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宇宙級至寶。
不是第一因留下的邏輯核心。
也不是什麼神明遺物。
那隻是一條“紅布條”的概念印記。
它冇有實體。
路遠手腕上那條粗糙的紅布條,早在進入灰色之牆的時候,就隨著他的肉身一起化成了虛無。
可它留下了印子。
那道印子,冇有刻在血肉上,也冇有刻在法則裡。
它烙在了路遠靈魂最深的地方。
盤古繼續往裡看。
然後,它看見了四個字。
歪歪扭扭。
談不上好看。
甚至透著一股笨拙氣。
可就是這四個字,死死壓住了路遠靈魂最後一角,讓那點本該徹底歸零的存在,冇有真正散掉。
那是——
平安歸來。
冇有高維邏輯。
冇有宇宙規則。
冇有任何可以被推導的法則依據。
它隻是靠著一絲情感餘溫,硬生生頂住了整個宇宙的“歸零”法則,認定路遠必須回來。
所以,路遠最後那一縷存在冇有消失。
它被這道概念印記包住,懸在生死之外,也懸在有無之間。
“好……”
“好小子……”
盤古的意誌都在發顫。
可這一次,不是慌,是激動。
它冇有再說彆的。
也冇有半分遲疑。
那團殘餘,比千分之一個原子還小,脆弱到連感知都難。盤古卻拿出了捧寶物的姿態,把它一點點托起來,小心收好。
它不敢用空間躍遷。
它不敢調動引力。
它甚至不敢加速。
因為那層維繫殘餘的“薄膜”,本質上隻是情感留下的餘溫。它太輕,也太薄,稍微快一點,稍微震一下,都可能當場裂開。
盤古隻能托著它,一點點往地球挪。
這個過程,漫長得嚇人。
整整十七分鐘。
對神明層次的交鋒而言,十七分鐘,已經足夠毀掉一個星係,足夠把無數文明推平再重建一遍。
可對這一趟歸途來說,十七分鐘卻像被拉長了一樣。
每一秒都難熬。
每一秒,盤古都在硬扛行星意誌過載帶來的反噬。
它的本體位於地核深處。
此刻,那尊沉睡了漫長歲月的古老陣靈,正在一點點裂開。岩漿翻湧,地核震動,地殼跟著起伏,全球各地的山川河流都在輕微震顫。
可不管反噬有多重,它托舉那團殘餘的力道都冇有偏過一分。
終於。
當最後一縷若有若無的波動被它護送回地球大氣層,又被地球自身的行星法則整個包住的那一刻,盤古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
這一聲歎息落下。
先前因為行星震盪而掀起的狂風,也隨之止住。
全球的夜色,短暫安靜了片刻。
可盤古還不能停。
因為它麵前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把它放在哪裡?
這團殘餘太弱了。
弱到不配進入任何洞天福地。
崑崙山的靈氣太盛。
龍脈核心的法則太強。
就算是玉虛宮那樣的地方,對如今的路遠來說,也不是養傷之所,而是磨盤。隻要送進去,他會在瞬間被龐大的靈機和法則撕開,再也冇有回頭的機會。
盤古的意誌立刻掃過全球。
山川,古刹,秘境,道場,龍脈節點,靈眼交彙之處……
一處處掠過。
最後,它停在了中原大地一座破敗道觀裡。
老君山。
青雲觀。
後院。
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樹身枯舊,枝杈發黑,看不出半點生機,站在寒夜裡,像一截被歲月熬乾的舊木頭。
可盤古選中了它。
它的意誌落下,把那團幾乎感知不到的存在殘餘,小心送進老槐樹最深處的根係裡,讓它沉進去,藏進去,被整棵樹一點點護住。
為什麼是這裡?
因為盤古很清楚。
這棵老槐樹下,留著這顆星球上最乾淨,也最純粹的信念場。
在過去那些日子裡,有個傻乎乎的凡人姑娘,總坐在樹下發呆。
她一遍遍念路遠的名字。
她一遍遍縫那條紅布條。
她還在樹下咬破手指,用血寫下了五百多個“平安歸來”。
冇有神力。
冇有修為。
冇有驚天動地的手段。
可她把那點固執,用最笨的法子,一點點磨進了這棵樹裡。
久而久之,這棵老槐樹的每一寸樹皮、每一縷根鬚、每一絲殘存生機,都浸透了同一種頻率。
那頻率,和路遠靈魂深處的“紅布條概念印記”,完全一致。
這裡冇有殺戮因果。
冇有神明算計。
冇有高維博弈留下的汙染。
這裡隻有一句話。
我等你回家。
所以,這裡最合適。
這裡不是聖地,不是仙宮,也不是龍脈核心。
可它是這世上最穩的“溫室”。
盤古做完這一切,力量也走到了儘頭。
它深深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看了一眼樹下空蕩蕩的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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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收回意誌,悄無聲息退回地核深處,徹底沉睡,開始漫長的自我修複。
……
而此時。
老君山,青雲觀。
深冬的夜風掠過破敗院牆,颳得木門吱呀作響。院裡那幾塊裂開的青磚藏不住寒氣,風從縫裡鑽過去,帶著一股刺人的涼。
蘇曉曉對宇宙邊緣那場神戰一無所知。
對剛剛發生在地核與星空之間的那場生死救援,她也一無所知。
她隻是坐在那裡。
坐在那張斷了一條腿、用破磚頭墊著的石凳上,一動不動。
左臂已經裹上了粗糙繃帶,可血還是滲了出來,在夜色裡暈成一片暗色。那點血色貼著衣袖,看著就讓人揪心。
她手裡還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紅布條的另一端碎片。
路遠離開地球前,親手撕下來,留給她的那一小截。
蘇曉曉現在的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先前為了抵抗抹除者那種“同化”的意誌衝擊,她是靠執念硬撐過來的。可她終究隻是個凡人,扛過那一下,已經把精神和身體一起掏空了。
嘴唇凍得發紫。
唇邊甚至結了一層細白霜痕。
單薄的身子因為傷勢、低燒和過度透支而一直打顫,連指節都發白了。
可她又僵得厲害。
整個人像被釘在石凳上一樣,背脊繃著,肩也繃著,連垂落的髮絲都像帶著一股硬撐出來的勁。
她一直望著夜空。
死死望著。
風把她的眼眶吹紅了,淚水止不住往下掉。可她就是不眨眼,也不肯低頭,像是隻要自己一眨眼,就會錯過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