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緊接著,大地開始龜裂,溪水開始倒流。那些絕色的仙子如同破碎的瓷娃娃一般,麵板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不!這不可能!!”
那個領頭的仙子發出尖叫,試圖用琴音壓製這粗鄙的笛聲,“這是什麼曲子?!為何能破我的七情界?!”
徐霞客猛地睜開眼,用力吹出了最後一個音符。
“這叫——《行路難》!!”
轟————!!!
隨著這最後一聲如裂帛般的長嘯,整個完美的幻境世界,轟然破碎。
桃花、美酒、仙子、涼亭……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凜冽的寒風,重新灌入了徐霞客的衣領。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懸崖峭壁之上。
腳下,是幾根早已腐朽的木樁,支撐著幾間搖搖欲墜的閣樓。這裡是恒山最險要之地——懸空寺的廢墟。
而在他對麵的一塊斷石上,坐著一位白衣勝雪的女子。
她懷抱一張古樸的七絃琴,嘴角掛著一絲殷紅的鮮血,臉色蒼白,正用一種極其複雜、既震驚又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你……”
女子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為何能抵擋我的‘七情幻音界’?難道……你心中真的冇有一絲想要留下的念頭嗎?”
她是**。
上古女仙,恒山的守護者。
她曾用這琴音困住過無數強者,甚至連神明都會在她的幻境中沉淪。因為她給的,是所有生物本能中最渴望的“安逸”與“完美”。
可眼前這個凡人,竟然用一支破竹笛,吹碎了她的世界。
“留下的念頭?”
徐霞客收起竹笛,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著**拱了拱手,笑道:“仙子說笑了。在下也是凡胎**,自然也貪圖享樂。”
他指了指腳下的萬丈深淵,又指了指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但在下更貪心的,是這萬裡河山。”
徐霞客緩步走到**麵前,並冇有因為對方是上古女仙而有絲毫畏懼。他的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倒映著**那張絕美卻蒼白的臉。
“仙子,你的幻境確實完美。美酒喝不醉,美人不遲暮。可是……”
徐霞客頓了頓,認真地說道:“那裡的風景,我看一眼就夠了。因為我知道,明天、後天、大後天,它還是那個樣子。”
“那又如何?”**擦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反問,“永恒不變,難道不是一種極致的道嗎?外麵的世界充滿了苦難、背叛和死亡。你所謂的‘真實’,不過是一地雞毛。”
“是啊,是一地雞毛。”
徐霞客點了點頭,並冇有否認,“但這雞毛裡,藏著驚喜。”
他從懷中掏出那把摺扇,指向頭頂那片浩瀚的蒼穹。
“仙子,你守著這恒山數千年,彈著同一首曲子,看著同一片雲彩。你以為你超脫了,其實……你隻是把自己關進了一個更漂亮的井裡。”
“你說什麼?!”**柳眉倒豎,一股恐怖的威壓隱隱爆發。
“我說,你這是坐井觀天。”
徐霞客毫無懼色,反而向前邁了一步,直視著**的眼睛,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你的琴音能創造世界,卻唯獨創造不了‘未知’。”
“真正的風景,永遠在下一座山後。真正的快樂,不是得到了什麼,而是在尋找的路上。”
“你用琴音畫出來的餅,再香也是假的。而在下想要的……”
徐霞客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凜冽的寒風。
“是親眼去看、親手去摸、親腳去量的真實世界!哪怕它是醜陋的,哪怕它是殘缺的,那也是屬於我徐霞客獨一無二的經曆!”
“虛假的完美,遠不如真實的一粒沙!”
這一番話,如洪鐘大呂,狠狠地撞擊在**的心頭。
她撫琴的手指微微顫抖,原本死寂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數千年來,她避世不出,冷眼旁觀世間興衰。她以為自己看透了人心,看透了**。
可今天,她見到了一個“瘋子”。
一個不求長生、不求權勢、甚至不求安逸,隻為了“看一眼”就願意拿命去賭的瘋子。
這種純粹到極致的“探索欲”,是她從未見過的。
也是她漫長生命中,早已遺忘的一種悸動。
“未知……”
**喃喃自語,目光越過徐霞客,看向了那無儘的遠方,“山的那邊……真的有那麼好嗎?”
“不僅有山。”
徐霞客看出了她的動搖,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灑脫笑容。
他再次展開摺扇,輕輕搖動,指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仙子,如今這世道變了。有一位能打破棋盤的人出現了,他正準備開啟一場前所未有的遠征。”
“我們的目標,不再是這九州**,而是那頭頂的星辰大海。”
徐霞客向著**伸出了手,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棋盤之外,有更廣闊的天地。那裡有燃燒的恒星,有吞噬光線的黑洞,有由鑽石構成的星球,也有流淌著液態金屬的河流。”
“那些,都是你琴音裡從未有過的旋律。”
“仙子,你若繼續留在這裡,隻能彈奏昨日的舊曲。可願與我同往,去那星河之上,奏響一曲屬於未來的樂章?”
**怔怔地看著徐霞客。
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看著那雙充滿了狂熱與真誠的眼睛。
她沉默了許久。
這數千年的孤寂,這日複一日的守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她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凡人口中的“鑽石星球”,到底能不能彈出清脆的聲音。
“呼……”
**長歎一聲。
這一聲歎息,彷彿吐儘了千年的積鬱。
她緩緩站起身,原本縈繞在周身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氣息,如春雪般消融。
“你說得對。”
**低下頭,看著懷中的古琴,輕聲道,“這首曲子,我確實彈膩了。”
她抬起手,一枚形如彎月、散發著淡淡熒光的玉佩,憑空出現在掌心。
那是北嶽恒山的陣樞核心——恒山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