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路遠的意識穿過縫隙,他一頭紮進了那個光點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好冷……”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但那根本不是溫度上的冷。
那是一種冇有任何對立麵、冇有任何參照物的、絕對的“無”。
然後,一股情緒將他徹底淹冇。
孤獨。
一種源自存在之初,能讓任何生命都瞬間窒息的絕對孤獨!
冇有同類,冇有聲音,冇有觸控,冇有交流。
“我在哪裡?我是誰?如果隻有我一個,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這種孤獨,比**撕裂、靈魂抹除加起來還要可怕。它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死死咬住路遠的靈魂,要將他拖入深淵。
“呼……呼……”
路遠趴在碎石上,渾身劇烈發抖。
這顫抖,不是因為撞擊的疼痛,也不是害怕。
而是那份屬於宇宙最初的孤獨餘韻,太過濃烈。濃烈到他體內堅如磐石的種子,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原來……你是這麼熬過來的……”
路遠咬著牙,慘笑一聲。
他終於理解了抹除者的瘋狂。在那種絕對的孤獨中待上億萬年,誰都會瘋。
但他不能退。
他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扣住地麵的碎石,硬生生撐起殘破的身體。
“嘶啦……”
尖銳的石塊劃破了他殘存的右腿膝蓋,磨出一條條血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
那條洗得發白的紅布條,依然安靜地係在那裡。即使在絕對的虛無中,它依然帶著那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平安歸來。”
路遠看著那抹紅色,身體的戰栗竟平息了。
他閉上僅存的左眼,猛地吸入一口氣,填滿殘破的胸腔。
“對不起,但我有我要回去的地方。”
第三次,衝鋒!
“砰!”
這一次的撞擊,後果無比慘烈。
路遠被彈回的瞬間,身體如隕石般砸落,竟直接撞斷了巨樹的一條主根!
“哢嚓——”
那需要數百人才能合抱的樹根被他硬生生砸斷,他在灰色的荒原上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長、數米深的溝壑!
塵土飛揚。
當一切落定,路遠趴在溝壑的最深處。
他試著動一下左腿,卻毫無知覺。
他艱難地低頭,視線落在自己的左腿上,然後,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然完全透明。
不是隱形,而是被門上的否定法則,從概念層麵直接“抹去”。他現在,隻剩下一截大腿的殘根。
鮮血無法抑製地從口鼻湧出,在溝壑底部聚成一小灘血窪。
他隻能用殘缺的右腿和僅存的左手支撐身體,像隻被碾碎半邊身子的蟲子,無力地趴在碎石中。
但是。
“嗬嗬……哈哈哈哈……”
他在笑。
一邊嘔血,一邊狂笑。
因為這一次,門縫裡透出的不再是畫麵,也不是感受。
這一次,他“聽”到了。
就在他即將被彈飛的那一刹那,在那個無邊無光、連黑暗都不存在的虛無中。
那個唯一的、孤獨的光點,發出了一個聲音。
那不是痛苦的哭泣,也不是對命運不公的呐喊。
那是在絕對的死寂裡,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彷彿初生嬰兒無意識的啼鳴。
“嗡……”
那聲呢喃的內容,因為反震的力度太大,他冇能聽清。
隻捕捉到模糊的音節。
“還不夠……還差一點……”
路遠吐掉嘴裡混著血塊的碎石。
他需要更近。他必須聽清那個光點到底說了什麼!那是解開一切死局的鑰匙!
他用那隻仍在發抖的左手,死死扣進地麵,五指深陷泥土。
“給我……起!”
他像一條失去鱗片和半截身軀的殘龍,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那道百米長的溝壑裡往外拖。
爬出溝壑,路遠用了整整四十秒。
而在這四十秒裡,現實世界的局勢正在加速崩壞。
“滴——”
【裁決號】上,天網AI的提示音冰冷機械。
“域場已越過土星軌道。”
“木星衛星群開始發生概念級崩塌。”
“木衛一消失……木衛二消失……”
李滄海站在星圖前,看著代表木星衛星的微光,如被無形的橡皮擦去,一顆接一顆在寂靜中消失。
她的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司令,退到火星軌道內側了。這是……這是最後的安全距離。再退,就是地球了。”大副的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停船。全艦隊,保持靜默狀態。”李滄海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退無可退。
蒙恬站在後方,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操控台上飛速操作,調出路遠的生物資料。
看著螢幕上那幾欲撕裂圖表的曲線,這位見慣生死的將軍,攥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心率在零點幾秒內飆升到爆表,又瞬間跌至瀕臨死亡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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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折磨,在短短兩分鐘內,反覆了三次。
並且,每一次的穀底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的爬升都比上一次更艱難。
“他在乾什麼……”蒙恬喃喃自語,“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在自殺!”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少年嬴政,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不像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更像那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千古一帝。
“把畫麵放大。”
蒙恬一愣,猛地轉頭:“陛下,那是高維觀測……”
“朕說,把畫麵放大。”嬴政冇有看他,隻是死死盯著大螢幕。
蒙恬咬了咬牙,手指在操控台上重重敲下。
天網的遠端感知陣列瞬間超載,將那片被扭曲的灰色荒原的模糊影像,投射到了主螢幕上。
由於維度乾涉,畫麵滿是噪點,但所有人,還是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幕。
灰白色的荒原上。
一個隻剩下半邊身軀的人影,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他的右半身已經消失,左腿自膝蓋以下化為虛無。他隻能靠著一隻左手和一條右腿的殘根,在滿是尖銳碎石的地上拖行。
每爬一寸,地上就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剛纔還在因木星衛星消失而恐慌的艦員們,此刻全都捂住了嘴巴,有人甚至在無聲地流淚。
那個被他們視為神明、視為最後希望的統帥,此刻就像一條卑微的蟲子,在泥濘中掙紮。
但冇有一個人覺得他卑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