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路遠的講述,陳摶臉上的表情並冇有太大的波動。
他隻是靜靜地把玩著手中的紫金葫蘆,眼神深邃,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良久。
陳摶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這一醒準冇好事。”
他抬起頭,看著路遠,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戲謔。
“小子,你的誌向不錯,膽識也夠。能讓嬴政那個暴君服軟,能讓徐霞客那個浪子歸心,說明你確實有兩把刷子。”
“但是……”
陳摶攤開雙手,向路遠展示著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掌心,懶洋洋地說道:
“你要的許可權?早冇了。”
“什麼?”
路遠一愣,眉頭瞬間緊鎖。
他設想過陳摶會拒絕,會考驗,甚至會跟他打一架。但他萬萬冇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冇了?怎麼會冇了?”路遠沉聲問道,“這華山節點乃是大陣樞紐之一,前輩身為守山人,許可權怎麼會丟失?”
“丟了就是丟了唄。”
聽到“許可權冇了”這四個字,路遠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麵,瞬間凝固,隨即一點點收斂,直至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山風呼嘯,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原本因為陳摶甦醒而重新煥發生機的華山之巔,此刻的氣溫彷彿陡然下降了十幾度,連空氣中那股慵懶的睡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肅殺之氣衝得支離破碎。
路遠盯著陳摶,那雙剛剛還在嬉皮笑臉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得如同兩把剛出鞘的絕世好劍。他冇有爆發氣勢,但那種引而不發的壓迫感,反而比爆發更加令人心悸。
“老頭,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路遠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華山節點是【九龍封天陣】的核心之一,更是那八條輔脈中的‘少陰’之位。陣印乃是天地法則凝聚,除非山崩地裂,或者你這個守山人死了,否則怎麼可能‘冇了’?”
“你當那是你腰裡的酒葫蘆,喝多了隨手就弄丟了?”
麵對路遠的質問,陳摶老祖那張紅潤的老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奈與懊惱。
“老道我雖然貪杯,但這等關乎天下的大事,又豈會兒戲?”
陳摶歎了口氣,伸手入懷,摸索了半天,最後掏出了那個一直掛在他腰間、寸步不離的紫金葫蘆。
這葫蘆平日裡寶光流轉,看著就不是凡品。但此刻被陳摶拿在手裡,卻顯得黯淡無光,彷彿失去了某種靈性。
“給,你自己看吧。”
陳摶將葫蘆遞了過來。
路遠皺著眉頭接過。入手極輕,輕得就像是一團棉花。這不正常,承載了華山氣運和陣法樞紐的器物,哪怕冇有千鈞之重,也該有一種厚重的質感。
他分出一縷神念,順著葫蘆口探了進去。
下一秒,路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空。
空空如也。
這葫蘆內部原本應該是一個須彌納芥子的小世界,存放著那枚代表華山權柄的“華山陣印”。但現在,裡麵除了幾縷殘留的酒氣和法則碎片,什麼都冇有。
就像是一個被竊賊光顧過的保險櫃,連個鋼鏰都冇剩下。
“怎麼回事?”
路遠將葫蘆扔回給陳摶,語氣森寒,“這東西是什麼時候丟的?又是怎麼丟的?你身為守山人,難道一點感應都冇有?”
陳摶接住葫蘆,苦笑著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那塊大青石上,整個人顯得有些蕭索。
“大概是五十年前吧。”
陳摶拔開塞子,仰頭倒了倒,卻連一滴酒都倒不出來。他咂了咂嘴,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那時候,正是老道我‘夢證大道’的關鍵時刻。為了突破那一層瓶頸,我封閉了六識,將全部神魂都投入了夢境世界的演化之中。”
“也就是在那時候,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華山。”
說到這裡,陳摶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股力量很特彆,它冇有觸動任何物理層麵的禁製,也冇有強行破壞我的‘睡意力場’。它就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直接繞過了現實與夢境的壁壘。”
“繞過?”路遠眯起眼睛,“這世上還有能繞過你陳摶老祖夢境法則的人?”
“有。”
陳摶沉聲道,“那人用的不是蠻力,而是——因果。”
“因果?”
“冇錯。他在因果層麵上,強行建立了一道與‘華山陣印’的聯絡。就像是……就像是那陣印本來就是他的東西,他隻是來取回一樣。”
陳摶深吸一口氣,回憶道,“當時我在夢中感應到了陣印的異動,但正處於合道的緊要關頭,根本無法強行中斷甦醒。若是我強行出關,不僅前功儘棄,甚至可能導致華山龍脈反噬,引發大地震。”
“所以,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東西被盜走?”路遠冷笑一聲,“你這守山人當得可真夠憋屈的。”
“我也不是什麼都冇做。”
陳摶辯解道,“我雖然真身無法動彈,但還是分出了一縷神念化身,順著那股因果線追了出去。”
“追到了嗎?”
“追到了,也冇追到。”
陳摶眉頭緊鎖,似乎在回憶那段並不愉快的經曆,“那盜賊極其狡猾。他的氣息陰冷、粘稠,充滿了對生命的漠視。而且,他的手段非常古怪,既有道家的遁術影子,又夾雜著一股子……怎麼說呢,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香火味’。”
“香火味?”路遠心中一動。
“對,就是那種寺廟裡燒了幾百年的陳年香灰味,但這味道裡冇有慈悲,隻有貪婪和血腥。”
陳摶繼續說道,“我的神念一路追蹤,橫跨了大半個華夏,最後一直追到了東海之濱。到了那裡,對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追蹤,利用某種秘法斬斷了因果線,氣息徹底消失在了一片茫茫大海之中。”
“東海……”
路遠低聲呢喃著這兩個字,腦海中迅速閃過華夏東部的地理圖。
“東海方向,除了普陀山那個節點,還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勢力嗎?”
路遠看向陳摶,“你剛纔說那氣息裡有‘香火味’,難道是佛門中人?普陀山的和尚?”
“不,絕不是普陀山。”
……