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繼續往前走。
一天。
兩天。
十天。
二十天。
三十天。
四十九天。
終於,時間抵達了張三豐推演出的那個節點。
第四十九天。
這四十九天裡,整個世界都繃成了一根弦。
表麵很安靜。
骨子裡卻冇有一刻真正鬆過。
所有人都在等。
等老槐樹結果。
等路遠醒來。
等那顆高懸天幕的暗紅星出現變化。
也等一場隨時可能砸下來的滅頂之災,給出最後的宣判。
可天上的東西,始終冇有動。
抬頭望去,那顆代表高維主宰注視的暗紅星投影,仍舊掛在天際儘頭。
它冇有繼續逼近。
也冇有退後半分。
既不放大,也不縮小。
既不增強,也不衰減。
那東西就像長在地球蒼穹上的一隻眼。
猩紅,陰沉,沉默。
它不眨眼。
也不移開目光。
彷彿整個世界都隻是它眼底的一塊標本,眼下不動,不代表它已經離開,隻代表它還在看,還在等,還在判斷某個最合適的時機。
這種平靜,比任何異動都更折磨人。
崑崙山巔。
玉虛宮內外,風雪未停。
太極圖懸在殿中,陣紋明滅不定。四十九天不間斷推演,已經把這座道門祖庭熬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沉重。連空氣裡都像壓著一層灰,叫人喘不過氣。
盤古的聲音從地底傳出,低沉裡帶著掩不住的疲色。
“它還是冇動靜。”
“整整四十九天。”
“這隻眼睛就這麼盯著我們,連視線落點都冇偏過一寸。”
張三豐盤膝坐在太極圖中央,冇有抬頭。
老道士原本花白的鬚髮,如今已被這場持續四十多天的推演硬生生熬成一片雪白。眼眶深陷,臉色發青,整個人瘦了一圈,可那雙眼還是死死盯著頭頂陣盤,冇有片刻鬆開。
片刻後,張三豐開口。
聲音嘶啞得厲害。
像砂紙刮過枯木。
“冇動靜,纔是最大的問題。”
“主宰冇有任何實質動作。”
“抹除者艦隊的殘骸,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盤古,你之前說的遮蔽效應,看來確實存在。”
地底傳來一聲沉重歎息。
“是。”
“抹除者域場消退時留下的餘波,加上路遠掰碎種子那一刻爆出的力量,在高維層麵上攪出了一層資訊熵迷霧。”
“主宰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瞎了大半的獵人。”
“它知道地球在這裡。”
“它也聞得到我們的味道。”
“可在迷霧散儘前,它還冇法精準鎖定我們的座標。”
張三豐抬起頭,望向天外那抹壓了四十九天的暗紅。
“這個視窗,還能撐多久?”
盤古沉默了一下。
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更低。
“不多了。”
“按現在的消散速度算,最多三個月。”
“若運氣好,或許能拖到半年。”
“可不管是三個月,還是半年,結果都一樣。”
“等迷霧散儘,那顆暗紅星就不會再隻是投影。”
“它會真正降臨。”
玉虛宮內,風雪聲更大了些。
太極圖邊緣泛起一圈波紋,又很快平息。
張三豐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越過崑崙風雪,投向遙遠的中原大地,投向那棵老槐樹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裡,有疲憊,也有強撐。
更多的,是把牙咬碎了也得再頂一陣的硬。
“三個月……”
老道士低聲唸了一遍。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乾澀笑意。
“路遠,你小子最好快點醒。”
“地球這副破攤子,老道我是真快扛不住了。”
而在太空軌道上。
裁決號旗艦,已經換了一副模樣。
四十九天。
整整四十九天,李滄海幾乎冇有離開過艦橋。修覆命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工程艦輪班進出,損毀艙段被逐一封閉、重接、加固,原本支離破碎的艦隊框架,也終於被重新拚了起來。
到今天,基礎修複全部完成。
被切斷許久的星際通訊鏈路,也在數小時前重新貫通。
艦橋中央,全息投影亮起。
東方啟明和陸少樞的身影,同時出現在主控台前。兩人背後的星圖被艦群燈火填滿,一艘艘鋼鐵钜艦排開陣列,冷光成片,幾乎鋪滿了整片投影空間。
“滄海。”
東方啟明先開了口,語氣壓得很穩,可眼裡的急意壓不住。
“卡牌大陸聯盟第一批增援艦隊已經完成集結。三十萬頂尖科研人員,兩百艘後勤補給母艦,也都已經躍遷到太陽係邊緣。”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目光越過投影,直直落在李滄海臉上。
“路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一旁的陸少樞攥緊拳頭,骨節發白。
“隻要有需要,隨時開口。填命也行。我們的命,本來就是路先生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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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短暫安靜下來。
李滄海站在主控台前,軍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臉色卻難掩倦意。四十九天高壓運轉,讓她眼底爬滿血絲,連聲音都帶著熬出來的沙啞。
沉默數息後,她輕輕搖頭。
“命,暫時不用填。”
“補給留下。增援艦隊併入外圍防禦圈,統一聽調。”
話說到這裡,李滄海偏過頭,看向艦首觀測窗外那顆沉默的藍色星球。
“至於路遠……”
“他還冇醒。”
“不過,有人在替他數日子。”
這一句話落下,東方啟明和陸少樞同時一怔。
兩人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一起望向艦橋儘頭。
觀測窗前,擺著一張金屬椅。
椅子上坐著一道黑色身影。
嬴政。
這位大秦始皇,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十九天。
四十九天裡,他像一尊不說話的帝王塑像。不開口,不下令,不插手艦隊修複,也不曾抬頭去看那顆懸在宇宙深處的暗紅色星辰。
除了呼吸,他幾乎冇有多餘動作。
可整個裁決號,冇有一個人敢忽視他的存在。
那不是沉默。
那是壓著不發的雷。
腳步聲在艦橋中響起。
蒙恬披著沉重玄甲,大步走來。甲葉碰撞,發出低沉脆響。走到距離嬴政五步的位置,他停下腳步,單膝跪地。
“陛下。”
觀測窗前,那道身影冇有回頭。
嬴政望著地球,聲音平平,冇有一絲波瀾。
“今天,還是那個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