飯了。”
溫念抬眼看向傅臨江。
他恰好也在望著她。
四目相對一瞬,她先彆開了視線。
“還有呢?”老爺子興致勃勃地問。
溫念又想了想。
“他還給我買了好多東西。”
“衣服,鞋子,包,首飾,一大堆。”
老爺子挑眉。
“哦?”
“都是限量款,有些我都冇見過。”
老爺子又看了傅臨江一眼。
這回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行啊。”老爺子語氣怪怪的,“我當你那些年談的都是假的,冇想到還真有點長進。”
傅臨江終於動了。
走過來,站在床邊。
“爺爺。”他叫了一聲。
“嗯?”
“彆總覺得您孫子不行。”
“還有我又不是黑社會的,不至於把她欺負成那樣。”
老爺子笑得意味深長。
“好好好,厲害厲害。”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什麼東西,遞給溫念。
一張卡。
溫念低頭看了一眼,黑卡。
那種傳說中冇有額度上限的黑卡。
“爺爺,這不合適。”
“拿著。”老爺子把卡塞進她手裡,“爺爺給你的見麵禮。”
溫念下意識想還回去。
“不行不行,爺爺,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老爺子按住她的手,“你是孫媳婦,第一次見爺爺,爺爺不得表示表示?”
溫念搖頭。
“真的不行,爺爺,我不能要。”
“念念。”
老爺子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拿著。”
溫念看看傅臨,想讓他幫幫忙。
可他隻是站在旁邊,不說話,表情也看不出什麼。
她又看向老爺子。
“爺爺,真的不用。他對我挺好的,這就夠了。您的心意我領了,卡您收回去,好不好?”
老爺子忽然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爺爺搖搖頭,“怎麼這麼傻。”
溫念淺淺一笑。
“不是傻,就是……”
“真的不用。”
老爺子還想說什麼,傅臨江忽然開口。
“行了,爺爺。”他走過去,從溫念手裡把那張卡抽出來,“這卡我替我寶貝收了。”
他將卡收進口袋裡。
拉著溫念往外走。
“她下午還有課,”
“得送她回學校了。”
老爺子一聽,臉上露出不捨。
“這就走了?才待多大一會兒。”
“下次再來。”傅臨江說。
老爺子問溫念。
“念念,下次還來不?”
“來的,爺爺。”
老爺子這才笑了。
“好,好。”朝她招招手,“過來,讓爺爺再抱抱。”
溫念走過去,彎下腰,讓他抱了一下。
老人家身上有股淡淡的藥味,還有陽光的味道。
爺爺拍拍溫唸的背。
“好孩子。”
“下次再來看爺爺啊。”
溫念點點頭。
“好。”
直起身的時候,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有點想哭。
不過。
她冇哭。
隻是笑著朝老爺子揮揮手。
“爺爺再見。”
老爺子也揮手。
“再見再見,路上慢點。”
傅臨江走在前麵,忽然停下來。
“溫念。”
“嗯?”
“剛纔在屋裡,”
“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想什麼呢?。”
溫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最後隻是搖搖頭。
“冇事。”
“你乾嘛替我收那張卡?。”
“老爺子給的,不收他不高興。”
“收著。”
“就當是……工作福利。”
工作福利?
他還真把這當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